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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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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次日朝會, 在重兵把手之下,朝臣們登上勤政殿。只是今日,在勤政殿上早早已經有人候著, 候著的正是當今寧致帝的貴妃, 楊芙。

楊芙站在龍椅側邊,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緩緩進來的朝臣。

“這是牝雞司晨!”禦史臺大夫指著楊芙的臉, 恨不得沖上去把她拽下來。

“牝雞司晨?”楊芙鎮定自若,她今日著的是威嚴宮裝, 整個人不似平日親和,“往日也未見你們多尊重聖人。”

她接著高聲道:“聖人重病,特令本宮監國。”

“區區婦人!哪裏來的膽子監國!”

“貴妃!大祁建朝數百年,還未見過你這般的後妃!”

“請聖人處置妖妃!”

盧奉朝心中清楚,楊芙已經不是那個任由指使的落魄楊家女,她從一開始就是騙他盧家的,想借他這股東風, 上青雲。

“楊芙!你當真以為你能只手遮天不成?”開口的是禮部尚書。

楊芙垂眸看向他, 一貫的好容色如今變成一柄殺人的利劍,她的嗓音仍如往日般動人:“那請問大人, 我如何能只手遮天呢?”

“本宮以為,也該學乖覺些了。”一道聲音從宮門外傳來,接著是身著皇後朝服的馮灼,跨過高高的門檻緩緩而來。她越過怔楞的禮部尚書,踏過只有李紹才能走的龍紋玉階, 於楊芙身側站定。

“臣,懇請皇後娘娘主持大局!”還是盧奉朝最先反應過來, 跪下高聲道。

滿朝文武,只剩下李緒和李恪仍筆直地站著。

但眾人只聽見馮灼帶著嘲諷的笑說道:“看來, 諸位大人沒聽清。本宮,說的是諸位大人要學乖覺些。”

“你!”盧奉朝險些跪不住,撐住地才勉強不抖。

“又是牝雞司晨的招數嗎?李紹在時也未見得你們給他司晨的時候,不也是當作傀儡嗎?”

“皇後!你的母族馮家落罪,你便心生怨懟嗎!若非世家支撐,你以為馮家還能僥幸茍活?而你這個皇後當真還是皇後嗎?”

馮灼淡然道:“多謝世家出力,本宮尚不是廢後,只是,大人說這話時不心虛嗎?”

“諸位大人,難道不想借力以絕後患?”

見敲打馮灼無用,他們轉向李恪和李緒,說道:“合安郡王!襄王!你二人可是聖人的血脈至親!”

李恪還是一貫獨善其身的模樣,李緒卻是冷冷回應:“那更應當替聖人清理清理上京的腐肉。”

“來人!將諸位大人請進內殿。”

重兵提著刀劍,將這群養尊處優的高官押進內殿,只剩一個李恪仍在殿內。李緒看向他,伸手示意道:“伯父,請。”李緒指向另一間偏殿,李恪睥了一眼李緒,而是順從地邁進去。

楊芙大病初愈,方才勉力支撐的身子而今搖搖欲墜的。馮灼一把扶住她,身後的黃興也頗為有眼力見地攙住楊芙。

“請二位娘娘稍作休息,如今該是以物換人。”

***

今日清晨,請朝臣上朝時,李緒順勢撤走了看管的重兵。而後下朝時,各家等候在宮門口的馬車並未迎接到自家郎君,李緒囚禁上京朝臣的消息不脛而走。小廝速速趕回府邸,同自家夫人稟報,有些沈不住氣的,已經帶著府兵握著刀劍,在宮門口大罵李緒。

李緒乘著馬車碾過宮道,於宮門口停下,他掀開簾子,看著惡狠狠盯著他的幾位大臣家眷。

“襄王。”開口的是吏部侍郎夫人,她屈身行禮道,“不知上京各位官員是何處又惹惱殿下,竟讓殿下再度囚禁。”

“今日殿上,幾位大人出言不遜,是有大不敬之意。”李緒垂眸,看向吏部侍郎夫人。

吏部侍郎夫人是京中有名的利嘴,她盯著李緒說道:“襄王殿下,行事還是需要考慮清楚後果。”

“多謝夫人提點,本王心中自有成算。”李緒放下簾子,他的馬車也悠悠地離開。

餘下幾位夫人看向吏部侍郎夫人,不知所措道:“夫人,這可怎麽辦?”

吏部侍郎夫人撫平衣角,說道:“去找盧家夫人。”

***

盧奉朝府上還算平靜,幾位夫人於堂上坐著,只待盧夫人露面。

盧奉朝夫人是昔年大名鼎鼎的滎陽鄭家嫡支的女兒鄭雙玉,嫁給範陽盧氏的盧奉朝,乃是門當戶對的好親事。據說,廢太子李恒的夫人鄭嬋雖也姓鄭,但同滎陽鄭家毫不相幹,但鄭老將軍驍勇善戰,才為她謀得一個太子妃的身份。

鄭雙玉年紀大了,聽見下頭人稟報,說是來了好些重臣夫人,請她拿一拿主意。

鄭雙玉,並不想搭理,只吩咐兒媳婦打發他們走。兒媳婦洪氏有些不明白,忐忑開口問道:“母親,父親還在宮中。”

“慌什麽,你父親又死不掉。”鄭雙玉盤腿坐在榻上,“李緒求的也不是人命。”

“去做就是了。”

聽見堂上長輩這般說,兒媳洪氏也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頭和諸位夫人寒暄道:“諸位夫人,我家母親今日晨起時著了風寒,現下正頭痛著。我家也是在等著主君下朝,喚太醫替母親瞧瞧身子。”

這話說的委婉,在座的亦不是蠢貨,聽懂洪氏的言外之意,只得起身萬福道:“多謝洪娘子,既然這般,妾也不多做叨擾。”

待到出了盧府大門,方才還頗為淡定的幾位夫人,現下當真慌張起來。幾人對視一番,還是年紀最小的禮部員外郎夫人帶著不安,主動開口道:“這可怎麽辦。”

其中一人提議道:“不若去合安郡王府上?”

但合安郡王府,只請他們進去喝了杯茶,連合安郡王妃的面都沒見到,結結實實吃了個閉門羹。最後還是王府管家提點道:“諸位夫人家中都是名門望族,郡王府卻是實在無權。”

待到上了馬車,禮部員外郎夫人掐著帕子,緊張道:“要不,我修書一封,請我父親幫忙。”禮部員外郎夫人乃是外嫁,她的母家是許州有名的望族。

“也只能這般了。我也給父親遞信。”

***

宅院緊閉的合安郡王府,李恪並未去上朝,他豢養替身多年,如今終於派上用場。他昨夜已經連夜肅清府內一切李緒可能的耳目,又以秘法送出密信。今日在朝堂上的,乃是他親自擇選的替身,本就與他長得有九分相似,後來又以動骨秘術,這九分相似變成了十分。

李恪在靜室內,閉眼坐著,盤弄著手中佛珠,只待三日之後,北雍大軍兵臨城下。

“合安郡王,您這親衛也未免太弱了些。”是個女聲,帶著十足的嘲諷。

李恪手中珠串脫落,一柄劍帶著寒光橫在他的眼前,離他的眉心不過一寸。順著劍身望去,是一個身著黑衣的女子,那張臉正是昨日擊鼓鳴冤的燕家後人。

“我都有些不忍心,您這府上也太差勁了。”劍身在昏暗燭火下絲毫掩不住鋒利,只聽見她接著道,“李緒,不若送你伯父的私兵去平關練練。”

李緒緩緩從昏暗中走出,他的臉晦暗不明,聲音似寒冰般冷酷:“合安郡王。”

李恪一雙眼帶著死寂,看向李緒,說道:“這都被你尋來了。”

“不是我尋來的,”李緒在李恪面前站定,帶著居高臨下的俯視,“是阿弟帶我來的。”李緒話中的阿弟,指的是李恪的兒子李綸。

李恪這輩,只有他得了二個兒子,其餘兄弟膝下長到及冠的只有一個。李綸是李恪最小的兒子,較李緒小上幾月。李綸是個乖巧謹慎的性子,平日李恪也不怎麽管他,沒曾想,是這個看著聽話的兒子,送了自己父親一道大禮。

“李綸。”李恪冷漠道,“本王真是生了個蠢兒子。”

“伯父覺得綸弟蠢,那伯父不蠢嗎?”李緒垂下眼瞼,瞧著李恪手中的佛珠,“伯父到底有多恨,才能舍得這身榮華富貴,不惜叛國?”

“他日北雍奪下平關,本王就是板上釘釘的大祁新皇。”李恪擡頭看向李緒,說道,“你算個什麽東西。”

“真蠢。”開口的是雁隨,她嫌棄道,“北雍入平關,再奪定州,自此一路暢通,合安郡王去地底下當皇帝吧。”

“那又如何?”李恪滿不在乎道,“北雍一群蠻子,能有幾個腦子。”

“北雍人是蠻子,但北雍人不是蠢貨。”李緒取出腰間匕首,俯身李恪割斷玉佩繩結,他握緊玉佩直起身道,“伯父,聰明反被聰明誤。”

李恪定定地看向李緒,開口說道:“世人皆以為你不肖父,可你和你父親,一模一樣。”若是他,身處李緒之位,必定以毒辣千百倍的手段行事,但李緒還有閑情逸致同他聊天說話,而這份從容,是李恪一直歆羨的李惇自小就有的。

“我一直以為,伯父還是當年那個,送我紙鳶的長輩。”李緒五歲時,曾得一個由李恪親手紮下的紙鳶,是栩栩如生的秋燕模樣。但後來此事卻惹得修遠帝大怒,斥責李恪不務正業。還是李惇盯著父親的怒火,替李恪解圍。

“我也不過難得慈愛一次小輩。”李恪對自己的兒子沒什麽耐心,但難得對李緒還算喜歡。

李緒出生時候白白胖胖,長到五歲時還帶著小女孩般的漂亮。正值二月春,李恪心血來潮替幾個小輩親手做了紙鳶,但沒曾想卻換回修遠帝一頓訓斥。自此,他再也未紮過紙鳶,也未再得父親修遠帝的一句稱讚。直至修遠帝臨死,對這個四子,仍然是不管不顧,連個王爺都未冊封。

還是李慎即位後,給弟弟冊封郡王。

教他如何不恨。

李緒把玩著手中屬於李恪的玉佩,問道:“其實,一直想問您,您出手害死我的父親,您的幼弟時,可曾有過一絲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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