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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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翌日, 李紹下旨，馮煥褫職囚禁，皇後馮灼禁足長秋宮, 其餘族人流放。
大獄內, 馮煥筆直跪下, 接下旨意, 高聲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旨的黃興弓腰, 將聖旨恭敬地放到馮煥手上，說道：“國舅爺，您放心，皇後娘娘永遠都是皇後娘娘。”
馮煥沈默半晌，回道：“多謝聖人恩典。”
立在一旁的李緒，垂眸看著往日意氣風發的右仆射大人，如今的頹然模樣, 冷冷道：“馮大人, 本王至今仍未想通，你為何要劍走偏鋒至此？”
馮煥仍是跪著, 聲音嘶啞：“襄王殿下，老夫已經不是馮大人了。”
李緒半蹲下，一雙鳳眼帶著審視：“馮國舅，值得嗎？”
“不過是心存僥幸。何況若不賭，也是輸。”
“賭之一字, 從來沒有輸贏之分。”李緒直起身，說道。
“李存之, ”馮煥擡頭，一雙渾濁的眼帶著平靜, “大祁百年基業，莫不是世家勉力撐起。”
李緒未回頭，於昏暗的牢房內馮煥只能瞧見他模糊的背影，他只聽見李緒留下一句：“國舅錯了。”
***
長秋宮宮門緊閉，馮灼不以為然地接過劉安頒的旨，隨手丟給揚畫。
劉安小心謹慎道：“娘娘，聖人尚未廢後，可見他對您和馮家還留有一絲顏面。您他日主動低頭，聖人念在先太後的顏面上，定會寬恕則個。畢竟您與聖人之間，還有多年情分。”
馮灼無所謂地扶著聞琴的手起身，懶懶道：“多謝劉內侍上心，只是宮中人人皆知，本宮與聖人本就不睦，何必多此一舉。倒不如離得遠些，彼此都舒服。”
劉安又勸道：“您還年輕，未必便能再得恩寵。”
馮灼本已轉身離開，聽到這話盡是笑出聲來，回頭看向劉安：“劉安，本宮不是十幾歲的稚子。皇帝的情分，本就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您就不想再爭一爭？”
“看來，時至今日，劉內侍都不知曉自個兒為何比不過黃興。”馮灼嘆口氣道，“罷了，本宮再提點內侍一句。”
馮灼看向劉安，幽幽開口：“擺設也並非是擺設，起碼還握著其他擺設的死生。”
燃上許久的檀香漸漸散去，徒留周遭空空的沈寂。
***
永寧殿內，李紹周身是香火的氣息，親自送來了冊封楊芙為貴妃的聖旨。
待到宣完，他有些愧疚的看向楊芙：“馮家害你至此，我卻只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畢竟馮家還是我的母族。阿娘離世前，我答應過她，要善待馮家。”
楊芙給李紹遞上一粒枇杷，柔聲道：“妾不覺得委屈，無論馮家如何行事，皇後待妾是極好，皇後對圓圓的疼愛亦是真的。何況只是妾福薄，同這個孩子無緣罷了。”
李紹不忍心告訴她，她生圓圓時，馮家便已出手害她，只沈默的接過枇杷咽下。
枇杷清甜，又生津止渴，但不宜多用，楊芙給李紹剝了兩粒後便說道：“聖人還是早些回勤政殿處理政事吧，妾瞧著您案頭上的折子又要多上一些。”
李紹聽出楊芙趕他，只掖了掖她的被角，說道：“你好生休養。”
楊芙溫柔的點點頭，目送李紹離開。
殿外，李紹心中苦悶，黃興很有眼力見的問道：“聖人，賢妃娘娘素來喜愛顧愷之的洛神賦圖，不若奴去庫裏取來送給娘娘，也算是慰藉。”
李紹沈思片刻，說道：“去吧。”
“是。”
連黃興都瞧得出來，帝妃之間似有嫌隙，楊芙雖面上仍是溫溫柔柔模樣，但她待他也無從前的親密。或許是因為他今日同樣下旨賜死趙涵如，楊芙心中覺得難過。可弒君之罪，自古便是株連九族，他還未牽連趙涵如族人，已是恩賜。
可笑的是，他李紹貴為天子，卻拿楊芙，從來沒有辦法。
李紹快步離開，險些撞到前來給楊芙診脈的葉茹。
“聖人。”葉茹垂首行萬福禮。
“是葉娘子。”李紹回道，“賢妃在殿內，你去替她瞧瞧吧。”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賢妃近日好些了嗎？”
葉茹不卑不亢道：“娘娘今日好上許多，妾也正打算同娘娘辭行。”
李紹自顧自地道：“也好。”
***
殿內，繡芝通傳：“葉娘子前來請脈。”
楊芙自李紹走後，一直靠著閉眼養神，聽見繡芝說葉茹來了立馬清醒許多。她睜開眼，說道：“快請葉娘子進來。”
“娘娘。”葉茹頷首。
楊芙點了點面前的凳子，說道：“葉娘子快快請坐。”
葉茹細細替楊芙把脈，臉上神情松快地道：“娘娘身子已然大好，妾也該辭行了。”
她寫下一張方子交給繡芝，叮囑道：“按這個方子，每日用一次，一月之後便改為三日一次，再用三月即可。”
楊芙輕聲道：“還未謝過葉娘子救命之恩。”
葉茹粲然一笑：“娘娘，那妾便鬥膽討個恩賞。”
“我阿妹雁隨，是個直爽性子，他日若是有行事錯處，還請娘娘顧念今日恩情，護她一次周全。”
“葉娘子所求，楊芙必定竭盡全力。”楊芙握住葉茹的手，輕拍著，“我見雁隨，亦是一見如故。我母族中落，然幸得聖人垂憐，得些寵愛，若是能有幫到的，楊芙絕不推脫。”
***
傍晚時分，劉誠記掛著雁隨說的賞賜，還未用晚膳便匆匆忙忙趕來。殿外，雁隨候他多時了。
“劉內侍。”
劉誠見到雁隨，立刻恭敬行禮道：“娘子。”
“不知內侍，可想走一回青雲路？”雁隨聲音清脆，吐出的字卻也是十分動人，“這般捷徑，可比內侍在掖庭熬著管用許多。”
***
賜死趙涵如的聖旨已經送到，一並送來的還有一壺鴆酒。
趙涵如不帶片刻猶豫的一口飲下，借著袖子遮擋吞下毒藥。她想，若是真的毒酒，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趙涵如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狠狠灼燒，眼前也是越來越模糊，眼睛快要睜不開。她倒在了地上，嘴角吐出一抹黑血。
一旁的內侍跪下，翻了翻她的眼皮，同黃興說道：“死了。”
趙涵如死了。
黃興並未看地上的趙涵如，只說道：“拉去亂葬崗吧。”
天色已黑，內侍拖著趙涵如屍身的車子往郊外的亂葬崗去了，尋了個入口的地方便丟了進去。曾經明艷動人的佳麗，如今也不過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趙涵如什麽也不知道，醒來時便是在一個陌生的小院裏。
“醒了。”是昨日的那個女聲。
趙涵如輕咳，吐出淤血，說道：“多謝娘子救命之恩。”
雁隨給她遞了杯水，趙涵如接過喝下，她的喉嚨裏的血腥味終於散去。
“我不過是尊著阿芙阿姊的囑咐辦事，上下關系是她打通的。”雁隨並不居功，楊芙替趙涵如打點好黃興，將送來的鴆酒調包。又令人提前備好小院，只待雁隨救出趙涵如。
“勞煩娘子替我謝謝阿芙。”趙涵如一日未進食，聲音裏還帶著虛弱。
雁隨將備好的食盒擺開，扶著她到桌邊坐下，說道：“隨便買的，吃食簡陋，趙娘子將就著用吧。”
趙涵如是標準的貴女，用膳時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待她用完，雁隨從挎包中懷中取出一包銀子，又拿出一張路引放在桌面上，說道：“阿芙阿姊已經替娘子辦好了戶籍路引，這銀子請娘子留著傍身用。”
趙涵如抿唇，伸手接過：“他日我定會還給阿芙。”
“如今趙家男丁已被流放，財產充公，趙娘子可曾想過如何謀一條生路？”雁隨直言道。
“我還會些筆墨，謄書摹畫，總能尋個差事。”趙涵如養尊處優多年，學的是八雅，幼年時母親教的管家之道如今忘了個七七八八。
“不知娘子是否嫌棄做個教書娘子？我有一位姨母，在許州開學堂，教學普通人家的女子學藝傍身。”
“許州……”趙涵如嘟囔著，猛得擡起頭，“可是許家的盈秋娘子？”
“正是。”
“我願，多謝娘子替我謀生。”趙涵如起身行禮。未著盛裝，但她眉眼中自有一股生機，更顯從容。
“趙娘子客氣了，我也不過是個掮客。”雁隨扶起她，溫聲道，“明日卯時，請娘子在院中等候，我會托付阿姊與娘子一同前往許州。”
***
因楊芙已經大好，葉茹主動請辭，第二日雁隨陪著她出宮。來上京進宮時候葉茹乘轎，去時坐的是王府馬車。
“阿姊，貴妃娘娘的身子。”雁隨小心問道。今日一早，冊封楊芙為貴妃的聖旨傳至永寧殿，她如今身居貴妃，只在一人之下。
“娘娘清楚，她不宜生產。”葉茹也曾同楊芙直言，“早年的毒並未幹凈，本次落胎又傷了根本，若是再來一胎，無論平安與否母體都會受損。”
“我同她說時，她也並不意外。”
“而且，聖人如今的身體於子嗣並不安穩。”葉茹的聲音幾不可聞。
“這是何解？”
“聖人求仙問道，已經中毒多年。”葉茹附在雁隨耳邊，“他同襄王不同，襄王是十餘歲時奔波趕路，而後又於平關受傷，養了多年如今也好的七七八八。”
“那位，則是自娘胎裏帶來的不足，再加上這些年問道用的仙丹本就是禍害。”
“那娘娘？”
“她清楚。”
***
雁隨送葉茹出城後，駕馬回襄王府上。
李緒於書房中，看著桌上萬民書沈思。雁隨推開門時，他手中的筆放了又放，提了又提，不知從何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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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李紹下旨，馮煥褫職囚禁，皇後馮灼禁足長秋宮, 其餘族人流放。
大獄內, 馮煥筆直跪下, 接下旨意, 高聲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宣旨的黃興弓腰, 將聖旨恭敬地放到馮煥手上，說道：“國舅爺，您放心，皇後娘娘永遠都是皇後娘娘。”
馮煥沈默半晌，回道：“多謝聖人恩典。”
立在一旁的李緒，垂眸看著往日意氣風發的右仆射大人，如今的頹然模樣, 冷冷道：“馮大人, 本王至今仍未想通，你為何要劍走偏鋒至此？”
馮煥仍是跪著, 聲音嘶啞：“襄王殿下，老夫已經不是馮大人了。”
李緒半蹲下，一雙鳳眼帶著審視：“馮國舅，值得嗎？”
“不過是心存僥幸。何況若不賭，也是輸。”
“賭之一字, 從來沒有輸贏之分。”李緒直起身，說道。
“李存之, ”馮煥擡頭，一雙渾濁的眼帶著平靜, “大祁百年基業，莫不是世家勉力撐起。”
李緒未回頭，於昏暗的牢房內馮煥只能瞧見他模糊的背影，他只聽見李緒留下一句：“國舅錯了。”
***
長秋宮宮門緊閉，馮灼不以為然地接過劉安頒的旨，隨手丟給揚畫。
劉安小心謹慎道：“娘娘，聖人尚未廢後，可見他對您和馮家還留有一絲顏面。您他日主動低頭，聖人念在先太後的顏面上，定會寬恕則個。畢竟您與聖人之間，還有多年情分。”
馮灼無所謂地扶著聞琴的手起身，懶懶道：“多謝劉內侍上心，只是宮中人人皆知，本宮與聖人本就不睦，何必多此一舉。倒不如離得遠些，彼此都舒服。”
劉安又勸道：“您還年輕，未必便能再得恩寵。”
馮灼本已轉身離開，聽到這話盡是笑出聲來，回頭看向劉安：“劉安，本宮不是十幾歲的稚子。皇帝的情分，本就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
“您就不想再爭一爭？”
“看來，時至今日，劉內侍都不知曉自個兒為何比不過黃興。”馮灼嘆口氣道，“罷了，本宮再提點內侍一句。”
馮灼看向劉安，幽幽開口：“擺設也並非是擺設，起碼還握著其他擺設的死生。”
燃上許久的檀香漸漸散去，徒留周遭空空的沈寂。
***
永寧殿內，李紹周身是香火的氣息，親自送來了冊封楊芙為貴妃的聖旨。
待到宣完，他有些愧疚的看向楊芙：“馮家害你至此，我卻只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畢竟馮家還是我的母族。阿娘離世前，我答應過她，要善待馮家。”
楊芙給李紹遞上一粒枇杷，柔聲道：“妾不覺得委屈，無論馮家如何行事，皇後待妾是極好，皇後對圓圓的疼愛亦是真的。何況只是妾福薄，同這個孩子無緣罷了。”
李紹不忍心告訴她，她生圓圓時，馮家便已出手害她，只沈默的接過枇杷咽下。
枇杷清甜，又生津止渴，但不宜多用，楊芙給李紹剝了兩粒後便說道：“聖人還是早些回勤政殿處理政事吧，妾瞧著您案頭上的折子又要多上一些。”
李紹聽出楊芙趕他，只掖了掖她的被角，說道：“你好生休養。”
楊芙溫柔的點點頭，目送李紹離開。
殿外，李紹心中苦悶，黃興很有眼力見的問道：“聖人，賢妃娘娘素來喜愛顧愷之的洛神賦圖，不若奴去庫裏取來送給娘娘，也算是慰藉。”
李紹沈思片刻，說道：“去吧。”
“是。”
連黃興都瞧得出來，帝妃之間似有嫌隙，楊芙雖面上仍是溫溫柔柔模樣，但她待他也無從前的親密。或許是因為他今日同樣下旨賜死趙涵如，楊芙心中覺得難過。可弒君之罪，自古便是株連九族，他還未牽連趙涵如族人，已是恩賜。
可笑的是，他李紹貴為天子，卻拿楊芙，從來沒有辦法。
李紹快步離開，險些撞到前來給楊芙診脈的葉茹。
“聖人。”葉茹垂首行萬福禮。
“是葉娘子。”李紹回道，“賢妃在殿內，你去替她瞧瞧吧。”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賢妃近日好些了嗎？”
葉茹不卑不亢道：“娘娘今日好上許多，妾也正打算同娘娘辭行。”
李紹自顧自地道：“也好。”
***
殿內，繡芝通傳：“葉娘子前來請脈。”
楊芙自李紹走後，一直靠著閉眼養神，聽見繡芝說葉茹來了立馬清醒許多。她睜開眼，說道：“快請葉娘子進來。”
“娘娘。”葉茹頷首。
楊芙點了點面前的凳子，說道：“葉娘子快快請坐。”
葉茹細細替楊芙把脈，臉上神情松快地道：“娘娘身子已然大好，妾也該辭行了。”
她寫下一張方子交給繡芝，叮囑道：“按這個方子，每日用一次，一月之後便改為三日一次，再用三月即可。”
楊芙輕聲道：“還未謝過葉娘子救命之恩。”
葉茹粲然一笑：“娘娘，那妾便鬥膽討個恩賞。”
“我阿妹雁隨，是個直爽性子，他日若是有行事錯處，還請娘娘顧念今日恩情，護她一次周全。”
“葉娘子所求，楊芙必定竭盡全力。”楊芙握住葉茹的手，輕拍著，“我見雁隨，亦是一見如故。我母族中落，然幸得聖人垂憐，得些寵愛，若是能有幫到的，楊芙絕不推脫。”
***
傍晚時分，劉誠記掛著雁隨說的賞賜，還未用晚膳便匆匆忙忙趕來。殿外，雁隨候他多時了。
“劉內侍。”
劉誠見到雁隨，立刻恭敬行禮道：“娘子。”
“不知內侍，可想走一回青雲路？”雁隨聲音清脆，吐出的字卻也是十分動人，“這般捷徑，可比內侍在掖庭熬著管用許多。”
***
賜死趙涵如的聖旨已經送到，一並送來的還有一壺鴆酒。
趙涵如不帶片刻猶豫的一口飲下，借著袖子遮擋吞下毒藥。她想，若是真的毒酒，死了也是一了百了。
趙涵如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狠狠灼燒，眼前也是越來越模糊，眼睛快要睜不開。她倒在了地上，嘴角吐出一抹黑血。
一旁的內侍跪下，翻了翻她的眼皮，同黃興說道：“死了。”
趙涵如死了。
黃興並未看地上的趙涵如，只說道：“拉去亂葬崗吧。”
天色已黑，內侍拖著趙涵如屍身的車子往郊外的亂葬崗去了，尋了個入口的地方便丟了進去。曾經明艷動人的佳麗，如今也不過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趙涵如什麽也不知道，醒來時便是在一個陌生的小院裏。
“醒了。”是昨日的那個女聲。
趙涵如輕咳，吐出淤血，說道：“多謝娘子救命之恩。”
雁隨給她遞了杯水，趙涵如接過喝下，她的喉嚨裏的血腥味終於散去。
“我不過是尊著阿芙阿姊的囑咐辦事，上下關系是她打通的。”雁隨並不居功，楊芙替趙涵如打點好黃興，將送來的鴆酒調包。又令人提前備好小院，只待雁隨救出趙涵如。
“勞煩娘子替我謝謝阿芙。”趙涵如一日未進食，聲音裏還帶著虛弱。
雁隨將備好的食盒擺開，扶著她到桌邊坐下，說道：“隨便買的，吃食簡陋，趙娘子將就著用吧。”
趙涵如是標準的貴女，用膳時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
待她用完，雁隨從挎包中懷中取出一包銀子，又拿出一張路引放在桌面上，說道：“阿芙阿姊已經替娘子辦好了戶籍路引，這銀子請娘子留著傍身用。”
趙涵如抿唇，伸手接過：“他日我定會還給阿芙。”
“如今趙家男丁已被流放，財產充公，趙娘子可曾想過如何謀一條生路？”雁隨直言道。
“我還會些筆墨，謄書摹畫，總能尋個差事。”趙涵如養尊處優多年，學的是八雅，幼年時母親教的管家之道如今忘了個七七八八。
“不知娘子是否嫌棄做個教書娘子？我有一位姨母，在許州開學堂，教學普通人家的女子學藝傍身。”
“許州……”趙涵如嘟囔著，猛得擡起頭，“可是許家的盈秋娘子？”
“正是。”
“我願，多謝娘子替我謀生。”趙涵如起身行禮。未著盛裝，但她眉眼中自有一股生機，更顯從容。
“趙娘子客氣了，我也不過是個掮客。”雁隨扶起她，溫聲道，“明日卯時，請娘子在院中等候，我會托付阿姊與娘子一同前往許州。”
***
因楊芙已經大好，葉茹主動請辭，第二日雁隨陪著她出宮。來上京進宮時候葉茹乘轎，去時坐的是王府馬車。
“阿姊，貴妃娘娘的身子。”雁隨小心問道。今日一早，冊封楊芙為貴妃的聖旨傳至永寧殿，她如今身居貴妃，只在一人之下。
“娘娘清楚，她不宜生產。”葉茹也曾同楊芙直言，“早年的毒並未幹凈，本次落胎又傷了根本，若是再來一胎，無論平安與否母體都會受損。”
“我同她說時，她也並不意外。”
“而且，聖人如今的身體於子嗣並不安穩。”葉茹的聲音幾不可聞。
“這是何解？”
“聖人求仙問道，已經中毒多年。”葉茹附在雁隨耳邊，“他同襄王不同，襄王是十餘歲時奔波趕路，而後又於平關受傷，養了多年如今也好的七七八八。”
“那位，則是自娘胎裏帶來的不足，再加上這些年問道用的仙丹本就是禍害。”
“那娘娘？”
“她清楚。”
***
雁隨送葉茹出城後，駕馬回襄王府上。
李緒於書房中，看著桌上萬民書沈思。雁隨推開門時，他手中的筆放了又放，提了又提，不知從何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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