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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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李紹不願多說, 別過臉敷衍道：“她有其他事。”
“李術承，你撒謊時從來不敢看我的眼睛。”楊芙還是那般柔和的聲音，“黃興, 你來說。”
跟在李紹和楊芙身後的內侍宮女紛紛低下頭, 而被楊芙點名的黃興向前一步, 垂首恭敬道：“襄王殿下親自審的, 馮家謀害皇嗣，馮煥大人現下已被關押, 皇後娘娘自請於長秋宮悔過。”他略去趙充容那段。
“這般，那我便不叨擾娘娘罷。”楊芙望向遠處，接著問道，“我記得趙充容生辰將至，繡芝，替我備上一副花鳥圖，她最喜歡熱鬧的畫了。”
繡芝面露難色, 不知如何回答。
楊芙本是手搭在李緒臂上緩緩走著, 沒聽見繡芝聲音，她擡起頭疑惑地看向李紹, 說道：“方才不是說馮家嗎？怎麽我用了兩塊趙充容送來的點心，還惹得她被連坐？”
李紹見楊芙臉上虛弱，不忍心告訴她趙涵如已被下獄，只得答應道：“她害你受苦，我罰她抄寫經文靜心, 算是贖罪。你若是想送畫給她，不必折騰繡芝, 讓黃興去，繡芝還是要留下陪你。”
楊芙不再為難李紹, 點頭道：“那便辛苦黃內侍了。”
李紹扶著楊芙略走了一柱香的時間，回到永寧殿，楊芙面露倦色，帶著疲憊道：“我瞧著您也累了，聽說您這幾日都沒上朝。您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我這有繡芝看顧，葉娘子和阿隨也在這守著，更不必擔心。”
李紹眼下烏青，一臉三日未睡個囫圇覺，他也覺得自個兒該好好歇著，便點頭應下。臨走前，他朝著斜靠在床上的楊芙念叨道：“阿芙，我明日下朝再來看你。”
***
楊芙送走了李紹，轉頭對繡芝說道：“去請沈小娘子。”
雁隨方才從掖庭回來，身上還帶了些許塵土。聽到楊芙喚她，她怕身上灰塵嗆到楊芙，轉身從屋內抽了件披風裹上。
“阿芙阿姊。”雁隨拱手行禮。
“坐下說話。”楊芙指了指床邊凳子，是繡芝剛剛搬過來的。
“你這件披風瞅著有些眼熟。”楊芙突然說道，“是存之的吧。”
雁隨低頭扯扯披風，這才瞧見肩上繡的是李緒平日慣用的螭龍紋，乃是親王專用。她來得焦急，都沒瞧見是李緒的，現下被楊芙瞧了出來，她面上鎮定道：“許是侍女送錯了，阿姊喚我有事？”
微微羞紅的耳朵從烏黑的雲鬢中露出一點霞色，楊芙意會，不再追問，反而伸手拉過雁隨的手。
“阿姊聽說你武功很好，想腆著臉請你幫兩個忙。”
較之楊芙多年養尊處優的纖纖十指，雁隨骨節分明的手則因多年握劍而生出薄繭，帶著屬於劍客的淩厲。
“阿姊不必客氣，雁隨必當竭盡全力。”
“那我也不遮掩，你知道這事，”她指了指自己腹部，說道，“算是我自個兒行的孽，反倒連累了趙充容。”
楊芙頓了頓，接著說道：“至於皇後，馮家更是與她生分多年，她本就不知她父親和兄長所作所為。”
“這麽多年，她待我如親姊妹般親近，從圓圓出生到如今這般大，皇後待她更是如親女。”
“而我，清楚此舉必定傷她，但我並未顧慮她的感受，只管兵行險著，唯用此法求得一個地覆天翻。”
“我雖計成，”楊芙懇切地看向雁隨，說道，“只是，阿灼阿姊，她是個看著要強卻又心思細膩的性子，定會為馮家擔罪。”
***
是夜，長秋宮的燈只剩幾盞餘火飄搖。
馮灼小時撞翻燭臺點著屋子，差點燒傷殞命，自那時起，她的屋內入睡時不得點燈。兄長馮煥因為心疼她，還曾頂著夏日蚊蟲的叮咬，親自去蘆葦叢捉了數百只回來給她做燈。這麽多年，只有成親那晚的龍鳳花燭為討個吉祥如意的好彩頭，徹夜燃著。
今夜是個好天氣，帶著陣陣微風，天上明月高掛，群星閃爍。因此這般昏暗的燭火，卻也照的殿內通亮。
馮灼於窗邊靜靜看了半晚的月亮，也不知道這月亮還能圓幾日。
她想起她有過一條極長的帔帛，與京中如今流行的雲錦不同，是略顯粗糙的絹布。應當是她前幾個月閑來無事想練女工，從揚畫那兒要來的。
馮灼翻箱倒櫃，不知從哪摸出來那條帔帛。又在妝奩裏頭翻出一只沈沈的玉鐲，她將玉鐲上系上帔帛一頭。
長秋宮橫梁高高，她端來一張凳子，鼓足勇氣站了上去，憑著十來年前練射箭的記憶，將手鐲重重拋起。
玉碎聲清脆入耳，馮灼將帔帛兩頭系緊拉了拉。
她閉上雙眼。
“不知皇後娘娘可曾聽過，人若做吊死鬼，不單模樣舌頭外翻，身下遺溺。更慘的是後頭若是見到閻王，閻王問娘娘幾年生幾時死，娘娘也只能伸著舌頭指著嗓子。”
馮灼睜眼，她擡頭看到是個跨坐在梁上的年輕女子同她說話，是一把清脆的好嗓子，只是說話分外不中聽。她大搖大擺地進了守衛森嚴的長秋宮，也不避諱，甚至連遮臉的面巾都不帶。
馮灼有些看不清，只覺得有些眼熟。
雁隨輕柔躍下，俏麗的面龐現了出來，是明艷動人的好相貌，最妙的是那雙似含秋水的柳葉眼異常勾人。但她氣質清冽，身姿颯爽，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
馮灼站在凳上，微微垂首，借著月色終於看清她的臉，認了出來：“是你啊，那日桃花宴上崔家表妹。”
雁隨將手伸到馮灼面前，笑盈盈道：“娘娘還是下來說話吧。”
馮灼知她在時，自個兒絕無這般吊著的尋死可能，只得借著她的手順勢下來。
雁隨高挑，馮灼卻是嬌小模樣，不過剛過她的肩。馮灼不得不仰起頭，她打量一番雁隨，肯定道：“你不是崔家人，崔家從不許女子習武。”
“嗯。”雁隨坦誠道，“娘娘慧眼，我確實不是崔家人。”
雁隨這般爽快承認，反倒弄得馮灼不知所措。馮灼幹脆轉過身，坐回榻上，給自個兒倒了杯冷茶，一口飲下：“阿芙讓你來的？”
“賢妃娘娘擔心，讓我來看看。”雁隨在馮灼對面坐下，亦是給自己斟上一杯冷茶。
“她又是何必，自個兒還臥在榻上吊命。”馮灼轉過頭，看向窗外，聲音帶著沈悶，“我馮家害了她，她卻擔憂我這個馮家女。”
“但阿姊的憂慮是對的，”雁隨將馮灼面前冷茶撤下，“皇後娘娘是要以死為家族搏一線生機嗎？”
馮灼不想回答，她只看著窗外，一動不動，似個木偶。
“想來娘娘也清楚，聖人待馮家的那點好氣性，從知曉您的兄長謀害賢妃開始就應當無了吧？”
馮灼默不作聲，不做回應，將雁隨當作一件擺設。
“娘娘這般不想說話，那我告訴您一個秘密吧。您父親，是我殺的。”平地一聲驚雷，馮灼猛得轉頭，只瞧見雁隨一雙眼清淩淩地看向她。
“娘娘不必詫異，是我做的，與襄王無關，與賢妃也無關。”
“你竟敢殺我父親！”馮灼險些喘不上氣，她指向雁隨，心中氣血翻湧， “我殺了你！”
她猝然起身，從發間扯下一根金簪，刺向雁隨。
雁隨輕松握住馮灼刺向她的手，從容道：“他和別人一起害死我的父母，不過一報還一報。”
馮灼眼中恨意未消，她反駁道：“我父親，雖非聖賢，但也絕不是草菅人命之流。”
雁隨溫柔地從馮灼手中取出發簪，把玩著這支累絲嵌寶石鳳簪，懶洋洋地說道：“娘娘，那便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吧。只是娘娘，也不知您是否知道，公主出生那年賢妃娘娘的難產，也有您父親的手筆呢？您父親作的孽，還請您替他收拾，切莫——”
雁隨將簪子插回馮灼發間，貼近她的耳朵呢喃道：“切莫膽怯。”
馮灼還楞著，雁隨已將她的手輕輕放下，正欲起身離開。
身後想起馮灼已然冷靜的聲音：“若我父親當真作惡，馮灼必當以身贖罪。”
雁隨回眸，彎起唇角，沖著馮灼粲然一笑：“娘娘，那請您留著這條命，待我來收吧。”
***
雁隨順利將馮灼勸了下來，也算是她替楊芙做的一件好事。她來去匆匆，禁衛軍也不曾驚動，除了高懸的月亮，誰人也不曾知長秋宮的中宮娘娘，原本將於今夜謝罪。
只是待她回屋時，李緒已經在桌邊等候她許久。
李緒正捧著一卷書瞧著，見雁隨回來收起書，指了指桌上，說道：“新做的梅花湯餅，嘗嘗。”
雁隨坐下，細細品味一番李緒親自捏的湯餅，讚賞道：“殿下廚藝愈發精進。”
李緒見雁隨滿意，謙虛回應：“不敢托大，是沈小娘子督促的好。”
“李緒，我不知我是否行了件錯事。”雁隨突然開口，“我一直覺得，行事不應當瞻前顧後。但今日我見皇後，我告訴她，是我殺了她的父親，她果真不想死。”
“但我怕她因我之故，同阿芙阿姊再無以前的親密。”
“阿芙阿姊同皇後之間，遠比你我想象之中要好。”李緒將一杯熱茶遞到雁隨手上，聲音溫潤，“何況，沈雁隨行事，從不後悔。”
雁隨一口飲盡，點頭道：“是。沈雁隨行事從不後悔。”
她沈默片刻，理清心中思緒千萬。李緒不欲打擾，只是靜靜陪她坐著。
未曾料到雁隨突然開口道：“李緒，你的披風為何要放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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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紹不願多說, 別過臉敷衍道：“她有其他事。”
“李術承，你撒謊時從來不敢看我的眼睛。”楊芙還是那般柔和的聲音，“黃興, 你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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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那我便不叨擾娘娘罷。”楊芙望向遠處，接著問道，“我記得趙充容生辰將至，繡芝，替我備上一副花鳥圖，她最喜歡熱鬧的畫了。”
繡芝面露難色, 不知如何回答。
楊芙本是手搭在李緒臂上緩緩走著, 沒聽見繡芝聲音，她擡起頭疑惑地看向李紹, 說道：“方才不是說馮家嗎？怎麽我用了兩塊趙充容送來的點心，還惹得她被連坐？”
李紹見楊芙臉上虛弱，不忍心告訴她趙涵如已被下獄，只得答應道：“她害你受苦，我罰她抄寫經文靜心, 算是贖罪。你若是想送畫給她，不必折騰繡芝, 讓黃興去，繡芝還是要留下陪你。”
楊芙不再為難李紹, 點頭道：“那便辛苦黃內侍了。”
李紹扶著楊芙略走了一柱香的時間，回到永寧殿，楊芙面露倦色，帶著疲憊道：“我瞧著您也累了，聽說您這幾日都沒上朝。您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我這有繡芝看顧，葉娘子和阿隨也在這守著，更不必擔心。”
李紹眼下烏青，一臉三日未睡個囫圇覺，他也覺得自個兒該好好歇著，便點頭應下。臨走前，他朝著斜靠在床上的楊芙念叨道：“阿芙，我明日下朝再來看你。”
***
楊芙送走了李紹，轉頭對繡芝說道：“去請沈小娘子。”
雁隨方才從掖庭回來，身上還帶了些許塵土。聽到楊芙喚她，她怕身上灰塵嗆到楊芙，轉身從屋內抽了件披風裹上。
“阿芙阿姊。”雁隨拱手行禮。
“坐下說話。”楊芙指了指床邊凳子，是繡芝剛剛搬過來的。
“你這件披風瞅著有些眼熟。”楊芙突然說道，“是存之的吧。”
雁隨低頭扯扯披風，這才瞧見肩上繡的是李緒平日慣用的螭龍紋，乃是親王專用。她來得焦急，都沒瞧見是李緒的，現下被楊芙瞧了出來，她面上鎮定道：“許是侍女送錯了，阿姊喚我有事？”
微微羞紅的耳朵從烏黑的雲鬢中露出一點霞色，楊芙意會，不再追問，反而伸手拉過雁隨的手。
“阿姊聽說你武功很好，想腆著臉請你幫兩個忙。”
較之楊芙多年養尊處優的纖纖十指，雁隨骨節分明的手則因多年握劍而生出薄繭，帶著屬於劍客的淩厲。
“阿姊不必客氣，雁隨必當竭盡全力。”
“那我也不遮掩，你知道這事，”她指了指自己腹部，說道，“算是我自個兒行的孽，反倒連累了趙充容。”
楊芙頓了頓，接著說道：“至於皇後，馮家更是與她生分多年，她本就不知她父親和兄長所作所為。”
“這麽多年，她待我如親姊妹般親近，從圓圓出生到如今這般大，皇後待她更是如親女。”
“而我，清楚此舉必定傷她，但我並未顧慮她的感受，只管兵行險著，唯用此法求得一個地覆天翻。”
“我雖計成，”楊芙懇切地看向雁隨，說道，“只是，阿灼阿姊，她是個看著要強卻又心思細膩的性子，定會為馮家擔罪。”
***
是夜，長秋宮的燈只剩幾盞餘火飄搖。
馮灼小時撞翻燭臺點著屋子，差點燒傷殞命，自那時起，她的屋內入睡時不得點燈。兄長馮煥因為心疼她，還曾頂著夏日蚊蟲的叮咬，親自去蘆葦叢捉了數百只回來給她做燈。這麽多年，只有成親那晚的龍鳳花燭為討個吉祥如意的好彩頭，徹夜燃著。
今夜是個好天氣，帶著陣陣微風，天上明月高掛，群星閃爍。因此這般昏暗的燭火，卻也照的殿內通亮。
馮灼於窗邊靜靜看了半晚的月亮，也不知道這月亮還能圓幾日。
她想起她有過一條極長的帔帛，與京中如今流行的雲錦不同，是略顯粗糙的絹布。應當是她前幾個月閑來無事想練女工，從揚畫那兒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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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聲清脆入耳，馮灼將帔帛兩頭系緊拉了拉。
她閉上雙眼。
“不知皇後娘娘可曾聽過，人若做吊死鬼，不單模樣舌頭外翻，身下遺溺。更慘的是後頭若是見到閻王，閻王問娘娘幾年生幾時死，娘娘也只能伸著舌頭指著嗓子。”
馮灼睜眼，她擡頭看到是個跨坐在梁上的年輕女子同她說話，是一把清脆的好嗓子，只是說話分外不中聽。她大搖大擺地進了守衛森嚴的長秋宮，也不避諱，甚至連遮臉的面巾都不帶。
馮灼有些看不清，只覺得有些眼熟。
雁隨輕柔躍下，俏麗的面龐現了出來，是明艷動人的好相貌，最妙的是那雙似含秋水的柳葉眼異常勾人。但她氣質清冽，身姿颯爽，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利落。
馮灼站在凳上，微微垂首，借著月色終於看清她的臉，認了出來：“是你啊，那日桃花宴上崔家表妹。”
雁隨將手伸到馮灼面前，笑盈盈道：“娘娘還是下來說話吧。”
馮灼知她在時，自個兒絕無這般吊著的尋死可能，只得借著她的手順勢下來。
雁隨高挑，馮灼卻是嬌小模樣，不過剛過她的肩。馮灼不得不仰起頭，她打量一番雁隨，肯定道：“你不是崔家人，崔家從不許女子習武。”
“嗯。”雁隨坦誠道，“娘娘慧眼，我確實不是崔家人。”
雁隨這般爽快承認，反倒弄得馮灼不知所措。馮灼幹脆轉過身，坐回榻上，給自個兒倒了杯冷茶，一口飲下：“阿芙讓你來的？”
“賢妃娘娘擔心，讓我來看看。”雁隨在馮灼對面坐下，亦是給自己斟上一杯冷茶。
“她又是何必，自個兒還臥在榻上吊命。”馮灼轉過頭，看向窗外，聲音帶著沈悶，“我馮家害了她，她卻擔憂我這個馮家女。”
“但阿姊的憂慮是對的，”雁隨將馮灼面前冷茶撤下，“皇後娘娘是要以死為家族搏一線生機嗎？”
馮灼不想回答，她只看著窗外，一動不動，似個木偶。
“想來娘娘也清楚，聖人待馮家的那點好氣性，從知曉您的兄長謀害賢妃開始就應當無了吧？”
馮灼默不作聲，不做回應，將雁隨當作一件擺設。
“娘娘這般不想說話，那我告訴您一個秘密吧。您父親，是我殺的。”平地一聲驚雷，馮灼猛得轉頭，只瞧見雁隨一雙眼清淩淩地看向她。
“娘娘不必詫異，是我做的，與襄王無關，與賢妃也無關。”
“你竟敢殺我父親！”馮灼險些喘不上氣，她指向雁隨，心中氣血翻湧， “我殺了你！”
她猝然起身，從發間扯下一根金簪，刺向雁隨。
雁隨輕松握住馮灼刺向她的手，從容道：“他和別人一起害死我的父母，不過一報還一報。”
馮灼眼中恨意未消，她反駁道：“我父親，雖非聖賢，但也絕不是草菅人命之流。”
雁隨溫柔地從馮灼手中取出發簪，把玩著這支累絲嵌寶石鳳簪，懶洋洋地說道：“娘娘，那便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吧。只是娘娘，也不知您是否知道，公主出生那年賢妃娘娘的難產，也有您父親的手筆呢？您父親作的孽，還請您替他收拾，切莫——”
雁隨將簪子插回馮灼發間，貼近她的耳朵呢喃道：“切莫膽怯。”
馮灼還楞著，雁隨已將她的手輕輕放下，正欲起身離開。
身後想起馮灼已然冷靜的聲音：“若我父親當真作惡，馮灼必當以身贖罪。”
雁隨回眸，彎起唇角，沖著馮灼粲然一笑：“娘娘，那請您留著這條命，待我來收吧。”
***
雁隨順利將馮灼勸了下來，也算是她替楊芙做的一件好事。她來去匆匆，禁衛軍也不曾驚動，除了高懸的月亮，誰人也不曾知長秋宮的中宮娘娘，原本將於今夜謝罪。
只是待她回屋時，李緒已經在桌邊等候她許久。
李緒正捧著一卷書瞧著，見雁隨回來收起書，指了指桌上，說道：“新做的梅花湯餅，嘗嘗。”
雁隨坐下，細細品味一番李緒親自捏的湯餅，讚賞道：“殿下廚藝愈發精進。”
李緒見雁隨滿意，謙虛回應：“不敢托大，是沈小娘子督促的好。”
“李緒，我不知我是否行了件錯事。”雁隨突然開口，“我一直覺得，行事不應當瞻前顧後。但今日我見皇後，我告訴她，是我殺了她的父親，她果真不想死。”
“但我怕她因我之故，同阿芙阿姊再無以前的親密。”
“阿芙阿姊同皇後之間，遠比你我想象之中要好。”李緒將一杯熱茶遞到雁隨手上，聲音溫潤，“何況，沈雁隨行事，從不後悔。”
雁隨一口飲盡，點頭道：“是。沈雁隨行事從不後悔。”
她沈默片刻，理清心中思緒千萬。李緒不欲打擾，只是靜靜陪她坐著。
未曾料到雁隨突然開口道：“李緒，你的披風為何要放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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