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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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林逢雯臉色未變, 只是握住崔蕊的手猛得攥緊。崔蕊反過來不著痕跡地點了點林逢雯的手，接過話道：“是我托人送來的。”
李緒心中已有推測，他微微頷首道：“多謝姨母和阿姊解惑。”
“不知阿姊想問些什麽？”
林逢雯面上露出些許期待, 她帶著小心翼翼問道：“阿崧如何？”
李緒眼神清明, 坦然道：“活著。”
“活著？”
“葉姨說他不願醒來, 只勉強維持著生氣。”李緒直白道。
林逢雯失了言語, 握著崔蕊的手無力地滑了下去。怔楞半晌後，她用手緊緊地捂住臉, 雙肩不住的顫動，奮力抑住幾近湧出的哭聲。
崔蕊伸手遞過一方帕子，而又輕輕擁住林逢雯，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阿姊，葉崧是自願的。”李緒垂眸，遮住眼中情緒，“他出事前我曾見過他, 他說, 此生無愧父母無愧天地，只虧欠等他許久的林娘子。”
“阿崧既然自己選的這條路, 那同他便是有緣再見。” 林逢雯攥緊手中帕子，臉上淚痕未幹，她擡起頭，一貫柔和的雙眸中盡是倔強，“若是不幸, 他年黃泉路上相逢時，願他還記得我。”
林家是正兒八經的書香傳家, 教養的女兒無不博學又性格溫婉，只是骨子裏依舊浸染著文人氣節。
一旁沈默許久的雁隨, 開口道：“逢雯阿姊，我讀過你的手稿，‘不與夭艷爭春色，盡守孤貞待歲寒。’只願阿姊永得棋局清歡。”[1]
林逢雯臉上露出一抹慚愧：“年少時讀聖人書，總以為自己能得些不同，其實也不過俗人一個。”
崔蕊冷哼一聲，有些生氣的說道：“怎麽，我這般的俗人便沒了意思嗎？”
雁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我可瞧不出姨母哪裏俗了，姨母分明是最最快活之人。”
***
院中已經架起了火堆，炙肉的香味滿院都是。池杏正抱著幺娘出來，幺娘迷迷糊糊得揉著眼睛，方才從睡夢中轉醒。
“哇，這是什麽？”幺娘還小，未見過平關這般粗放的烤羊作風。
“這是烤全羊。”搭話的是青野，他臉上掛著笑意，從池杏手中接過幺娘。
青野比池杏高些，又不會抱小孩子，幺娘在他手裏有些晃悠，嚇得立刻環住了青野的脖子。
“阿兄，你放幺娘下來吧，幺娘會走路。”
青野十分熱情地答道：“阿兄不累，阿兄抱你玩兒。”
幺娘扭著肩，似泥鰍般要滑下來，還說道：“阿兄，你抱得幺娘不舒服。”
青野面上笑容呆滯，半晌才蹲下身將幺娘放在地上，訕訕道：“阿兄沒抱過小孩，對不起。”
幺娘煞有其事般地拍拍青野的肩膀道：“無事，幺娘原諒阿兄了。”
回廊處，雁隨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捅了捅身邊李緒，說道：“為何他不認親。”
李緒思索片刻，答道：“怕是不忍心打擾他姨母的生活。只是，他姨母更是十分的膽識。”
“你是指密函？”
“嗯。之前不過是猜測，現下已確信。”李緒指了指皇宮方向，“我同娘娘似友非友。”
***
院中羊肉已經烤好，油脂香氣撲鼻，廚子切下整條羊腿，片好送給各位貴人。青野主動接過，遞給林逢雯一盤片好的肉，說道：“文夫人，請用。”
林逢雯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同青野道了聲謝：“多謝。”
青野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客氣了。”
而雁隨剛接過肉，卻看見蒼平神色凝重地趕進來，俯身在李緒耳邊說話，周遭聲音嘈雜，連雁隨也未聽清對話，只見二人臉色都十分沈重。
李緒正坐著，替雁隨擇著她愛用的蘸料，聽見蒼平的話立刻放下手中碗筷，起身道：“宮中有要事，需進宮一趟，失陪了。”
雁隨不明所以，聽見李緒接著說道：“阿隨，你同我一起。”
雁隨放下手中瓷盤，李緒已經大步跨過來，拉住她的手一同出去。雁隨快步跟上，邊小聲問道：“怎麽了？”
李緒並未刻意壓低聲音：“賢妃娘娘滑胎，如今生死不明。”
“哐當”一聲，林逢雯手中酒杯滾落，鋪了一地鮮香的五雲漿。
幺娘奶聲奶氣地問道：“姨母怎麽啦？”
林逢雯回過神來，揉揉幺娘的小臉安慰道：“姨母手滑，嚇著幺娘了。”而後同崔蕊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
宮中，楊芙情況很是不好。
她先前服完常用的安胎藥後，又用了兩塊點心壓了壓苦味。她近日懷胎容易發困，常常連晚膳都懶得用便直接休息，也很少讓侍女打擾。
沒曾想，楊芙於睡夢中被活活疼醒，股間則是濕意彌漫，房內帶著濃郁的血腥味。繡芝驚慌地扶起楊芙，卻看見血滲了滿床，一片狼藉。
永寧殿的內侍嚇得連滾帶爬地去請聖人和太醫，只是待到太醫趕到時，楊芙去了大半條命。腹中胎兒已是保不住，而楊芙只吊著一口氣。
李紹慌亂地抓住楊芙纖細的手，語無倫次道：“阿芙，阿芙，你可不能有事，我什麽都聽你的。”
楊芙什麽都聽不見，只有胸前一點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雁隨和李緒趕到時，整個永寧殿亂做了一團。李紹在殿內緊緊攥住楊芙的手，馮灼在殿外奮力維持永寧殿的安穩。
“皇嫂。”李緒上前說道。
馮灼見到李緒，疲憊的臉上勉力露出個笑容，說道：“存之來了，去勸勸你皇兄吧，他這般在殿內守著也不是事兒，反而打擾太醫醫治。”
“是。”
但李紹並不聽勸告，反而有些固執的要守著楊芙。
“我要守著阿芙。”
殿內混亂，李緒是男眷不好進去，雁隨見他為難，說道：“我來吧。”
雁隨蹲下身子，看在一旁哭到抽搐的公主，說道：“圓圓，我們去把你阿爹找出來還不好？讓阿娘好好治病。”
繡芝感激地看了一眼雁隨，圓圓則是抽抽嗒嗒地點了點頭。
雁隨抱起公主，繡芝替她拉開了房門。
屋內是濃郁的血腥氣，雁隨這般見慣的都有些扛不住，圓圓在雁隨懷中，帶著哭腔喊道：“阿爹。”
李紹聽到女兒的呼聲，連忙回頭，只瞧見女兒滿臉淚痕的模樣。
“請聖人在殿外休息吧，公主的阿娘生死未蔔，阿爹更要撐住她。”雁隨鎮定道，“太醫定會為娘娘盡心盡力。”
滿頭大汗的太醫令恭敬地跪著，說道：“臣定當竭盡全力。”
李紹心中糾結，一邊是愛侶一邊是女兒，雁隨接著道：“聖人在此，想來太醫亦是局促。”
李紹聽見這話狠下心，從雁隨手中接過女兒，一聲不吭地往外去了。
雁隨示意繡芝上前，而太醫令謹慎地替楊芙把著脈象。
“如何？”雁隨卻是對著繡芝問道。
背對雁隨的太醫正替楊芙把完脈象，嘆了口氣，道：“娘娘此胎兇險，需得婦科聖手紮針才能逆轉經脈。”
與此同時，繡芝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雁隨心會。她起身往外走去，門外的李紹立刻迎了上來。
“阿芙如何？”
“聖人，我有一阿姊，乃是許州轄內縣令夫人，堪稱妙手，於婦科上造詣更是出眾。請聖人下旨，召顧陵夫人葉茹進京替娘娘診治。”
“去！”李紹喝道，黃興立刻疾跑離開。
“今夜難熬，請聖人早些歇息。”雁隨不卑不亢，當著李紹的面關上了殿門。
***
屋內，太醫令已經去替楊芙抓藥了，殿中已無他人。
雁隨往日含笑的眸子中盡是冷峻，她肅然道：“到底是什麽？”
繡芝閉上眼，下定決心後緩緩睜開，說道：“百日紅。”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2］這般狠辣的落胎之藥，自前朝已經失傳，百日紅不僅毒在落胎，更是千倍損傷母體。
“不對，百日紅服下三日後方會落胎，十日之後開始下紅不止。賢妃如今血崩的這般厲害，”雁隨猛得看向繡芝，“娘娘這胎從一開始就是……”
繡芝勉強站直身子：“娘子懷公主時就被暗算，身子已經虧空，這一胎本就是意料之外。”
“繡芝，你既懂醫理，那你必然知道，此胎早該決斷。”
“娘子需要一個契機。”繡芝咬住唇，說道，“所以來得正好。”
雁隨不忍再追問繡芝，扶著她坐下，安慰道：“明日我阿姊便到，今夜需得你守住阿芙阿姊。”
***
殿外，傷心欲絕的李紹抱著懷中的女兒，雙眼失神地看向李緒道：“我不該，我不該老是惦念著子嗣，從宗室過繼一個，你的、皇叔的，誰家的都行。阿芙身體這樣弱，我怎麽能只顧著自己，我怎麽能忘了她前些年生圓圓時的驚險。”
李紹緩緩閉上眼，一滴淚落在圓圓擁住父親脖頸的手臂上。
李緒伸手從李紹懷中接過圓圓，抱到自個兒腿上，溫柔地替她擦了擦亂糟糟的臉，對李紹說道：“阿兄，顧陵夫人必能力挽狂瀾。不過，現下還有一事，查清阿姊到底因何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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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逢雯臉色未變, 只是握住崔蕊的手猛得攥緊。崔蕊反過來不著痕跡地點了點林逢雯的手，接過話道：“是我托人送來的。”
李緒心中已有推測，他微微頷首道：“多謝姨母和阿姊解惑。”
“不知阿姊想問些什麽？”
林逢雯面上露出些許期待, 她帶著小心翼翼問道：“阿崧如何？”
李緒眼神清明, 坦然道：“活著。”
“活著？”
“葉姨說他不願醒來, 只勉強維持著生氣。”李緒直白道。
林逢雯失了言語, 握著崔蕊的手無力地滑了下去。怔楞半晌後，她用手緊緊地捂住臉, 雙肩不住的顫動，奮力抑住幾近湧出的哭聲。
崔蕊伸手遞過一方帕子，而又輕輕擁住林逢雯，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阿姊，葉崧是自願的。”李緒垂眸，遮住眼中情緒，“他出事前我曾見過他, 他說, 此生無愧父母無愧天地，只虧欠等他許久的林娘子。”
“阿崧既然自己選的這條路, 那同他便是有緣再見。” 林逢雯攥緊手中帕子，臉上淚痕未幹，她擡起頭，一貫柔和的雙眸中盡是倔強，“若是不幸, 他年黃泉路上相逢時，願他還記得我。”
林家是正兒八經的書香傳家, 教養的女兒無不博學又性格溫婉，只是骨子裏依舊浸染著文人氣節。
一旁沈默許久的雁隨, 開口道：“逢雯阿姊，我讀過你的手稿，‘不與夭艷爭春色，盡守孤貞待歲寒。’只願阿姊永得棋局清歡。”[1]
林逢雯臉上露出一抹慚愧：“年少時讀聖人書，總以為自己能得些不同，其實也不過俗人一個。”
崔蕊冷哼一聲，有些生氣的說道：“怎麽，我這般的俗人便沒了意思嗎？”
雁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我可瞧不出姨母哪裏俗了，姨母分明是最最快活之人。”
***
院中已經架起了火堆，炙肉的香味滿院都是。池杏正抱著幺娘出來，幺娘迷迷糊糊得揉著眼睛，方才從睡夢中轉醒。
“哇，這是什麽？”幺娘還小，未見過平關這般粗放的烤羊作風。
“這是烤全羊。”搭話的是青野，他臉上掛著笑意，從池杏手中接過幺娘。
青野比池杏高些，又不會抱小孩子，幺娘在他手裏有些晃悠，嚇得立刻環住了青野的脖子。
“阿兄，你放幺娘下來吧，幺娘會走路。”
青野十分熱情地答道：“阿兄不累，阿兄抱你玩兒。”
幺娘扭著肩，似泥鰍般要滑下來，還說道：“阿兄，你抱得幺娘不舒服。”
青野面上笑容呆滯，半晌才蹲下身將幺娘放在地上，訕訕道：“阿兄沒抱過小孩，對不起。”
幺娘煞有其事般地拍拍青野的肩膀道：“無事，幺娘原諒阿兄了。”
回廊處，雁隨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捅了捅身邊李緒，說道：“為何他不認親。”
李緒思索片刻，答道：“怕是不忍心打擾他姨母的生活。只是，他姨母更是十分的膽識。”
“你是指密函？”
“嗯。之前不過是猜測，現下已確信。”李緒指了指皇宮方向，“我同娘娘似友非友。”
***
院中羊肉已經烤好，油脂香氣撲鼻，廚子切下整條羊腿，片好送給各位貴人。青野主動接過，遞給林逢雯一盤片好的肉，說道：“文夫人，請用。”
林逢雯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同青野道了聲謝：“多謝。”
青野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客氣了。”
而雁隨剛接過肉，卻看見蒼平神色凝重地趕進來，俯身在李緒耳邊說話，周遭聲音嘈雜，連雁隨也未聽清對話，只見二人臉色都十分沈重。
李緒正坐著，替雁隨擇著她愛用的蘸料，聽見蒼平的話立刻放下手中碗筷，起身道：“宮中有要事，需進宮一趟，失陪了。”
雁隨不明所以，聽見李緒接著說道：“阿隨，你同我一起。”
雁隨放下手中瓷盤，李緒已經大步跨過來，拉住她的手一同出去。雁隨快步跟上，邊小聲問道：“怎麽了？”
李緒並未刻意壓低聲音：“賢妃娘娘滑胎，如今生死不明。”
“哐當”一聲，林逢雯手中酒杯滾落，鋪了一地鮮香的五雲漿。
幺娘奶聲奶氣地問道：“姨母怎麽啦？”
林逢雯回過神來，揉揉幺娘的小臉安慰道：“姨母手滑，嚇著幺娘了。”而後同崔蕊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
***
宮中，楊芙情況很是不好。
她先前服完常用的安胎藥後，又用了兩塊點心壓了壓苦味。她近日懷胎容易發困，常常連晚膳都懶得用便直接休息，也很少讓侍女打擾。
沒曾想，楊芙於睡夢中被活活疼醒，股間則是濕意彌漫，房內帶著濃郁的血腥味。繡芝驚慌地扶起楊芙，卻看見血滲了滿床，一片狼藉。
永寧殿的內侍嚇得連滾帶爬地去請聖人和太醫，只是待到太醫趕到時，楊芙去了大半條命。腹中胎兒已是保不住，而楊芙只吊著一口氣。
李紹慌亂地抓住楊芙纖細的手，語無倫次道：“阿芙，阿芙，你可不能有事，我什麽都聽你的。”
楊芙什麽都聽不見，只有胸前一點微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雁隨和李緒趕到時，整個永寧殿亂做了一團。李紹在殿內緊緊攥住楊芙的手，馮灼在殿外奮力維持永寧殿的安穩。
“皇嫂。”李緒上前說道。
馮灼見到李緒，疲憊的臉上勉力露出個笑容，說道：“存之來了，去勸勸你皇兄吧，他這般在殿內守著也不是事兒，反而打擾太醫醫治。”
“是。”
但李紹並不聽勸告，反而有些固執的要守著楊芙。
“我要守著阿芙。”
殿內混亂，李緒是男眷不好進去，雁隨見他為難，說道：“我來吧。”
雁隨蹲下身子，看在一旁哭到抽搐的公主，說道：“圓圓，我們去把你阿爹找出來還不好？讓阿娘好好治病。”
繡芝感激地看了一眼雁隨，圓圓則是抽抽嗒嗒地點了點頭。
雁隨抱起公主，繡芝替她拉開了房門。
屋內是濃郁的血腥氣，雁隨這般見慣的都有些扛不住，圓圓在雁隨懷中，帶著哭腔喊道：“阿爹。”
李紹聽到女兒的呼聲，連忙回頭，只瞧見女兒滿臉淚痕的模樣。
“請聖人在殿外休息吧，公主的阿娘生死未蔔，阿爹更要撐住她。”雁隨鎮定道，“太醫定會為娘娘盡心盡力。”
滿頭大汗的太醫令恭敬地跪著，說道：“臣定當竭盡全力。”
李紹心中糾結，一邊是愛侶一邊是女兒，雁隨接著道：“聖人在此，想來太醫亦是局促。”
李紹聽見這話狠下心，從雁隨手中接過女兒，一聲不吭地往外去了。
雁隨示意繡芝上前，而太醫令謹慎地替楊芙把著脈象。
“如何？”雁隨卻是對著繡芝問道。
背對雁隨的太醫正替楊芙把完脈象，嘆了口氣，道：“娘娘此胎兇險，需得婦科聖手紮針才能逆轉經脈。”
與此同時，繡芝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雁隨心會。她起身往外走去，門外的李紹立刻迎了上來。
“阿芙如何？”
“聖人，我有一阿姊，乃是許州轄內縣令夫人，堪稱妙手，於婦科上造詣更是出眾。請聖人下旨，召顧陵夫人葉茹進京替娘娘診治。”
“去！”李紹喝道，黃興立刻疾跑離開。
“今夜難熬，請聖人早些歇息。”雁隨不卑不亢，當著李紹的面關上了殿門。
***
屋內，太醫令已經去替楊芙抓藥了，殿中已無他人。
雁隨往日含笑的眸子中盡是冷峻，她肅然道：“到底是什麽？”
繡芝閉上眼，下定決心後緩緩睜開，說道：“百日紅。”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2］這般狠辣的落胎之藥，自前朝已經失傳，百日紅不僅毒在落胎，更是千倍損傷母體。
“不對，百日紅服下三日後方會落胎，十日之後開始下紅不止。賢妃如今血崩的這般厲害，”雁隨猛得看向繡芝，“娘娘這胎從一開始就是……”
繡芝勉強站直身子：“娘子懷公主時就被暗算，身子已經虧空，這一胎本就是意料之外。”
“繡芝，你既懂醫理，那你必然知道，此胎早該決斷。”
“娘子需要一個契機。”繡芝咬住唇，說道，“所以來得正好。”
雁隨不忍再追問繡芝，扶著她坐下，安慰道：“明日我阿姊便到，今夜需得你守住阿芙阿姊。”
***
殿外，傷心欲絕的李紹抱著懷中的女兒，雙眼失神地看向李緒道：“我不該，我不該老是惦念著子嗣，從宗室過繼一個，你的、皇叔的，誰家的都行。阿芙身體這樣弱，我怎麽能只顧著自己，我怎麽能忘了她前些年生圓圓時的驚險。”
李紹緩緩閉上眼，一滴淚落在圓圓擁住父親脖頸的手臂上。
李緒伸手從李紹懷中接過圓圓，抱到自個兒腿上，溫柔地替她擦了擦亂糟糟的臉，對李紹說道：“阿兄，顧陵夫人必能力挽狂瀾。不過，現下還有一事，查清阿姊到底因何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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