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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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雁隨從池杏處得知永香樓最好後,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領著青野趕在前頭排隊，提了兩盒新鮮出爐的糕點敲開了京兆尹大人的家門。
青野很是好奇，昨日聽說雁隨要上京兆尹家就纏著要去, 磨了她許久。雁隨本不想帶他, 只是小兔猻耍無賴, 一直吵她, 說是在府上太無聊了。最後還是李緒說了好話，說不如讓青野幫忙提些東西, 雁隨這才點頭。
開門的小廝很是納悶，但見到雁隨手上的螭紋玉佩，連忙道：“不知娘子是？”
“貴府夫人乃是兒遠房姨母，自平關初入上京，特來拜會。”
京兆尹府上小廝很是懂規矩，立刻派人通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小廝弓著腰側身道：“娘子, 請。”
馮府格局錯落有致, 穿過花園和長廊，便來到了馮爍夫人崔蕊院內。
馮爍母親前些年過世, 崔蕊平日又多覺，鮮少起得這麽早。
被貼身侍女喊醒時還有些不太高興，後來聽是平關來的娘子，這才起來。
“瞧瞧，這般標志的小娘子。”崔蕊瞧著是個熱情性子, 同她克己覆禮的兄長崔謹很是不同。
“姨母過獎了。”向來外放的雁隨有些臉紅地說道，“姨母喚我阿隨便是, 理應早些就來拜訪姨母，只是殿下剛回京, 故此實在是抽不開身。”
“無事無事，反正我在家也是無趣，若是襄王府上無樂子，來我這便是。”崔蕊笑意愈濃，“這是？”
她指了指一旁的青野。
“回夫人，青野是殿下身邊的護衛。”青野起身作揖，十幾歲的模樣朝氣蓬勃。
“好孩子，坐下說話。”崔蕊慈愛道。
三人聊了些平關風俗，雁隨又主動提到：“姨母，殿下路過承州時，崔大人很是記掛您，說見到您定時要問句好。”
崔蕊臉上笑意淡了些，她呵呵一笑說道：“多謝長兄記掛，我在京中很是不錯。”
雁隨瞧出崔蕊臉上冷淡，也只從容轉開了話題。
依舊是同楊芙聊的那些，從平關風光到習俗，從北雍互市時的小玩意兒到平關人最喜歡食的炙肉。
崔蕊興致勃勃，每樣都問得極其細致，興起時還會追問如何能將炙肉烤的嬌嫩。
“我前些年也想著炙肉，但總欠了些風味。”
雁隨解釋道：“平關常說炙肉的關鍵在於肉，肉需足夠鮮美才得其中滋味。”
“那定是我家廚子憊懶，買的都是些不新鮮的。”
“姨母治家有方，府上這般井井有條，後廚定是盡心盡力。許是炙肉的方子有些地方可再精進，畢竟上京吃食上更求精細。”雁隨眉眼彎彎：“若是姨母不嫌棄，我這也有些方子，明日差人給姨母送來。”
“那當真麻煩阿隨了。”
又聊了半晌，崔蕊貼身侍女來報：“文夫人來請安了。”
崔蕊眉頭微蹙，答道：“她身子還沒好全，怎麽就下地了。”
“文夫人說禮不可廢，自年關病後都許久未來給夫人請安，今日好了些這才趕來。”
崔蕊知她性格倔強，只得道：“請上來吧。”
雁隨對這位文夫人亦是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妙人居然惹得崔蕊將人日日拘在身邊。
身著象牙白寬袖衫，湖藍花草紋長裙的文夫人款款而至。
“參見夫人。”文夫人開口，聲音婉轉動聽，自帶一段風流。
“這幾天又有些涼意，你可當心些。”
文夫人盈盈起身，腰身不足一握，她擡起頭細聲道：“積年的老毛病，多謝夫人掛懷。”
“咣當”一聲，雁隨身旁的青野竟是沒握緊手中的杯子，砸了一地。
“小兒失禮。”雁隨連忙偏頭對青野道，“當心些。”
青野還楞著神，崔蕊的侍女已經喚來奴仆打掃碎瓷，文夫人則是一雙柳眉微皺，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們。
“兩位小娘子和小郎君是？”
“受襄王之托，特來拜見崔家姨母。”雁隨扯了扯還未回神的青野，見他沒得反應只得自個兒先起身行禮。
“原是王爺府上貴客，是妾失禮了。”文夫人曲身回禮，“那邊不打擾夫人和貴客說話了。”
文夫人垂著眉退下了，雁隨略帶擔憂的看了一眼崔蕊，崔蕊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寬慰她道：“小郎君許是方才脫手摔了杯子驚著魂了，晚間喊一喊就好了。”
雁隨放下心來，眉眼彎彎道：“多謝姨母。”
***
青野直到離開馮府都未曾回過神來。
雁隨再三謝絕了崔蕊的留飯，並保證道下次若再來拜會姨母定是敬謝不敏，崔蕊這才松開拉住雁隨的手。
待到上了馬車，雁隨秀眉倒豎，點了點青野的腦袋，問他：“你想什麽呢？”
青野正楞著，突然回過神來，聲音顫抖著道：“她長得似我阿娘。”
雁隨還未反應過來，青野又說道：“回府吧，我想見主子。”
今日趕馬的車夫很是麻利，來時一柱香的功夫半炷香便回來了。
青野腳步慌亂地往李緒書房去了，雁隨只得將臨行前崔蕊塞給她的食盒，塞到在一旁等候多時的蒼流手上，也急急忙忙追上青野的步伐。
她剛到門口，便聽見青野略帶哭腔的聲音：“她長得似我阿娘。”
李緒正寫著字，還在椅子上時便被青野撲了個滿懷，現下只得將右手高高擡起，狼毫上的墨汁欲滴未滴。
他不明所以地問道：“誰？”
雁隨大步跨了進來，提起將鼻涕淚水全蹭到李緒胸前的青野，丟到一旁椅子上，回李緒道：“京兆尹馮爍家的小妾，文夫人。”
“文夫人。”李緒將手中筆放下，起身尋了一番，彎腰從最底下抽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畫卷。
他攤開來，問雁隨：“可是同她有些像？”
畫上女子眉似含煙，雙眸柔情，不過一副舊畫，卻整個人端得林下風範。
雁隨仔細辨認一番，點了點頭：“是很像，只不過文夫人瞧著心中郁結多年，不似畫中女子眉目含情卻無憂模樣。”
李緒卷起畫像，難得帶些懇求的語氣道：“請阿隨幫忙探一探馮府，此事事關青野。”
他頓了頓，示意青野道：“若是他願意，再告訴你緣由。”
雁隨痛快答應：“好。”
***
雁隨趁著夜色潛入馮爍府邸，因白日走動時崔蕊很是熱情地介紹了一番家中布局，所以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摸到了崔蕊房內。
崔蕊同馮爍分房而居，這般夜深崔蕊居然還未休息，房間還有隱約說話聲。
雁隨悄無聲息地匍在房頂上，細細聽著崔蕊同屋內人說話。
崔蕊房中陳設簡單，只幾個古董花瓶擺在架上，再無其他裝飾。而她正盤腿坐在榻上，同身邊人說話。
“阿雯！你今日太過魯莽！我知曉你惦記平關多年，但也不能急於一時，必得徐徐圖之。”
一道輕柔的聲音想起，是白日的文夫人。她坐在崔蕊身邊，垂下眸子回道：“阿姊，我這些年無不日思夜盼，想著萬一呢，萬一他還好好的。他說過他阿姊身手一流，萬一把他救了出來帶到平關呢。”
崔蕊知她心中郁悶，拍了拍她的手道：“當年已是死裏逃生，你也知道，那般的地方哪有那麽容易爬出來。”
崔蕊也是湊巧，當年她正準備回承州時，碰上趕屍人將因先太子逆案被誅殺的罪人丟至亂葬崗。
她曾在遠房阿姊崔其菀的府上見過文夫人，對這個看著疏離卻又體貼的才女很是敬仰，於是大著膽子前去祭拜一番，未曾想見本應飲鴆酒而亡的文夫人指尖微動。
崔蕊鼓足勇氣，拉著侍女將她刨了出來，居然還吊著一口氣。
崔蕊當即決定，不回承州了，若是回承州也免不了兄長嘮叨她嫁人，不如挑個順眼的嫁了——本來阿兄打發她入京就是這個打算，讓堂姐替她尋個夫君。
崔其菀人雖已去平關，但留下了書信給當年還未離京的許太傅夫人，托她照看崔蕊。許夫人替崔蕊相看了數家，崔蕊卻一眼看中看著頗好拿捏的馮爍，心想做個小官夫人還能用崔家壓一壓。
哪裏知道日後馮家水漲船高，而她只得藏著文夫人怕昔年舊事再發。
直到今日平關來人，她實在不忍心阻攔。
“阿姊，如我般心性不夠堅韌，都能茍活□□夫人靠在崔蕊身上，“只盼著阿崧能如我一般好氣運，遇到阿姊這般的善人。”
崔蕊別過臉，有些不忍看向她。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告訴她，葉崧是甘願撞柱而亡，以死力證先太子清白。
葉崧，從來沒有活下去的想法。
***
房頂上，雁隨聽見阿崧這二字時，驚得險些碰落磚瓦。
名字帶崧，有個身手不凡的平關阿姊，她只認識一個葉崧。
而修遠三十四年，葉崧同先太孫妃林氏林逢月的幺妹林逢雯兩情相悅，只待到葉崧考得功名後便上門求娶。
只是後來，一人以死明志，一人飲鴆刺死，陰陽兩隔。
如今，林逢雯竟然未死，被崔蕊救了下來，搖身一變成了京兆尹府上的小妾文夫人。
青野說文夫人肖似他阿娘，而他如今不過十五——青野竟然是李維同林逢月之子，先太子血脈竟未折於修遠三十四年。
難怪，難怪李緒議政事時總帶著他，教導他時又帶著些虛張聲勢的嚴厲。
這般的大事，李緒從來不告訴她，彼此之間哪裏有半分的信任！
不過雁隨很快就不氣惱了，因她突然想到自己還裝過大半個月的失憶，也算是勉強扯平。
她躡手躡腳地起身，速速疾馳奔回襄王府，敲開了李緒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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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隨從池杏處得知永香樓最好後,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領著青野趕在前頭排隊，提了兩盒新鮮出爐的糕點敲開了京兆尹大人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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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小廝很是納悶，但見到雁隨手上的螭紋玉佩，連忙道：“不知娘子是？”
“貴府夫人乃是兒遠房姨母，自平關初入上京，特來拜會。”
京兆尹府上小廝很是懂規矩，立刻派人通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小廝弓著腰側身道：“娘子, 請。”
馮府格局錯落有致, 穿過花園和長廊，便來到了馮爍夫人崔蕊院內。
馮爍母親前些年過世, 崔蕊平日又多覺，鮮少起得這麽早。
被貼身侍女喊醒時還有些不太高興，後來聽是平關來的娘子，這才起來。
“瞧瞧，這般標志的小娘子。”崔蕊瞧著是個熱情性子, 同她克己覆禮的兄長崔謹很是不同。
“姨母過獎了。”向來外放的雁隨有些臉紅地說道，“姨母喚我阿隨便是, 理應早些就來拜訪姨母，只是殿下剛回京, 故此實在是抽不開身。”
“無事無事，反正我在家也是無趣，若是襄王府上無樂子，來我這便是。”崔蕊笑意愈濃，“這是？”
她指了指一旁的青野。
“回夫人，青野是殿下身邊的護衛。”青野起身作揖，十幾歲的模樣朝氣蓬勃。
“好孩子，坐下說話。”崔蕊慈愛道。
三人聊了些平關風俗，雁隨又主動提到：“姨母，殿下路過承州時，崔大人很是記掛您，說見到您定時要問句好。”
崔蕊臉上笑意淡了些，她呵呵一笑說道：“多謝長兄記掛，我在京中很是不錯。”
雁隨瞧出崔蕊臉上冷淡，也只從容轉開了話題。
依舊是同楊芙聊的那些，從平關風光到習俗，從北雍互市時的小玩意兒到平關人最喜歡食的炙肉。
崔蕊興致勃勃，每樣都問得極其細致，興起時還會追問如何能將炙肉烤的嬌嫩。
“我前些年也想著炙肉，但總欠了些風味。”
雁隨解釋道：“平關常說炙肉的關鍵在於肉，肉需足夠鮮美才得其中滋味。”
“那定是我家廚子憊懶，買的都是些不新鮮的。”
“姨母治家有方，府上這般井井有條，後廚定是盡心盡力。許是炙肉的方子有些地方可再精進，畢竟上京吃食上更求精細。”雁隨眉眼彎彎：“若是姨母不嫌棄，我這也有些方子，明日差人給姨母送來。”
“那當真麻煩阿隨了。”
又聊了半晌，崔蕊貼身侍女來報：“文夫人來請安了。”
崔蕊眉頭微蹙，答道：“她身子還沒好全，怎麽就下地了。”
“文夫人說禮不可廢，自年關病後都許久未來給夫人請安，今日好了些這才趕來。”
崔蕊知她性格倔強，只得道：“請上來吧。”
雁隨對這位文夫人亦是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妙人居然惹得崔蕊將人日日拘在身邊。
身著象牙白寬袖衫，湖藍花草紋長裙的文夫人款款而至。
“參見夫人。”文夫人開口，聲音婉轉動聽，自帶一段風流。
“這幾天又有些涼意，你可當心些。”
文夫人盈盈起身，腰身不足一握，她擡起頭細聲道：“積年的老毛病，多謝夫人掛懷。”
“咣當”一聲，雁隨身旁的青野竟是沒握緊手中的杯子，砸了一地。
“小兒失禮。”雁隨連忙偏頭對青野道，“當心些。”
青野還楞著神，崔蕊的侍女已經喚來奴仆打掃碎瓷，文夫人則是一雙柳眉微皺，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們。
“兩位小娘子和小郎君是？”
“受襄王之托，特來拜見崔家姨母。”雁隨扯了扯還未回神的青野，見他沒得反應只得自個兒先起身行禮。
“原是王爺府上貴客，是妾失禮了。”文夫人曲身回禮，“那邊不打擾夫人和貴客說話了。”
文夫人垂著眉退下了，雁隨略帶擔憂的看了一眼崔蕊，崔蕊臉上並無慍色，反而寬慰她道：“小郎君許是方才脫手摔了杯子驚著魂了，晚間喊一喊就好了。”
雁隨放下心來，眉眼彎彎道：“多謝姨母。”
***
青野直到離開馮府都未曾回過神來。
雁隨再三謝絕了崔蕊的留飯，並保證道下次若再來拜會姨母定是敬謝不敏，崔蕊這才松開拉住雁隨的手。
待到上了馬車，雁隨秀眉倒豎，點了點青野的腦袋，問他：“你想什麽呢？”
青野正楞著，突然回過神來，聲音顫抖著道：“她長得似我阿娘。”
雁隨還未反應過來，青野又說道：“回府吧，我想見主子。”
今日趕馬的車夫很是麻利，來時一柱香的功夫半炷香便回來了。
青野腳步慌亂地往李緒書房去了，雁隨只得將臨行前崔蕊塞給她的食盒，塞到在一旁等候多時的蒼流手上，也急急忙忙追上青野的步伐。
她剛到門口，便聽見青野略帶哭腔的聲音：“她長得似我阿娘。”
李緒正寫著字，還在椅子上時便被青野撲了個滿懷，現下只得將右手高高擡起，狼毫上的墨汁欲滴未滴。
他不明所以地問道：“誰？”
雁隨大步跨了進來，提起將鼻涕淚水全蹭到李緒胸前的青野，丟到一旁椅子上，回李緒道：“京兆尹馮爍家的小妾，文夫人。”
“文夫人。”李緒將手中筆放下，起身尋了一番，彎腰從最底下抽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畫卷。
他攤開來，問雁隨：“可是同她有些像？”
畫上女子眉似含煙，雙眸柔情，不過一副舊畫，卻整個人端得林下風範。
雁隨仔細辨認一番，點了點頭：“是很像，只不過文夫人瞧著心中郁結多年，不似畫中女子眉目含情卻無憂模樣。”
李緒卷起畫像，難得帶些懇求的語氣道：“請阿隨幫忙探一探馮府，此事事關青野。”
他頓了頓，示意青野道：“若是他願意，再告訴你緣由。”
雁隨痛快答應：“好。”
***
雁隨趁著夜色潛入馮爍府邸，因白日走動時崔蕊很是熱情地介紹了一番家中布局，所以她不費吹灰之力便摸到了崔蕊房內。
崔蕊同馮爍分房而居，這般夜深崔蕊居然還未休息，房間還有隱約說話聲。
雁隨悄無聲息地匍在房頂上，細細聽著崔蕊同屋內人說話。
崔蕊房中陳設簡單，只幾個古董花瓶擺在架上，再無其他裝飾。而她正盤腿坐在榻上，同身邊人說話。
“阿雯！你今日太過魯莽！我知曉你惦記平關多年，但也不能急於一時，必得徐徐圖之。”
一道輕柔的聲音想起，是白日的文夫人。她坐在崔蕊身邊，垂下眸子回道：“阿姊，我這些年無不日思夜盼，想著萬一呢，萬一他還好好的。他說過他阿姊身手一流，萬一把他救了出來帶到平關呢。”
崔蕊知她心中郁悶，拍了拍她的手道：“當年已是死裏逃生，你也知道，那般的地方哪有那麽容易爬出來。”
崔蕊也是湊巧，當年她正準備回承州時，碰上趕屍人將因先太子逆案被誅殺的罪人丟至亂葬崗。
她曾在遠房阿姊崔其菀的府上見過文夫人，對這個看著疏離卻又體貼的才女很是敬仰，於是大著膽子前去祭拜一番，未曾想見本應飲鴆酒而亡的文夫人指尖微動。
崔蕊鼓足勇氣，拉著侍女將她刨了出來，居然還吊著一口氣。
崔蕊當即決定，不回承州了，若是回承州也免不了兄長嘮叨她嫁人，不如挑個順眼的嫁了——本來阿兄打發她入京就是這個打算，讓堂姐替她尋個夫君。
崔其菀人雖已去平關，但留下了書信給當年還未離京的許太傅夫人，托她照看崔蕊。許夫人替崔蕊相看了數家，崔蕊卻一眼看中看著頗好拿捏的馮爍，心想做個小官夫人還能用崔家壓一壓。
哪裏知道日後馮家水漲船高，而她只得藏著文夫人怕昔年舊事再發。
直到今日平關來人，她實在不忍心阻攔。
“阿姊，如我般心性不夠堅韌，都能茍活□□夫人靠在崔蕊身上，“只盼著阿崧能如我一般好氣運，遇到阿姊這般的善人。”
崔蕊別過臉，有些不忍看向她。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告訴她，葉崧是甘願撞柱而亡，以死力證先太子清白。
葉崧，從來沒有活下去的想法。
***
房頂上，雁隨聽見阿崧這二字時，驚得險些碰落磚瓦。
名字帶崧，有個身手不凡的平關阿姊，她只認識一個葉崧。
而修遠三十四年，葉崧同先太孫妃林氏林逢月的幺妹林逢雯兩情相悅，只待到葉崧考得功名後便上門求娶。
只是後來，一人以死明志，一人飲鴆刺死，陰陽兩隔。
如今，林逢雯竟然未死，被崔蕊救了下來，搖身一變成了京兆尹府上的小妾文夫人。
青野說文夫人肖似他阿娘，而他如今不過十五——青野竟然是李維同林逢月之子，先太子血脈竟未折於修遠三十四年。
難怪，難怪李緒議政事時總帶著他，教導他時又帶著些虛張聲勢的嚴厲。
這般的大事，李緒從來不告訴她，彼此之間哪裏有半分的信任！
不過雁隨很快就不氣惱了，因她突然想到自己還裝過大半個月的失憶，也算是勉強扯平。
她躡手躡腳地起身，速速疾馳奔回襄王府，敲開了李緒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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