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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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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盧家人來去匆匆,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

劉安瞧見後,立刻給馮煥遞了消息。

馮煥接到密函後,幾乎摔碎了手邊的東西, 他竟然不知盧家何時和永寧殿有了勾結。他盧家沒有女兒入宮, 那便去勾結一個現成的永寧殿賢妃, 當真是好謀算, 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本以為盧奉朝不過是想得個百官之首的好名聲,但未曾想他竟然不止於此, 想謀求昔年馮家和許公的榮耀,是要力壓他馮家做世家翹楚了。

他範陽盧氏,當真以為自個兒能一手遮天不成!

第二日早朝,馮煥更是抑制不住。

劉鴻文之事,盧家居然絲毫未被波及,只因盧奉朝早早地將旁支遠房子侄推了出去,而他手上只落個未能規勸族人的名聲。

前幾日家主還身居戶部尚書的趙家, 已然全族獲罪流放, 女子盡數沒入掖庭。其餘世家也大大小小被罰被下獄,更不用說馮家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慘狀, 實在是令人不忿。

更令他氣急的是,李紹更是在朝會中稱賢妃不日晉升貴妃,已經擬好了冊封詔書。待到腹中胎兒落地,更是會尋盧奉朝親做太子太師。

這般差距,盧家一時之間, 堂而皇之地成了上京世家的眾矢之的。

***

永寧殿,楊芙剛剛接到盧奉朝夫人遞給她的信。信中, 盧夫人字字珠璣地勸她奉勸聖人收回成命,稱盧家如今烈火烹油不敢承恩托大, 於劉鴻文一案能得毫發無損已是幸事,能為聖人和娘娘效犬馬之勞已是幸事。

楊芙接過信掃了兩眼,而後素白的手將燃起的信丟到了銅盆中,火焰吞噬了盧家的字字情深意切。

繡芝在一旁小聲問楊芙:“娘子,可要回信。”

楊芙搖搖頭,說道:“不必了。”

思忖片刻後,又對繡芝說道:“扶我過去。”

繡芝扶著已然顯懷的楊芙,小心謹慎地往書案走去。楊芙如今瘦得厲害,懷胎前就瞧著弱柳如風,現下更顯憔悴消瘦。

書案上是圓圓先前調皮畫的畫,畫的不知是個什麽,像是貍奴又似是大蟲。

繡芝的墨已經磨好,楊芙隨手取了一張圓圓丟下的大作,在背面草草寫下幾行字後,折好遞給繡芝。

“差個眼生的小內侍送到襄王府上。”

繡芝不明所以,但仍是接過,隨便尋了個小內侍令他送出宮。

只是還未等到踏出宮門,小內侍懷中揣著的信便被截了下來。

截他的是聖人跟前的劉安,僅次於黃興的大紅人。小內侍嘟囔著想搶回信封,便被劉安堵了嘴,他哼哧哼哧掙紮了半天,待到劉安看完才得以松嘴。

“劉中貴,這是賢妃娘娘遞到襄王殿下府中的信。” 小內侍雖懼怕這般貴人,但這是賢妃娘娘叮囑他要送到的,他自要負責。

“娘娘和殿下自然不會知道。”劉安將信原封不動地折好,塞到小內侍懷中,又拍了拍他的嘴,“除非你嘴不嚴。”

小內侍眼睛紅紅地彎下腰,道了聲“是”,便急匆匆往襄王府上去了。

***

李緒接過信,粗粗讀完後遞給了雁隨。

雁隨接過,信上只簡單寫著:“平關一切可好?”

她有些不解地問道:“賢妃娘娘這是何意?”

李緒一雙眼沈靜似水,又萬分柔情地看著雁隨,說道,“今日朝會上,聖人下旨,待到皇子出生,盧奉朝便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太師。”

雁隨卻不看李緒,只看著信說道:“這同平關有什麽幹系?”

“宮中馮家耳目眾多,娘娘遞信到府上的消息自會走漏。而平關,十萬精兵把手邊境。”

“娘娘這是要設局?”雁隨心中一沈,宮中怕是要亂起來。

“我也不敢斷言,”李緒見雁隨故意不看他,也不再捉弄她,收回眼神說道,“明日若是有空,有勞雁隨去京兆尹府上坐一坐,替我見見崔家遠房姨母。”

雁隨頷首,應下了這樁差事。

***

雁隨回了屋子,思索半晌,還是起身去找池杏了。

“池杏阿姊?”雁隨輕輕叩響了池杏的屋門。

池杏拉開門,瞧見雁隨很是驚訝:“娘子怎麽來找奴了。”

“我不是襄王府上之人,阿姊喊我阿隨就是,也不必稱奴。”雁隨有些羞赧地說道,“想問一問阿姊在上京多年,可曾知道京兆尹馮夫人?”

池杏拉著雁隨進屋,因是宮中賢妃派下來的娘子,因此池杏屋內格局很是寬敞。再加上她又是個心靈手巧之人,屋內幹凈整潔,桌上還插著幾簇小花,瞧著很是溫馨。

“奴……”池杏見雁隨拉著她的手,改口道,“我前些年在宮裏,也聽過一些馮夫人的傳言。說她很是善妒,馮大人家中好幾房美妾,竟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聽說其中一個,日日都要跪在她的屋頭請安,據說因為曾是她的貼身侍女。馮大人也沒法子,畢竟夫人剽悍,只得忍下。”

“馮夫人善妒,怎麽會給馮大人納妾呢?”

“據說是馮大人醉酒誤事,因此馮夫人不得已而為之。”池杏亦是不確定,接著說道,“馮夫人同馮大人關系愈發冷淡,這些年也不愛出門,京中宴席常常告病。不過,馮夫人生了一兒一女,更是替馮大人家中長輩服喪三年,因此同馮大人還未鬧到和離的地步。”

雁隨感慨道:“馮夫人遠嫁上京,實屬不易。”

池杏亦是嘆氣道:“誰說不是呢,若是老王妃還在京中,或許還能幫襯一二。”

突然她反應過來:“是奴失言了。”

雁隨一雙柳葉眼中盡是疑惑,問池杏:“阿姊方才說什麽了?我剛剛走神了。”

池杏回答:“無事。”心中暗下決心,下次說話定要牢記小心謹慎四字。

“還有一事,阿姊快快告訴我,”雁隨揚唇一笑,比玉瓶中的鮮花還要明媚,“上京哪家的糕點最好?”

***

馮煥於府中忐忑半日,終於收到了劉安遞來的口信,卻令他心中更加不安。

楊芙居然膽敢有如此圖謀,實在是膽大,但偏偏她身懷龍裔,假以時日必然身居馮灼之上。早知當年,不若藥再狠些,斷了她如今的路。

他心中焦躁,又聽見小廝來報。

“合安郡王求見。”

馮煥很是詫異,合安郡王雖說很是和善,但一貫不愛同高官權臣打交道,怎麽今日突然來了他馮府。

心中疑惑和不安壓下,馮煥朗聲道:“還不快請郡王。”

李恪一向的和藹,他面上沈重道:“本王前來祭拜馮老太爺。”

因馮遠捷去得突然,馮家又出了那樣的事,馮煥並未大操大辦父親的喪事,而是只在家中設靈,未曾請朝中大臣吊唁,連馮灼都只來得及匆匆跪了一日便回宮了。

“多謝王爺。”馮煥拱手道,“家父一生光明磊落,只得生了我這般不中用的兒子罷了。”

李恪略帶安慰地拍了拍馮煥的肩膀,道:“馮老太爺是難得的賢臣,何況能得皇後娘娘和右仆射大人這般的一子一女更是令人歆羨。大人膝下子女也很是出眾,不像本王,幾個孩子都只會鬥雞玩鳥,沒一個有出息的。”

“王爺說笑了,下官家中子女才智一般,哪裏比得上王爺府中幾位郎君出眾。”

李恪嘆了口氣,說道:“哎,本王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孩子嘛,畢竟能順利出生平安長大便是幸事。”

二人再論了幾番家中兒女瑣事,李恪又安慰了一番馮煥節哀便離開了。

李恪走後,馮煥心中隱隱升起一個計劃。

***

“娘子,送信的小內侍說信被截去,看了個遍。”繡芝附在楊芙耳邊,悄聲說道。

“銀子給了嗎?”楊芙看著桌上黑糊糊的湯藥說道。她早有預料,所以並不覺得奇怪。

“給了,還叮囑他日後若是再遇到這種事,乖覺些無妨,不必同他們理論。”繡芝回道,“那孩子瞧著應當是被綁了,衣服皺巴巴的,才十幾歲的孩子,眼睛都紅了真是可憐。”

“同黃興說,私下照看他一番,下次永寧殿的差事尋他來做。” 安胎藥快要放涼了,楊芙終於下定決心一飲而盡,苦得她眉頭緊皺。

“咳咳咳。”藥入嗓子嗆得她咳嗽起來。

“娘子慢些。”繡芝連忙幫她順氣,心疼道,“這太醫署怎麽開的方子盡是苦藥。”

“傻丫頭,”楊芙接了繡芝遞給她的茶水,飲了一口,“那下次太醫署來請脈,我讓他開些不那麽苦的。”

“什麽苦不苦的。”李紹帶著圓圓邁了進來,正瞧見楊芙眼角含淚,連忙上前扶住她,“可是團團又鬧你了?”

圓圓執意要給弟弟取名團團,李紹聽了覺得很好很配,楊芙本想拒絕,但奈何拗不過父女二人只得答應。

“團團可沒我們圓圓乖巧,會疼阿娘。”楊芙好了一些,捏了捏女兒的小圓臉。

圓圓驕傲的擡起頭,臉上盡是得意之色地說道:“那是,圓圓最疼阿娘了。”

李紹則是輕輕握住楊芙的手,說道:“辛苦阿芙了。”

楊芙溫柔地笑笑,回道:“不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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