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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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這近乎直白的心意, 讓二人都有些羞赧。
李緒面上氤氳著一抹霞色，而雁隨別過臉將殘星收回鞘中，佯裝淡定朗聲道：“好了好了, 知道了, 能不能勞煩管土地的襄王殿下給我做份宵夜。”
李緒輕咳了一聲, 掩住自己的尷尬, 說道：“我這就去。”
***
一碗鮮香的雞湯面端上，雁隨有一搭沒一搭吃著, 她今日只用了些幹澀難嚼的燒餅，現下用些熱乎的湯餅，整個身子都暖和許多。
“李緒，明日，我會從許州回來。”
“我讓青野易容跑一趟，他不是一直羨慕許娘子送你的手釧嗎，正好合了他的心願。”李緒目光投向雁隨的右臂, 她方才一直用著左手持劍, “你右臂上的傷處，還是小心些。”
“也行, 幸而他身量還沒長成，瞧著和我差不多高。”雁隨十分好說話，正起身準備休息，“對了，這個時辰怎麽後廚會有雞湯？”
“後廚不知誰留的。你的屋子……昨日池杏已經收拾了, 不如在我這歇下，屋內的被褥都是今日換的, 我去青野屋子。”李緒匆匆離開，背影有些慌亂, 留下雁隨一人楞著。
***
青野覺少，正看著今日趁李緒不在時，偷偷淘回來的話本子。突然間房門被推開，被李緒捉了個正著。
“主子。”他連忙將書往身後一藏。
李緒瞧見了他的遮掩，微微別過臉道：“今夜我在你屋裏休息。明日你扮成你雁隨阿姊的模樣從許州趕回來。”
青野忙不疊地點頭，又趁著李緒不註意將書丟到床底，嘴上說道：“雁隨阿姊回來了？”
“嗯。”李緒只說一字沒有多言，青野見他臉上倦色，只得安靜地翻過身子閉上嘴。
青野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卻又聽見李緒問他：“你覺得張嶺張大人為人如何？”
青野瞬間驚醒過來，略帶警惕地答道：“張大人辦公勤勉，為人正直誠懇，乃是不可多得的良臣。”
“陳闊大人呢？”
“陳大人為人和藹，公事上亦是謹慎妥帖，且為人恭謹，不愧是許太傅欽定的侄女婿。”
“那，顧陵大人呢？”
青野斟酌了半晌，回道：“顧大人雖官職不高，但為人心細處事周全，又待人真誠，假以時日必定有所作為。”
“二位盧大人呢？”
“左仆射大人心思深沈，言語之間與昔年的許太傅多有攀比，想來未必不想做天子帝師。”青野答道，“燕州那位盧大人則是一心指望兄長調他回上京享福。”
“那各州官員同上京的差異之處在哪？”黑暗中，李緒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擔責不同，行事也不同。上京因在天子腳下，難得一點松快，行事需更嚴謹周全，又有禦史臺監督，不容有失。”青野想了想，接著說道，“各州官員只有每年歲末寫折子時，京中才知地方情況。若無監督，或者相互包庇，自然我行我素。”
“你說的不錯。”李緒難得誇讚青野，“天子腳下，益處多但行事需更加小心隱蔽，寒門更是因此緣由，近些年被世家捉了許多錯處，打壓得厲害。”
自修遠三十四年先太子謀逆案時，許多舉子因受過李恒恩惠，於宮門前叩跪不起，而其中大多是寒門出身。修遠帝並沒有過多在意這些舉子，只是令禁衛軍將他們趕走，畢竟是一群還未授官的白身。
但在平關出事後，修遠帝遷怒李恒，定他謀逆，賜死東宮，事態一發不可收拾，許多舉子自發於宮門前鳴冤，甚至有些舉子為力證李恒清白，撞死在宮門口禁衛軍的長槍之上。
後來李恒自焚於東宮，以性命平息了這場動亂。只是朝中大權，愈發掌控在世家手中，寒門再無貴子。
而這些，於大祁修遠三十四年的年志中，被盡數抹去。
“你可知三十五年前，那場鄭老將軍於平關收覆七城的戰事？”
青野“嗯”了一聲，說道：“於平關州志上讀過。”
“修遠十四年，祖父登基後，大祁國泰民安，正是盛世。北雍屢次進犯平關，平關不堪其擾上書。因此祖父派當年還是鄭小將軍的鄭老將軍領兵作戰，舉傾國之力退北雍於臨山之外。”
“從朝堂大臣至販夫走卒，無不歡欣鼓舞。”
“州志之內，卻不曾提及為何勢頭正盛的鄭家軍突然收兵。因為當年本可以一鼓作氣，收覆平關其餘十城，但京中卻突然施壓，召回鄭家軍。”
“而這些，無不起於一個帝王的猜忌。”李緒低沈說道，“休息吧。”
“主子，我還有一個疑問。”
青野難得主動，李緒有些滿意地問他：“怎麽了？”
青野撓撓頭，說道：“您方才進來的時候，我聞到了雞湯味。”
“我從後廚端給雁隨的，許是外裳上沾染了些。”
青野委屈巴巴道：“那是池杏阿姊特意燉給我明日早晨吃的。”
***
第二日一早，青野未用上雞湯，便偷偷出了城，到許州時化成雁隨的模樣再趕回上京。
而他在路過從州時，竟然遠遠的遇見押送劉鴻文的官兵。
劉鴻文癱在囚車裏，雙目無神地盯著遠處，似是早就料到終有這一日。
青野並不留戀，快馬掠過往上京趕去。
***
李緒聽到青野稟報，劉鴻文已經在押送上京的路上時，正研究著平關周圍的地勢。
“主子，劉鴻文進京了。”
李緒未擡頭，而是繼續看著輿圖，說道：“這兩日朝中大事，你同我一起。”
“是。”
***
劉鴻文進京，三堂會審未過一輪，他便主動簽了認罪書下了大獄。
只是進牢時，提了一個要求——他要見李緒。
李紹聽聞時，正在研習著道術。他毫不猶豫地應允，還叮囑道，讓李緒小心些，萬一劉鴻文發癲了可要躲得遠些。
***
刑部大牢灰暗，終日不見天日。地上是一灘灘的積水，還帶著腥臭味。牢裏的犯人各個狀若瘋魔，有吊著一口氣看著小窗的，有趁著人路過伸手含冤的，還有些幹脆蜷縮一團縮在角落裏，嘴中還念念有詞。
李緒領著青野和喬裝後的雁隨，在關押劉鴻文的監房前站定。
劉鴻文癱在牢房墻壁上，臉上帶著行將就木的死氣，他看見李緒過來，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襄王殿下。”
李緒俯下身，一雙眼平靜地看向劉鴻文：“你想見我。”
劉鴻文看向李緒，一貫彌勒佛般的臉上短短兩日便形銷骨立。
“下官讀書數年，一朝中舉，以為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結果長安花開花落時都未見過。”[1]
“但最終，旁人不願俯首，我卻願意低頭。旁人不願行的臟事，我來做。”
“我行禍事，千古罵名我必然背負。”
劉鴻文緩緩爬向李緒，沾滿血汙的十指握緊牢房柵欄，說道：“但殿下，寒門舉子自修遠三十四年，已再無出路。”
李緒眼中未見波瀾，他看向劉鴻文說道：“劉大人，我會盡力保你家人。”
劉鴻文洩力趴下，沖著李緒重重磕頭，替自個了卻了最後一樁心願。
三人離開時，雁隨俯下身，同劉鴻文說道：“這三個地方，是死穴。”她點了點身上三處，起身離開了。
***
待到回到襄王府，趙尋已經等他們許久，茶都喝了好幾壺。
見到李緒，他立即起身行禮：“殿下。”
李緒於主位上坐定，指了指右側的圈椅，說道：“坐下說話。”
“是。”趙尋坐下，而雁隨和青野分別在他的對面和左側。
“劉鴻文的賬本、來往書信到底是怎麽來的？”當日匆忙，他並未來得及仔細詢問來處。
“劉管家說，是劉鴻文的小孫女不小心透露的。”
劉全是修遠三十四年時，李惇於寧州順手救下的小子。不曾想十五年之後再見，他成了劉鴻文府上管家，幫了李緒大忙。
劉鴻文府上的賬本、書信同他夫人叮囑位置時，小孫女正好在門外。小孫女很喜歡和劉全玩，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劉全確定無錯漏後，而又令趙尋去往許州通知青河。
這才打得上京各家措手不及。
李緒聽言，沈思片刻說道：“你這幾日也是辛苦，歇上幾天再回去找你阿妹吧。”
趙尋離開後，青野看向李緒，問他：“劉鴻文，到底是什麽路數。”
李緒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答道：“他早知今日。”
劉鴻文被利益引誘才至如今境地，並不無辜。李緒不欲替他開脫，但可憐之處在於他仍保留著一絲良心，而這良心看著他一點一點陷於泥沼，最終被吞沒。
***
晚間，刑部傳來消息，劉鴻文自裁於詔獄，臨死前血書一封，呈上了自己的罪行和悔過，並稱自己是天下寒門舉子的恥辱。
坊間辱罵聲不絕於耳，都說這般死了算是便宜他了，趙尋聽到後也大罵劉鴻文是個大貪官。
李緒派青河又去了趟寧州，劉鴻文的家人被判流放平關，青河去送了一程，給劉夫人遞了李緒的信物。
一日之後，青河回來，說劉鴻文八歲的小孫女很乖巧，她知道祖父是個大貪官，但祖父待她很好。姓就不改了，她享了祖父帶來的好處，那理應替祖父承罪。
“劉夫人說，這十幾年她一直在忐忑中活著，如今反倒是解脫。”青河補充道，“他還未來得及成為遺臭萬年的朱勔，已是幸事。”[2]
***
在劉鴻文自裁於刑部詔獄前，馮煥已經遞上了請罪的折子到李紹案前。他的請罪字字真誠，從教子不嚴到愧對列祖列宗，從老父引咎自盡到主動辭官歸鄉，陳述得明明白白。
李紹翻開這份折子，面上亦是十分動容，當即表示右仆射大人乃國之棟梁，百官之表率。又逢馮老太爺新喪，令他不必自責，罰俸三月，日後更要勤勉廉潔，為大祁效力。
馮煥收到李紹的朱批後，內心的忐忑終於消散大半。
李紹這個小兒，實在是過於好拿捏了。
只是馮煥的這份高興，在第二日便消散了。
禁中探子來報，盧家悄悄派人去了永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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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近乎直白的心意, 讓二人都有些羞赧。
李緒面上氤氳著一抹霞色，而雁隨別過臉將殘星收回鞘中，佯裝淡定朗聲道：“好了好了, 知道了, 能不能勞煩管土地的襄王殿下給我做份宵夜。”
李緒輕咳了一聲, 掩住自己的尷尬, 說道：“我這就去。”
***
一碗鮮香的雞湯面端上，雁隨有一搭沒一搭吃著, 她今日只用了些幹澀難嚼的燒餅，現下用些熱乎的湯餅，整個身子都暖和許多。
“李緒，明日，我會從許州回來。”
“我讓青野易容跑一趟，他不是一直羨慕許娘子送你的手釧嗎，正好合了他的心願。”李緒目光投向雁隨的右臂, 她方才一直用著左手持劍, “你右臂上的傷處，還是小心些。”
“也行, 幸而他身量還沒長成，瞧著和我差不多高。”雁隨十分好說話，正起身準備休息，“對了，這個時辰怎麽後廚會有雞湯？”
“後廚不知誰留的。你的屋子……昨日池杏已經收拾了, 不如在我這歇下，屋內的被褥都是今日換的, 我去青野屋子。”李緒匆匆離開，背影有些慌亂, 留下雁隨一人楞著。
***
青野覺少，正看著今日趁李緒不在時，偷偷淘回來的話本子。突然間房門被推開，被李緒捉了個正著。
“主子。”他連忙將書往身後一藏。
李緒瞧見了他的遮掩，微微別過臉道：“今夜我在你屋裏休息。明日你扮成你雁隨阿姊的模樣從許州趕回來。”
青野忙不疊地點頭，又趁著李緒不註意將書丟到床底，嘴上說道：“雁隨阿姊回來了？”
“嗯。”李緒只說一字沒有多言，青野見他臉上倦色，只得安靜地翻過身子閉上嘴。
青野迷迷糊糊要睡著時，卻又聽見李緒問他：“你覺得張嶺張大人為人如何？”
青野瞬間驚醒過來，略帶警惕地答道：“張大人辦公勤勉，為人正直誠懇，乃是不可多得的良臣。”
“陳闊大人呢？”
“陳大人為人和藹，公事上亦是謹慎妥帖，且為人恭謹，不愧是許太傅欽定的侄女婿。”
“那，顧陵大人呢？”
青野斟酌了半晌，回道：“顧大人雖官職不高，但為人心細處事周全，又待人真誠，假以時日必定有所作為。”
“二位盧大人呢？”
“左仆射大人心思深沈，言語之間與昔年的許太傅多有攀比，想來未必不想做天子帝師。”青野答道，“燕州那位盧大人則是一心指望兄長調他回上京享福。”
“那各州官員同上京的差異之處在哪？”黑暗中，李緒聲音平靜，毫無波瀾。
“擔責不同，行事也不同。上京因在天子腳下，難得一點松快，行事需更嚴謹周全，又有禦史臺監督，不容有失。”青野想了想，接著說道，“各州官員只有每年歲末寫折子時，京中才知地方情況。若無監督，或者相互包庇，自然我行我素。”
“你說的不錯。”李緒難得誇讚青野，“天子腳下，益處多但行事需更加小心隱蔽，寒門更是因此緣由，近些年被世家捉了許多錯處，打壓得厲害。”
自修遠三十四年先太子謀逆案時，許多舉子因受過李恒恩惠，於宮門前叩跪不起，而其中大多是寒門出身。修遠帝並沒有過多在意這些舉子，只是令禁衛軍將他們趕走，畢竟是一群還未授官的白身。
但在平關出事後，修遠帝遷怒李恒，定他謀逆，賜死東宮，事態一發不可收拾，許多舉子自發於宮門前鳴冤，甚至有些舉子為力證李恒清白，撞死在宮門口禁衛軍的長槍之上。
後來李恒自焚於東宮，以性命平息了這場動亂。只是朝中大權，愈發掌控在世家手中，寒門再無貴子。
而這些，於大祁修遠三十四年的年志中，被盡數抹去。
“你可知三十五年前，那場鄭老將軍於平關收覆七城的戰事？”
青野“嗯”了一聲，說道：“於平關州志上讀過。”
“修遠十四年，祖父登基後，大祁國泰民安，正是盛世。北雍屢次進犯平關，平關不堪其擾上書。因此祖父派當年還是鄭小將軍的鄭老將軍領兵作戰，舉傾國之力退北雍於臨山之外。”
“從朝堂大臣至販夫走卒，無不歡欣鼓舞。”
“州志之內，卻不曾提及為何勢頭正盛的鄭家軍突然收兵。因為當年本可以一鼓作氣，收覆平關其餘十城，但京中卻突然施壓，召回鄭家軍。”
“而這些，無不起於一個帝王的猜忌。”李緒低沈說道，“休息吧。”
“主子，我還有一個疑問。”
青野難得主動，李緒有些滿意地問他：“怎麽了？”
青野撓撓頭，說道：“您方才進來的時候，我聞到了雞湯味。”
“我從後廚端給雁隨的，許是外裳上沾染了些。”
青野委屈巴巴道：“那是池杏阿姊特意燉給我明日早晨吃的。”
***
第二日一早，青野未用上雞湯，便偷偷出了城，到許州時化成雁隨的模樣再趕回上京。
而他在路過從州時，竟然遠遠的遇見押送劉鴻文的官兵。
劉鴻文癱在囚車裏，雙目無神地盯著遠處，似是早就料到終有這一日。
青野並不留戀，快馬掠過往上京趕去。
***
李緒聽到青野稟報，劉鴻文已經在押送上京的路上時，正研究著平關周圍的地勢。
“主子，劉鴻文進京了。”
李緒未擡頭，而是繼續看著輿圖，說道：“這兩日朝中大事，你同我一起。”
“是。”
***
劉鴻文進京，三堂會審未過一輪，他便主動簽了認罪書下了大獄。
只是進牢時，提了一個要求——他要見李緒。
李紹聽聞時，正在研習著道術。他毫不猶豫地應允，還叮囑道，讓李緒小心些，萬一劉鴻文發癲了可要躲得遠些。
***
刑部大牢灰暗，終日不見天日。地上是一灘灘的積水，還帶著腥臭味。牢裏的犯人各個狀若瘋魔，有吊著一口氣看著小窗的，有趁著人路過伸手含冤的，還有些幹脆蜷縮一團縮在角落裏，嘴中還念念有詞。
李緒領著青野和喬裝後的雁隨，在關押劉鴻文的監房前站定。
劉鴻文癱在牢房墻壁上，臉上帶著行將就木的死氣，他看見李緒過來，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襄王殿下。”
李緒俯下身，一雙眼平靜地看向劉鴻文：“你想見我。”
劉鴻文看向李緒，一貫彌勒佛般的臉上短短兩日便形銷骨立。
“下官讀書數年，一朝中舉，以為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結果長安花開花落時都未見過。”[1]
“但最終，旁人不願俯首，我卻願意低頭。旁人不願行的臟事，我來做。”
“我行禍事，千古罵名我必然背負。”
劉鴻文緩緩爬向李緒，沾滿血汙的十指握緊牢房柵欄，說道：“但殿下，寒門舉子自修遠三十四年，已再無出路。”
李緒眼中未見波瀾，他看向劉鴻文說道：“劉大人，我會盡力保你家人。”
劉鴻文洩力趴下，沖著李緒重重磕頭，替自個了卻了最後一樁心願。
三人離開時，雁隨俯下身，同劉鴻文說道：“這三個地方，是死穴。”她點了點身上三處，起身離開了。
***
待到回到襄王府，趙尋已經等他們許久，茶都喝了好幾壺。
見到李緒，他立即起身行禮：“殿下。”
李緒於主位上坐定，指了指右側的圈椅，說道：“坐下說話。”
“是。”趙尋坐下，而雁隨和青野分別在他的對面和左側。
“劉鴻文的賬本、來往書信到底是怎麽來的？”當日匆忙，他並未來得及仔細詢問來處。
“劉管家說，是劉鴻文的小孫女不小心透露的。”
劉全是修遠三十四年時，李惇於寧州順手救下的小子。不曾想十五年之後再見，他成了劉鴻文府上管家，幫了李緒大忙。
劉鴻文府上的賬本、書信同他夫人叮囑位置時，小孫女正好在門外。小孫女很喜歡和劉全玩，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劉全確定無錯漏後，而又令趙尋去往許州通知青河。
這才打得上京各家措手不及。
李緒聽言，沈思片刻說道：“你這幾日也是辛苦，歇上幾天再回去找你阿妹吧。”
趙尋離開後，青野看向李緒，問他：“劉鴻文，到底是什麽路數。”
李緒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答道：“他早知今日。”
劉鴻文被利益引誘才至如今境地，並不無辜。李緒不欲替他開脫，但可憐之處在於他仍保留著一絲良心，而這良心看著他一點一點陷於泥沼，最終被吞沒。
***
晚間，刑部傳來消息，劉鴻文自裁於詔獄，臨死前血書一封，呈上了自己的罪行和悔過，並稱自己是天下寒門舉子的恥辱。
坊間辱罵聲不絕於耳，都說這般死了算是便宜他了，趙尋聽到後也大罵劉鴻文是個大貪官。
李緒派青河又去了趟寧州，劉鴻文的家人被判流放平關，青河去送了一程，給劉夫人遞了李緒的信物。
一日之後，青河回來，說劉鴻文八歲的小孫女很乖巧，她知道祖父是個大貪官，但祖父待她很好。姓就不改了，她享了祖父帶來的好處，那理應替祖父承罪。
“劉夫人說，這十幾年她一直在忐忑中活著，如今反倒是解脫。”青河補充道，“他還未來得及成為遺臭萬年的朱勔，已是幸事。”[2]
***
在劉鴻文自裁於刑部詔獄前，馮煥已經遞上了請罪的折子到李紹案前。他的請罪字字真誠，從教子不嚴到愧對列祖列宗，從老父引咎自盡到主動辭官歸鄉，陳述得明明白白。
李紹翻開這份折子，面上亦是十分動容，當即表示右仆射大人乃國之棟梁，百官之表率。又逢馮老太爺新喪，令他不必自責，罰俸三月，日後更要勤勉廉潔，為大祁效力。
馮煥收到李紹的朱批後，內心的忐忑終於消散大半。
李紹這個小兒，實在是過於好拿捏了。
只是馮煥的這份高興，在第二日便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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