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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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雁隨點了頭, 並讓李緒多備幾張帖子給她。
李緒給的幹脆，晚間差侍女給雁隨送了套衣裙和發冠時一起帶了過來。
較之先前在平關買的普通料子，衣裙是精美許多的蜀錦制成的。
上衣是黛綠聯珠團花紋半袖, 配上桃紋石榴色間裙, 披帛則是緗色輕紗, 不顯莊重反而多些活潑。
發飾則是配了整套累絲珍珠頭面, 還伴著一支栩栩如生的琉璃花頂簪。[1]
“沈娘子，奴是池杏, 殿下說這是宮中賢妃娘娘替您備下的。”侍女池杏恭敬地道，“明日，奴會來替您梳頭。”
“多謝。”雁隨頷首，“麻煩了。”
“這是奴應該做的。”池杏低頭道，“那奴先退下了。”
***
第二日正午過後，池杏便敲響了雁隨的房門。
雁隨正用完午膳，今日她用的不少, 現下有些發困。
門響起時, 她正縮在榻子上打瞌睡。
她拉開門，是昨日的侍女池杏。
“誒？不是晚上的宴席嗎？”雁隨還有些困意, “怎麽這麽早就來啦？”
池杏回道：“娘子，奴擔心給娘子描的妝容不適宜，反倒耽誤了時辰。”
雁隨側身，她身後的侍女們魚貫而入，手上端著各式胭脂、眉黛。
“這麽隆重？”雁隨有些詫異。
池杏是個穩重的性子, 她解釋道：“您剛入京或許不知，今日宴席乃是為三月桃花而備。雖趕不上花朝節來的熱鬧, 但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宴席。”
“因此，京中貴女大多著得嬌嫩以呼應桃月, 妝容也都以鮮活為主而非沈穩。”
“原是這般。”雁隨坐下，滿頭青絲傾瀉而下。
池杏拿過一把牛角梳，邊梳著雁隨如綢緞般的長發，邊說道：“後頭還有荷月、梅月呢。往年荷月時皇後娘娘還會親自領著京中貴女游湖，好不熱鬧。”
“那我應是趕不上了，”雁隨瞧著銅鏡中自己的頭發被池杏挽成交心髻的模樣，笑著說道，“那時我估計都回平關了。”
“平關遼闊，上京繁華，各有各的妙處。”池杏頗會說話。
“上京的吃食我還沒嘗過。”
池杏理了理雁隨兩鬢的碎發，說道：“若是最上等，自是萬福樓。萬福樓的金銀夾花平截，最是一絕。”
“這般吶，那我前幾日還是有幸吃上一碟了。”雁隨看著池杏給發髻細細簪上珠花，問道，“池杏娘子先前也是宮裏的嗎？”
池杏正往雁隨頭上插上一支累絲蜻蜓金簪，回道：“奴先前是皇後娘娘宮裏的，後來因梳頭手藝不錯，皇後娘娘將奴遣去了永寧殿。後來因襄王殿下回京，賢妃娘娘又聽劉中貴說此行還有一位小娘子，怕襄王殿下不體貼，便正好將奴派來襄王府上當差。”
“我盡是撿了這般天大的便宜，池杏娘子這般手巧能幹的人能替我簪發。”說話間，雁隨的發已經挽好。
“奴不過是勉強有個手藝能入二位娘娘眼罷了。”池杏臉上謙卑，“娘子過譽了。”
“我這般的就天生不會簪發，勉強梳個百合髻已經是要了我半條命了。”雁隨閉眼，池杏正替她面上傅粉，“我覺著娘子定是南方人士，這般玲瓏的心思。”
池杏臉上酒窩淺淺，正替雁隨描眉，說道：“娘子這可說錯了，奴祖籍許州。”
“許州呀，此次入京正巧路過許州，不知娘子是否可還有親友在許州？”雁隨問道。
“奴幼時便進了宮，在許州已無親朋。”池杏輕柔地擡起雁隨下巴，在她的眼角洇出一抹紅暈，“娘子的眉恰是正好，奴都不必用黛了。”
雁隨咬了咬嘴唇，輕聲道：“是我的不是。”
“奴這麽多年，倒覺得一個人自在得很呢。”池杏取了桃花花鈿和五色飛鳥花鈿，問雁隨，“娘子瞧瞧這兩個哪個更喜歡，京中桃月多用桃花妝應景，五色飛鳥則襯得鮮活。”
雁隨睜眼，仔細看了看池杏手上的花鈿，說道：“飛鳥吧，我還從未用過這般新奇的花鈿呢！”
池杏將花鈿沾了呵膠，細致地粘在雁隨額間。
又取了胭脂清掃臉頰，另外在雁隨唇上暈上口脂。
“娘子這般天生麗質，反倒是奴沒有錦上添花。”
雁隨看著銅鏡中自個兒，是往日沒有的精細，她眉眼彎彎笑著說道：“娘子可是自謙了，我這輩子還沒這麽漂亮過呢。”
池杏似乎還沒適應雁隨這麽直白的誇讚，臉上染上一抹霞色說道：“還請娘子更衣。”
***
李緒今日並未著官服，而是穿了身京中慣流行的素白道袍，又戴上了蓮花玉冠，整個人顯得更加清瘦了。
他在院中瞧著洛陽紅還未綻放的模樣，身後的青野卻很是無聊地踢著石子，小聲嘀咕著。
“怎麽非要我去。”
李緒並未回頭，而是回道：“蒼平去探消息了，青河去許州了，蒼流比你還不願進宮。你若是有本事，讓蒼流替你去。”
青野想著蒼流一聽要進宮便哼哼唧唧的模樣，覺得還是自己舍身取義的好，只撇了撇嘴不再多說。
“走吧。”踏著雲頭金縷珍珠錦履的雁隨款款而來。
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2]
李緒少見雁隨這般隆重的打扮，她平日多著交領袍梳最普通的發髻。
濃妝淡抹總相宜，他掩住眼中驚艷，道：“好。”
而青河則是拉了拉雁隨的披帛，興奮地道：“阿姊，你這般穿得好看。”
雁隨揚了揚眉，反問他道：“怎麽？我平日穿得不好看？”
“那自然不是，阿姊怎麽都好看。”青野嘿嘿一笑，又問李緒，“主子，你說是不是？”
李緒正在前頭領路，只“嗯”了一聲。
青野聽見，沖著李緒背後吐了吐舌頭，心想真是個別扭的大人。
***
別扭的李緒上了馬車，身後的青野和雁隨也跟著進去。
一路上，李緒都闔眼假寐，但耳邊都是青野聒噪的聲音。
“阿姊，你額間貼的是什麽呀？”
自然是花鈿，還是飛鳥狀的。
“阿姊，你這頭上是什麽簪子呀？”
琉璃簪，平關沒有這般稀奇的玩意兒。
“阿姊，你怎麽不帶耳珰？”[3]
胡女多喜穿耳，因此平關也穿耳成風。
李緒按住想敲青野腦袋的想法，面上平靜如常。
他又聽見青野悄聲問雁隨：“阿姊，主子怎麽這麽缺覺？”
李緒緩緩睜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嗎？”
青野一激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哈哈笑了一聲。
雁隨臉邊梨渦淺淺，漾著笑意看著青野。
李緒別過臉，朝著青野說道：“等會宴上，你跟緊我。”
青野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地“哦”了一聲。
***
因是親王，李緒的車駕滾滾入了宮門，而其餘大臣公侯的馬車則是被攔在了宮門外，連二位仆射大人也不例外。
馮煥心中頗為不滿，往日京中只一個合安郡王能駕車入宮。
而宮中宴席時，合安郡王為顯得合群，也是如他們一般，馬車停在宮門口。
如今來了個小子，反倒張揚許多。
他堂堂皇後兄長，一國國舅，倒落在了這個兔崽子後頭。
“哈哈，馮大人！”是合安郡王李恪。
“合安郡王。”馮煥拱手行禮。
“大人當真勤快，這般早就來了。”李恪大腹便便，臉上依稀能見出一些年輕時的俊美，此時正笑得如尊彌勒佛。
“哪裏，襄王殿下已經入宮了。”馮煥臉上皮笑肉不笑，嘴角明顯是被硬生生扯起來的。
合安郡王拍了拍馮煥的肩膀，說道：“他年輕氣盛，又剛從平關歸京，不怎麽懂事。本王這個做伯父的有機會定會尋他說道說道。”
馮煥卻說：“襄王殿下乃親王之尊，老父自然不敢置噱。”
李恪哈哈大笑，並不接茬，而是伸手示意，說道：“馮大人，請。”
***
永寧殿內，雁隨頭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賢妃楊芙。
楊芙身著金絲孔雀翎宮服，梳著反綰髻，發間一只鎦金點翠步搖搖曳生姿。
她牽著小公主的手坐在圈椅上，臉上有些帶著病氣的虛弱。
“這便是沈小娘子吧。”楊芙柔聲道。
雁隨正欲行禮，楊芙卻先攔住了她。
“不必行禮，本就是我讓存之強拉你進宮的。”
雁隨：“多謝娘娘。”
“坐著說話吧。”楊芙指著她手邊的椅子，“沈小娘子長得高挑，我這般同你說話還要仰著頭呢。”
雁隨垂眸坐下，楊芙溫柔地說道：“此番行事有些冒昧，但著實是在宮中無趣，想著請沈小娘子來說說話。”
“娘娘有問，雁隨必定知無不言。”
楊芙示意侍女端上點心，接著說道：“我聽劉安說，沈小娘子身手頗好？”
“不過是些拳腳功夫罷了。”雁隨笑了笑，“不值一提。”
“沈小娘子自謙了，劉安可是說你的身手頂得上十來個禁軍。”楊芙身旁的公主有些待不住了，正扭著身子。
“阿娘，圓圓想去找阿爹玩。”
楊芙點了點她的腦袋，說道：“你阿爹正同你皇叔議事，你去了可不許亂說話。”
“好！”公主被侍女牽著，蹦蹦跳跳地走了。
楊芙一雙美人目略帶歉意地看向雁隨，說道：“圓圓自小被聖人寵壞了。”
“公主天真爛漫，這般才有朝氣呢。”
“她呀，這麽多年也沒見她阿爹正經給她取個名字，就圓圓圓圓的叫著。”
雁隨笑著回道：“乳名便是父母親長最好的祝福了。”
“說來，存之的乳名沈小娘子可知道？”楊芙輕笑，“他十來歲時，除了他阿娘喊他，其餘人喊他乳名他都是要嘟嘴生氣的。”
雁隨不自覺地笑著說道：“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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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是黛綠聯珠團花紋半袖, 配上桃紋石榴色間裙, 披帛則是緗色輕紗, 不顯莊重反而多些活潑。
發飾則是配了整套累絲珍珠頭面, 還伴著一支栩栩如生的琉璃花頂簪。[1]
“沈娘子，奴是池杏, 殿下說這是宮中賢妃娘娘替您備下的。”侍女池杏恭敬地道，“明日，奴會來替您梳頭。”
“多謝。”雁隨頷首，“麻煩了。”
“這是奴應該做的。”池杏低頭道，“那奴先退下了。”
***
第二日正午過後，池杏便敲響了雁隨的房門。
雁隨正用完午膳，今日她用的不少, 現下有些發困。
門響起時, 她正縮在榻子上打瞌睡。
她拉開門，是昨日的侍女池杏。
“誒？不是晚上的宴席嗎？”雁隨還有些困意, “怎麽這麽早就來啦？”
池杏回道：“娘子，奴擔心給娘子描的妝容不適宜，反倒耽誤了時辰。”
雁隨側身，她身後的侍女們魚貫而入，手上端著各式胭脂、眉黛。
“這麽隆重？”雁隨有些詫異。
池杏是個穩重的性子, 她解釋道：“您剛入京或許不知，今日宴席乃是為三月桃花而備。雖趕不上花朝節來的熱鬧, 但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宴席。”
“因此，京中貴女大多著得嬌嫩以呼應桃月, 妝容也都以鮮活為主而非沈穩。”
“原是這般。”雁隨坐下，滿頭青絲傾瀉而下。
池杏拿過一把牛角梳，邊梳著雁隨如綢緞般的長發，邊說道：“後頭還有荷月、梅月呢。往年荷月時皇後娘娘還會親自領著京中貴女游湖，好不熱鬧。”
“那我應是趕不上了，”雁隨瞧著銅鏡中自己的頭發被池杏挽成交心髻的模樣，笑著說道，“那時我估計都回平關了。”
“平關遼闊，上京繁華，各有各的妙處。”池杏頗會說話。
“上京的吃食我還沒嘗過。”
池杏理了理雁隨兩鬢的碎發，說道：“若是最上等，自是萬福樓。萬福樓的金銀夾花平截，最是一絕。”
“這般吶，那我前幾日還是有幸吃上一碟了。”雁隨看著池杏給發髻細細簪上珠花，問道，“池杏娘子先前也是宮裏的嗎？”
池杏正往雁隨頭上插上一支累絲蜻蜓金簪，回道：“奴先前是皇後娘娘宮裏的，後來因梳頭手藝不錯，皇後娘娘將奴遣去了永寧殿。後來因襄王殿下回京，賢妃娘娘又聽劉中貴說此行還有一位小娘子，怕襄王殿下不體貼，便正好將奴派來襄王府上當差。”
“我盡是撿了這般天大的便宜，池杏娘子這般手巧能幹的人能替我簪發。”說話間，雁隨的發已經挽好。
“奴不過是勉強有個手藝能入二位娘娘眼罷了。”池杏臉上謙卑，“娘子過譽了。”
“我這般的就天生不會簪發，勉強梳個百合髻已經是要了我半條命了。”雁隨閉眼，池杏正替她面上傅粉，“我覺著娘子定是南方人士，這般玲瓏的心思。”
池杏臉上酒窩淺淺，正替雁隨描眉，說道：“娘子這可說錯了，奴祖籍許州。”
“許州呀，此次入京正巧路過許州，不知娘子是否可還有親友在許州？”雁隨問道。
“奴幼時便進了宮，在許州已無親朋。”池杏輕柔地擡起雁隨下巴，在她的眼角洇出一抹紅暈，“娘子的眉恰是正好，奴都不必用黛了。”
雁隨咬了咬嘴唇，輕聲道：“是我的不是。”
“奴這麽多年，倒覺得一個人自在得很呢。”池杏取了桃花花鈿和五色飛鳥花鈿，問雁隨，“娘子瞧瞧這兩個哪個更喜歡，京中桃月多用桃花妝應景，五色飛鳥則襯得鮮活。”
雁隨睜眼，仔細看了看池杏手上的花鈿，說道：“飛鳥吧，我還從未用過這般新奇的花鈿呢！”
池杏將花鈿沾了呵膠，細致地粘在雁隨額間。
又取了胭脂清掃臉頰，另外在雁隨唇上暈上口脂。
“娘子這般天生麗質，反倒是奴沒有錦上添花。”
雁隨看著銅鏡中自個兒，是往日沒有的精細，她眉眼彎彎笑著說道：“娘子可是自謙了，我這輩子還沒這麽漂亮過呢。”
池杏似乎還沒適應雁隨這麽直白的誇讚，臉上染上一抹霞色說道：“還請娘子更衣。”
***
李緒今日並未著官服，而是穿了身京中慣流行的素白道袍，又戴上了蓮花玉冠，整個人顯得更加清瘦了。
他在院中瞧著洛陽紅還未綻放的模樣，身後的青野卻很是無聊地踢著石子，小聲嘀咕著。
“怎麽非要我去。”
李緒並未回頭，而是回道：“蒼平去探消息了，青河去許州了，蒼流比你還不願進宮。你若是有本事，讓蒼流替你去。”
青野想著蒼流一聽要進宮便哼哼唧唧的模樣，覺得還是自己舍身取義的好，只撇了撇嘴不再多說。
“走吧。”踏著雲頭金縷珍珠錦履的雁隨款款而來。
繡羅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銀麒麟。[2]
李緒少見雁隨這般隆重的打扮，她平日多著交領袍梳最普通的發髻。
濃妝淡抹總相宜，他掩住眼中驚艷，道：“好。”
而青河則是拉了拉雁隨的披帛，興奮地道：“阿姊，你這般穿得好看。”
雁隨揚了揚眉，反問他道：“怎麽？我平日穿得不好看？”
“那自然不是，阿姊怎麽都好看。”青野嘿嘿一笑，又問李緒，“主子，你說是不是？”
李緒正在前頭領路，只“嗯”了一聲。
青野聽見，沖著李緒背後吐了吐舌頭，心想真是個別扭的大人。
***
別扭的李緒上了馬車，身後的青野和雁隨也跟著進去。
一路上，李緒都闔眼假寐，但耳邊都是青野聒噪的聲音。
“阿姊，你額間貼的是什麽呀？”
自然是花鈿，還是飛鳥狀的。
“阿姊，你這頭上是什麽簪子呀？”
琉璃簪，平關沒有這般稀奇的玩意兒。
“阿姊，你怎麽不帶耳珰？”[3]
胡女多喜穿耳，因此平關也穿耳成風。
李緒按住想敲青野腦袋的想法，面上平靜如常。
他又聽見青野悄聲問雁隨：“阿姊，主子怎麽這麽缺覺？”
李緒緩緩睜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嗎？”
青野一激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哈哈笑了一聲。
雁隨臉邊梨渦淺淺，漾著笑意看著青野。
李緒別過臉，朝著青野說道：“等會宴上，你跟緊我。”
青野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地“哦”了一聲。
***
因是親王，李緒的車駕滾滾入了宮門，而其餘大臣公侯的馬車則是被攔在了宮門外，連二位仆射大人也不例外。
馮煥心中頗為不滿，往日京中只一個合安郡王能駕車入宮。
而宮中宴席時，合安郡王為顯得合群，也是如他們一般，馬車停在宮門口。
如今來了個小子，反倒張揚許多。
他堂堂皇後兄長，一國國舅，倒落在了這個兔崽子後頭。
“哈哈，馮大人！”是合安郡王李恪。
“合安郡王。”馮煥拱手行禮。
“大人當真勤快，這般早就來了。”李恪大腹便便，臉上依稀能見出一些年輕時的俊美，此時正笑得如尊彌勒佛。
“哪裏，襄王殿下已經入宮了。”馮煥臉上皮笑肉不笑，嘴角明顯是被硬生生扯起來的。
合安郡王拍了拍馮煥的肩膀，說道：“他年輕氣盛，又剛從平關歸京，不怎麽懂事。本王這個做伯父的有機會定會尋他說道說道。”
馮煥卻說：“襄王殿下乃親王之尊，老父自然不敢置噱。”
李恪哈哈大笑，並不接茬，而是伸手示意，說道：“馮大人，請。”
***
永寧殿內，雁隨頭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賢妃楊芙。
楊芙身著金絲孔雀翎宮服，梳著反綰髻，發間一只鎦金點翠步搖搖曳生姿。
她牽著小公主的手坐在圈椅上，臉上有些帶著病氣的虛弱。
“這便是沈小娘子吧。”楊芙柔聲道。
雁隨正欲行禮，楊芙卻先攔住了她。
“不必行禮，本就是我讓存之強拉你進宮的。”
雁隨：“多謝娘娘。”
“坐著說話吧。”楊芙指著她手邊的椅子，“沈小娘子長得高挑，我這般同你說話還要仰著頭呢。”
雁隨垂眸坐下，楊芙溫柔地說道：“此番行事有些冒昧，但著實是在宮中無趣，想著請沈小娘子來說說話。”
“娘娘有問，雁隨必定知無不言。”
楊芙示意侍女端上點心，接著說道：“我聽劉安說，沈小娘子身手頗好？”
“不過是些拳腳功夫罷了。”雁隨笑了笑，“不值一提。”
“沈小娘子自謙了，劉安可是說你的身手頂得上十來個禁軍。”楊芙身旁的公主有些待不住了，正扭著身子。
“阿娘，圓圓想去找阿爹玩。”
楊芙點了點她的腦袋，說道：“你阿爹正同你皇叔議事，你去了可不許亂說話。”
“好！”公主被侍女牽著，蹦蹦跳跳地走了。
楊芙一雙美人目略帶歉意地看向雁隨，說道：“圓圓自小被聖人寵壞了。”
“公主天真爛漫，這般才有朝氣呢。”
“她呀，這麽多年也沒見她阿爹正經給她取個名字，就圓圓圓圓的叫著。”
雁隨笑著回道：“乳名便是父母親長最好的祝福了。”
“說來，存之的乳名沈小娘子可知道？”楊芙輕笑，“他十來歲時，除了他阿娘喊他，其餘人喊他乳名他都是要嘟嘴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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