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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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清晨, 李緒便換好了朝服。
他昨夜沒怎麽休息，幾乎只合眼了一兩個時辰。
朝服厚重，他也許多年未曾穿過。
螭紋紫袍金玉帶, 三梁九珠通天冠。
他上次著這身, 還是於平關承襲襄王王位時。
因襄王府離皇宮頗近, 辰初時李緒才坐上馬車出發。
剛至巷口, 便碰見了掛著盧氏族徽的馬車。
“襄王殿下。”是盧奉朝。
巷口狹窄，兩輛馬車難以同過。
“左仆射大人。”李緒拉開簾子微微頷首致意, “您請。”
盧奉朝卻已經命自家馬夫後撤，給李緒讓路。
“殿下乃親王之尊，老臣不敢逾越。”
李緒未占得先機，若堵在這裏不單是成了今日上京酒樓茶肆的談資，更會延誤後頭諸位大人上朝的時辰。
只得遙遙行了一禮，先往皇宮去了。
而不出三日，上京中必傳言襄王李緒傲慢, 回京第一日便讓左仆射大人的馬車讓路。
能官至左仆射, 居百官之首，盧奉朝定是個心思縝密的老滑頭。
盧奉朝這個兄長, 可比遠在燕州的盧奉良，強上許多。
***
李緒入了宣政殿內，正站在右側，左側乃是兩位仆射大人和六部尚書。
李緒的身後，乃是他與寧致帝李紹的皇叔——合安郡王李恪。
李恪雖是長輩, 單品級在李緒的親王爵位之下，只能屈居人後。
李恪還是如同記憶中的那般模樣, 和藹體貼，臉上掛著善解人意的笑容。
他瞧見李緒, 主動打招呼道：“存之，多年未見，都這般俊秀了。十幾年前，你還不過我的腰呢。”
李緒恭敬地拱手對李恪行了一禮，回道：“多謝皇伯父掛念，存之許久未見皇伯父，皇伯父還如當年般瀟灑。”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李恪拍了拍李緒的肩膀，道，“還是你這般年輕人得力。”
內侍內呼外應，早朝時的騷亂戛然而止，李紹緩步而出，坐上龍椅。
他神色厭倦，精神很是不好。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一同叩拜。
李紹只是微微擡手，身旁的內侍黃興高呼道：“起。”
眾人起身，而李紹面帶倦色地問道：“可有要事？”
戶部尚書上前，說了些賦稅的雜事；緊接著兵部尚書也報了些新年征兵的近況。
禦史大夫舉著象牙笏，還欲上前報些京中百官不妥之處，卻被李紹打斷了。
“無大事了吧。”李紹懶洋洋地擡眼道，“既然朝中無事那便退朝吧。”
禦史大夫還想說這些什麽，卻被李紹打斷了：“朕許久未見襄王，禦史大夫還要管一管兄弟之事嗎？”
禦史大夫是個犟種，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說道：“老臣要參襄王逾矩！”
李紹還未開口，李緒饒有興致地看向趴在地上的禦史大夫，問他： “不知本王哪裏逾矩？”
禦史大夫不卑不亢，起身道：“殿下雖為超品親王，但並無實權。今晨殿下與左仆射大人車馬相遇，殿下理應禮讓於左仆射大人。”
李緒唇邊卻露出一抹笑：“大人，不過是車馬偶遇罷了。盧大人禮讓，本王更怕謙讓之下耽誤了後頭諸位大人上朝的時辰。”
“可這不合規矩……”
“耽誤了上朝的時辰便是規矩了嗎？盧大人體貼，怎麽到了禦史大人這裏便是逾矩了？”
盧奉朝的臉上有些尷尬，這位禦史大夫當真是個“剛正不阿”的好性子。今晨他占了上風，朝會襄王便被參了一筆，生怕不顯得他故意一般。
如今他反倒被李緒牽扯進來，這群蠢貨，真把李緒當作李惇一般的泥人了。
他只得拱手說道：“不過是怕耽誤上朝，禦史大夫也是過於古板了。”
合安郡王李恪也打圓場道：“哈哈哈哈照這麽說，本王還常同幾位驍騎尉大人打馬球，也是逾矩了不成。”
“好了，這般小事也值得禦史參奏。若是閑著不如去尋個地方種兩塊地。”李紹面上厭煩。
身旁的黃興很有眼力見，立刻說道：“退~朝~”
***
禦花園內，黃興領著李緒踏過滿園春色。
“殿下，聖人昨晚就記掛著您，還想著親自去您府上。”黃興弓著腰領路，“得虧小公主勸住了聖人，說沒聖人陪著睡得不香。”
“聖人記掛，臣弟惶恐。”李緒腰間環佩叮當作響。
沒過一會，便到了禦花園湖心亭。
李紹正陪著公主玩雙陸，他心情頗好，沒事便逗弄一番女兒。
“不和阿爹玩了！阿爹欺負圓圓。”
李紹哈哈大笑，捏了捏女兒如丸子般的小臉，說道：“誰讓我們圓圓笨。”
“圓圓不笨！阿娘說圓圓可聰明了。”
“好好好，圓圓最聰明了。”
父女倆的笑聲傳得很遠，黃興面上笑意更盛。
“公主定是在同聖人說笑。”
李緒頷首微笑，並不接話。
***
“聖人，襄王殿下到了。”黃興輕聲道。
“臣弟李緒，叩見聖人，問聖人安。”李緒握拳，同李紹行了個大禮。
李紹起身上前扶起李緒，拉著他在身旁坐下。
“兄弟之間，不必這些虛禮。”李紹又對公主說道，“圓圓，這是你皇叔。”
“皇叔好。”圓圓行了個萬福禮，笑容甜甜，眉眼肖似她的母親楊芙。
“去找你阿娘吧。”李紹同公主說道。
圓圓由侍女帶著走了，她一步三回頭，很是不舍父親。
李紹揮了揮手，示意她安心。
***
亭內，李紹卻又長籲一口氣。
“朕如今膝下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小輩裏也就皇叔家中子嗣眾多。”
“聖人正值鼎盛，不必擔憂。何況子嗣一事本就看中緣分。”李緒寬慰道。
“哼，”李紹一聲嗤笑，接著說道，“今晨你也瞧見了，芝麻大點的事兒便要參奏。那幾個老東西，巴不得朕早點過繼嗣子，朕偏偏不如他們的願。”
李紹打量了一番李緒，問他：“怎麽不見你成婚？如今你也不小了，怎麽至今還未迎娶王妃？”
李緒垂眸，誠懇答道：“臣弟幼時見父母親伉儷情深，母親也教導我要慎重對待自己的愛侶。如今到了要成家時，反而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可惜至今還未遇到一位令臣弟心動的女子。”
其實是有的，李緒心想，是有那麽些的悸動。
李紹感同身受，不多為難他，只好奇問道：“朕怎麽聽說，你此番入京，卻有一位沈姓娘子相伴？”
李緒：“不過是沈小娘子的長輩同阿娘有些舊情罷了。”
李紹並不深究，而是擺擺手道：“罷了，你自小便是個有主意的。”
他頓了頓，說道：“其實，此次召你入京是因為賢妃有孕，已滿三月了。”
“恭喜聖人。”李緒起身作揖，“竟是這般普天同慶的喜事。”
李紹苦笑一聲：“朕的身子也不瞞你，自幼便是這般，太醫署雖不敢診斷，但朕心中有數。若無他日，存之，朕想將賢妃和她腹中胎兒托付於你。”
“這般重擔，臣弟惶恐。”李緒並未起身。
“上京城中形勢覆雜，我少有精力看顧。”李紹臉色灰暗，說道，“阿芙是你的表姐，他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阿兄……”
“我記得你離開時也是同圓圓這般大的年紀，一眨眼你長得比我還要高些。”李紹眼中閃過從前，感慨說道。
李緒心中糾結片刻後，深深作了一揖道：“阿兄，存之必不負阿兄信任。”
“好。”李紹嘴角含笑，說道，“若是有空，請那位沈娘子來永寧殿坐一坐，阿芙在宮中很是新奇外頭。”
“是。”
***
襄王府書房，李緒思慮片刻，吩咐蒼平：“去請沈小娘子。”
雁隨正從院中出門，正巧碰上蒼平喊她。
“沈小娘子。”
雁隨站定，一雙眼看向蒼平。
“主子請您過去。”
李緒瞧著從宮內拿回的玉灌肺出神。
李紹還調侃他，一貫不愛用點心的卻點名想要帶些回去。
李緒只是臉上笑笑：“如今口味變了許多。”
不過——求人辦事，自然要順人心意。
***
雁隨跨進屋內，在李緒右手邊坐定。
李緒擡頭，從容不迫地說道：“嘗嘗，這玉灌肺是宮中司膳局掌廚最擅長的點心，之前說好了要帶你嘗嘗鮮。”
雁隨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誇讚道：“不錯。”
她眨了眨眼，擡頭看向李緒：“殿下有何事，直言便是。”
李緒抿了抿唇：“賢妃有孕，聖人想差你進宮坐一坐。”
“這自然是好事，賢妃娘娘有孕，能招我入宮解悶是我的福氣。”雁隨表情輕松。
“宮中嬪妃不多，也就皇後和賢妃，再加上幾位出身世家的昭儀、婕妤。你見了她們只需如常即可，你是聖人親自點名入的宮，不必多在意。”李緒心中擔憂，但面色平靜。
雁隨點點頭，道：“左右我一無品級二無家世，她們也壓不住我。”
李緒輕輕“嗯”了一聲，又說道：“賢妃是個溫柔嫻靜的女子，不必太過拘禮。”
“殿下放心。”雁隨一口應下，又問道，“不知什麽時候進宮？我也好準備準備。”
“明日聖人會設宴，宣賢妃有孕之事。”李緒一雙鳳眼微揚，“請沈小娘子同我一同入宮，我會稱你為母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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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沒怎麽休息，幾乎只合眼了一兩個時辰。
朝服厚重，他也許多年未曾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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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次著這身, 還是於平關承襲襄王王位時。
因襄王府離皇宮頗近, 辰初時李緒才坐上馬車出發。
剛至巷口, 便碰見了掛著盧氏族徽的馬車。
“襄王殿下。”是盧奉朝。
巷口狹窄，兩輛馬車難以同過。
“左仆射大人。”李緒拉開簾子微微頷首致意, “您請。”
盧奉朝卻已經命自家馬夫後撤，給李緒讓路。
“殿下乃親王之尊，老臣不敢逾越。”
李緒未占得先機，若堵在這裏不單是成了今日上京酒樓茶肆的談資，更會延誤後頭諸位大人上朝的時辰。
只得遙遙行了一禮，先往皇宮去了。
而不出三日，上京中必傳言襄王李緒傲慢, 回京第一日便讓左仆射大人的馬車讓路。
能官至左仆射, 居百官之首，盧奉朝定是個心思縝密的老滑頭。
盧奉朝這個兄長, 可比遠在燕州的盧奉良，強上許多。
***
李緒入了宣政殿內，正站在右側，左側乃是兩位仆射大人和六部尚書。
李緒的身後，乃是他與寧致帝李紹的皇叔——合安郡王李恪。
李恪雖是長輩, 單品級在李緒的親王爵位之下，只能屈居人後。
李恪還是如同記憶中的那般模樣, 和藹體貼，臉上掛著善解人意的笑容。
他瞧見李緒, 主動打招呼道：“存之，多年未見，都這般俊秀了。十幾年前，你還不過我的腰呢。”
李緒恭敬地拱手對李恪行了一禮，回道：“多謝皇伯父掛念，存之許久未見皇伯父，皇伯父還如當年般瀟灑。”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李恪拍了拍李緒的肩膀，道，“還是你這般年輕人得力。”
內侍內呼外應，早朝時的騷亂戛然而止，李紹緩步而出，坐上龍椅。
他神色厭倦，精神很是不好。
“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一同叩拜。
李紹只是微微擡手，身旁的內侍黃興高呼道：“起。”
眾人起身，而李紹面帶倦色地問道：“可有要事？”
戶部尚書上前，說了些賦稅的雜事；緊接著兵部尚書也報了些新年征兵的近況。
禦史大夫舉著象牙笏，還欲上前報些京中百官不妥之處，卻被李紹打斷了。
“無大事了吧。”李紹懶洋洋地擡眼道，“既然朝中無事那便退朝吧。”
禦史大夫還想說這些什麽，卻被李紹打斷了：“朕許久未見襄王，禦史大夫還要管一管兄弟之事嗎？”
禦史大夫是個犟種，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說道：“老臣要參襄王逾矩！”
李紹還未開口，李緒饒有興致地看向趴在地上的禦史大夫，問他： “不知本王哪裏逾矩？”
禦史大夫不卑不亢，起身道：“殿下雖為超品親王，但並無實權。今晨殿下與左仆射大人車馬相遇，殿下理應禮讓於左仆射大人。”
李緒唇邊卻露出一抹笑：“大人，不過是車馬偶遇罷了。盧大人禮讓，本王更怕謙讓之下耽誤了後頭諸位大人上朝的時辰。”
“可這不合規矩……”
“耽誤了上朝的時辰便是規矩了嗎？盧大人體貼，怎麽到了禦史大人這裏便是逾矩了？”
盧奉朝的臉上有些尷尬，這位禦史大夫當真是個“剛正不阿”的好性子。今晨他占了上風，朝會襄王便被參了一筆，生怕不顯得他故意一般。
如今他反倒被李緒牽扯進來，這群蠢貨，真把李緒當作李惇一般的泥人了。
他只得拱手說道：“不過是怕耽誤上朝，禦史大夫也是過於古板了。”
合安郡王李恪也打圓場道：“哈哈哈哈照這麽說，本王還常同幾位驍騎尉大人打馬球，也是逾矩了不成。”
“好了，這般小事也值得禦史參奏。若是閑著不如去尋個地方種兩塊地。”李紹面上厭煩。
身旁的黃興很有眼力見，立刻說道：“退~朝~”
***
禦花園內，黃興領著李緒踏過滿園春色。
“殿下，聖人昨晚就記掛著您，還想著親自去您府上。”黃興弓著腰領路，“得虧小公主勸住了聖人，說沒聖人陪著睡得不香。”
“聖人記掛，臣弟惶恐。”李緒腰間環佩叮當作響。
沒過一會，便到了禦花園湖心亭。
李紹正陪著公主玩雙陸，他心情頗好，沒事便逗弄一番女兒。
“不和阿爹玩了！阿爹欺負圓圓。”
李紹哈哈大笑，捏了捏女兒如丸子般的小臉，說道：“誰讓我們圓圓笨。”
“圓圓不笨！阿娘說圓圓可聰明了。”
“好好好，圓圓最聰明了。”
父女倆的笑聲傳得很遠，黃興面上笑意更盛。
“公主定是在同聖人說笑。”
李緒頷首微笑，並不接話。
***
“聖人，襄王殿下到了。”黃興輕聲道。
“臣弟李緒，叩見聖人，問聖人安。”李緒握拳，同李紹行了個大禮。
李紹起身上前扶起李緒，拉著他在身旁坐下。
“兄弟之間，不必這些虛禮。”李紹又對公主說道，“圓圓，這是你皇叔。”
“皇叔好。”圓圓行了個萬福禮，笑容甜甜，眉眼肖似她的母親楊芙。
“去找你阿娘吧。”李紹同公主說道。
圓圓由侍女帶著走了，她一步三回頭，很是不舍父親。
李紹揮了揮手，示意她安心。
***
亭內，李紹卻又長籲一口氣。
“朕如今膝下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小輩裏也就皇叔家中子嗣眾多。”
“聖人正值鼎盛，不必擔憂。何況子嗣一事本就看中緣分。”李緒寬慰道。
“哼，”李紹一聲嗤笑，接著說道，“今晨你也瞧見了，芝麻大點的事兒便要參奏。那幾個老東西，巴不得朕早點過繼嗣子，朕偏偏不如他們的願。”
李紹打量了一番李緒，問他：“怎麽不見你成婚？如今你也不小了，怎麽至今還未迎娶王妃？”
李緒垂眸，誠懇答道：“臣弟幼時見父母親伉儷情深，母親也教導我要慎重對待自己的愛侶。如今到了要成家時，反而想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可惜至今還未遇到一位令臣弟心動的女子。”
其實是有的，李緒心想，是有那麽些的悸動。
李紹感同身受，不多為難他，只好奇問道：“朕怎麽聽說，你此番入京，卻有一位沈姓娘子相伴？”
李緒：“不過是沈小娘子的長輩同阿娘有些舊情罷了。”
李紹並不深究，而是擺擺手道：“罷了，你自小便是個有主意的。”
他頓了頓，說道：“其實，此次召你入京是因為賢妃有孕，已滿三月了。”
“恭喜聖人。”李緒起身作揖，“竟是這般普天同慶的喜事。”
李紹苦笑一聲：“朕的身子也不瞞你，自幼便是這般，太醫署雖不敢診斷，但朕心中有數。若無他日，存之，朕想將賢妃和她腹中胎兒托付於你。”
“這般重擔，臣弟惶恐。”李緒並未起身。
“上京城中形勢覆雜，我少有精力看顧。”李紹臉色灰暗，說道，“阿芙是你的表姐，他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阿兄……”
“我記得你離開時也是同圓圓這般大的年紀，一眨眼你長得比我還要高些。”李紹眼中閃過從前，感慨說道。
李緒心中糾結片刻後，深深作了一揖道：“阿兄，存之必不負阿兄信任。”
“好。”李紹嘴角含笑，說道，“若是有空，請那位沈娘子來永寧殿坐一坐，阿芙在宮中很是新奇外頭。”
“是。”
***
襄王府書房，李緒思慮片刻，吩咐蒼平：“去請沈小娘子。”
雁隨正從院中出門，正巧碰上蒼平喊她。
“沈小娘子。”
雁隨站定，一雙眼看向蒼平。
“主子請您過去。”
李緒瞧著從宮內拿回的玉灌肺出神。
李紹還調侃他，一貫不愛用點心的卻點名想要帶些回去。
李緒只是臉上笑笑：“如今口味變了許多。”
不過——求人辦事，自然要順人心意。
***
雁隨跨進屋內，在李緒右手邊坐定。
李緒擡頭，從容不迫地說道：“嘗嘗，這玉灌肺是宮中司膳局掌廚最擅長的點心，之前說好了要帶你嘗嘗鮮。”
雁隨拿起一塊，咬了一口，誇讚道：“不錯。”
她眨了眨眼，擡頭看向李緒：“殿下有何事，直言便是。”
李緒抿了抿唇：“賢妃有孕，聖人想差你進宮坐一坐。”
“這自然是好事，賢妃娘娘有孕，能招我入宮解悶是我的福氣。”雁隨表情輕松。
“宮中嬪妃不多，也就皇後和賢妃，再加上幾位出身世家的昭儀、婕妤。你見了她們只需如常即可，你是聖人親自點名入的宮，不必多在意。”李緒心中擔憂，但面色平靜。
雁隨點點頭，道：“左右我一無品級二無家世，她們也壓不住我。”
李緒輕輕“嗯”了一聲，又說道：“賢妃是個溫柔嫻靜的女子，不必太過拘禮。”
“殿下放心。”雁隨一口應下，又問道，“不知什麽時候進宮？我也好準備準備。”
“明日聖人會設宴，宣賢妃有孕之事。”李緒一雙鳳眼微揚，“請沈小娘子同我一同入宮，我會稱你為母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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