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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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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李緒見她精神好了許多, 邊悄無聲息地收回一直在雁隨身後撐著的手,邊回她:“青河應當很喜歡這個活計。”

***

雁隨取出藥粉,對李緒說道:“還請殿下轉身。”

李緒轉過身, 不看雁隨。

雁隨拔掉瓶塞, 右手盡力往傷處倒藥粉。

奈何傷處在背上, 瞧不見半點, 反而失手將藥瓶掉到了床上,咕嚕咕嚕滾到了李緒手邊, 撒了半瓶藥粉。

李緒聽見藥瓶清脆的跌落聲,從手邊拿起藥粉,同雁隨說道:“我來吧。”

雁隨只得道:“多謝殿下。”說完便轉過身,徒留傷處對著李緒。

李緒幫雁隨上了些藥,她背上的血已經止住,但傷處瞧著仍十分猙獰,幾處刀傷縱橫著, 可見下刀之人的狠辣。

“好了。”李緒收回目光, 轉過臉說道,“我們不能行官道, 只能走小路,快些的話約莫兩日便能趕到許州城內。陳大人必定接到了消息,應在趕來接應我們的路上。”

雁隨正穿上衣服,背上的傷隱隱作痛。

“若是腳程再快些明日可能到許州?”

李緒果斷拒絕道: “不必心急,陳大人也需從中斡旋, 免得驚了歹人。”

“我已無大礙,拖一刻便是險一分。”雁隨起身, 一雙清澈的眸子中是不由分說的堅定,“聽我的, 你越早至上京越安全。”

“我的命並非那麽金貴。”李緒躲開雁隨的目光,垂下眼瞼道。

“李緒,敵暗我明之理你是清楚的。”雁隨聲音清冷。

李緒擡眸,瞧見那雙秋水般的柳葉眼。

雁隨接著說道:“你不必顧及我,是快是慢於我並無分別,我只一個訴求——將你平安送至上京。”

李緒聽見此話,沈默了片刻,閉上眼重重點頭。

***

行了一天一夜,兩人皆是沈默趕路,用了些野果和李緒打的兔子。

終於在天黑前趕到許州城外。

雁隨聽見林中有落葉聲,伸手攔住李緒,道:“有人。”

雁隨抽出殘星,一把將李緒扯到身後,側過臉低聲同他道:“等會跟我走。”

一發暗箭射來,雁隨拉著李緒向後躲開。

緊接著,兩發三發都沖著他們射來。

雁隨持劍擋掉,拉著李緒躲到了一棵樹後。

“約莫四五個人,動靜不大。”雁隨掃視了一番,握住李緒的手掌捏了捏他腰間的匕首,接著說道,“跟緊我。”

天色漸黑,腳步聲緩緩逼近。

雁隨不欲與他們多做纏鬥,直接沖了上去,連殺兩人後輕點地面退回李緒身邊。

“真是不中用。”雁隨嗤笑道。

李緒看見她背上的傷隱隱滲血,知曉她乃強撐。

黑衣人步步緊逼,雁隨持劍指向三人,眼神輕蔑地道:“廢物。”

忽地李緒拉下雁隨,手中匕首的銀針射出,正刺中對面三人,引得他們方寸大亂。

雁隨趁機向前,一道殘影揮過,三人應聲倒地。

雁隨脫力,單膝跪在地上,以殘星撐住自己不倒地。

背上衣物已被血浸透。

李緒上前扶起雁隨,卻發現她沒了聲音。

雁隨緊閉雙眼,握緊殘星暈了過去。

***

李緒蹲下身子小心地背起雁隨,正往許州城方向走去,卻聽見馬蹄聲陣陣。

他從腰間抽出匕首指向來人,待他們靠近卻發現是陳闊領著兵馬前來支援。

“殿下!”陳闊下馬,高聲道。

“去喊葉茹!”李緒不多做寒暄,而是將雁隨抱上馬,自己跟著翻身上馬,護著她回許州城內。

***

許州城內,葉茹正焦急地候著。

她給雁隨的藥是救急的猛藥,正因為是救急,所以三日之內定要清餘毒。

“葉娘子!”門外傳來高呼,是陳闊的聲音,“快來看看!”

葉茹急匆匆地出門,卻見到半身是血的雁隨和李緒。

“救救她。”李緒抱著懷中的雁隨,眼中是蓋不住的急切。

“隨我來。”

***

屋內,葉茹細細把脈,又將她擺成側臥模樣,褪去雁隨的衣物仔細看了她的傷口。

葉茹拿著紙筆唰唰寫下藥方,遞給身旁立著的陳毓,說道:“按照這個方子去煎藥,務必要煎得濃濃的。”

陳毓道了聲好,領著侍女離開了。

葉茹又取了銀針,回到雁隨身邊,對李緒說道:“勞煩殿下稍安,我要替阿隨施針。”

李緒在外間端坐,心中焦急卻不敢打擾,只得閉眼養神。

內屋,葉茹在雁隨的巨闕、曲骨、肩井等穴位施了銀針,又仔仔細細給她的傷處做了處理。

一番下來,她的額頭上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洗凈手後,取了塊帕子隨手擦了擦汗,跨出內屋時李緒迎面趕上。

“阿姊!阿隨怎麽樣了?”李緒低聲問道。

“傷她的刀口處抹了軟骨散,阿隨又用了些救急的猛藥,體力透支導致的。”葉茹還算鎮定,“我給她的藥丸她全吃了?”

李緒思索片刻,答道:“她用了幾種,還給了我兩粒。”

“她自己應是用了曼陀羅和毒蠅草,又混了幾粒鎮痛的藥丸。”葉茹垂下眼,接著說道,“你的大抵是防發熱的藥丸。”

“曼陀羅和毒蠅草?”

“她知曉背上的傷有些要命,幹脆吃藥遏住疼痛。”葉茹說道,“阿隨鮮少生病,幸而這次來得及時,再晚一天只怕她渾身氣血紊亂筋脈具損。”

李緒面上有些後悔,呆呆道:“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她上京,害她承此劫難。”

葉茹拍了拍他的胳膊,寬慰道:“殿下何必自責,阿隨自上京那一刻便知道此行必不順利。她既然願意來,就證明她無悔。”

葉茹頓了頓,道:“阿隨是從小自在慣了的人,她行事從不拘束和受人桎梏。”

“我先去看小毓藥煎得如何了。”說完她行了一禮,離開了。

徒留李緒一人在屋內楞神。

***

葉茹正邁出院子,便瞧見顧陵急匆匆地跑過來,一貫一絲不茍的官帽歪歪扭扭地搭在頭上。

“你怎麽慌張成這樣!”葉茹喊住顧陵。

顧陵臉上焦急,他慌張說道:“連連!我聽陳大人說連連受傷了。”

“連連沒事,我已經替她施針了,又讓小毓熬藥了,你這般模樣過去反而會打擾她休息。”

“可……”顧陵好想再說什麽卻被葉茹打斷了。

“連連行事有她的分寸,她既然答應了嵐姊要護襄王平安,這一遭便是她意料之中。”

“但是我不見到她心中不安。”顧陵低頭道,“我就連連一個阿妹。”

“連連明日就會好起來,今日先讓她好好休息吧。”葉茹拉住顧陵的手,溫聲道,“我們去看看藥,好不好?”

***

半個時辰後,藥已煎好,葉茹同端著藥碗的顧陵一齊進來,卻瞧見李緒仍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殿下,藥已經煎好了。”

“我來吧。”李緒欲上前從顧陵手中端過藥碗。

顧陵卻輕巧閃開,恭敬地道:“不必殿下親自動手,下官的阿妹下官會自己照應。”

但葉茹卻從托盤上拿走藥碗,道:“還是我來吧。”

說著她便進了屋內。

李緒同顧陵大眼瞪小眼,還是顧陵反應過來,草草拱了手往裏屋去了。

李緒掩住尷尬,跟了進去。

雁隨已經醒了,正靠在葉茹肩上喝藥。

“最後一口了。”葉茹拿著勺子,哄著雁隨。

雁隨眉頭緊皺,擰了擰秀挺的鼻子,道:“太苦了,阿姊要不算了。”

葉茹溫柔地回她:“好呀,那你再躺兩天。”

雁隨咬緊牙關,一口氣吞了下去。

“糖。”

一旁的顧陵忙不疊地遞了兩塊飴糖上前,說道:“連連,糖。”

“多謝阿兄。”雁隨接過,連忙往嘴裏塞,苦味終於淡了些。

李緒瞧著自己似乎是有點多餘,趁著沒人註意轉身離開了。

屋內人均是好耳朵。

“阿隨,殿下來了。”葉茹放下藥碗,小聲道。

雁隨靠在軟枕上,合眼道:“嗯,我知道。”

“那你為何?”葉茹不解。

“阿姊,我並非草木,我能看出殿下對我似有惺惺相惜之意。至於是否是情愛相關,我也不想探究。只是……我與殿下之間隔著千溝萬壑難以逾越,做朋友都勉強了。”

“連連,你不必擔心,阿兄會替你同殿下說清楚。”顧陵眼神堅定,一貫斯文的臉上露出些堅韌。

“就你?”葉茹並非看輕自己的夫君,只是顧陵一貫走的是中庸平和之道,說句難聽的,誰沖他啐一口,他也只會笑瞇瞇的。今日敢從殿下手中奪藥碗,已是他最為勇敢的時候了。

“我可不是軟柿子!”平日面對葉茹十分軟柿子的顧陵昂首道,大步跨了出去。

“隨他去吧。”葉茹無可奈何道,想來看在陳大人的面子上,顧陵應當沒什麽大礙。

***

顧陵叫住了李緒。

“殿下。”

李緒頓足,後頭瞧見顧陵正恭敬地同他行禮。

“顧大人何事?”

“殿下,連連是我阿妹,這麽些年她已是不易,雖練得一身好武功,但也吃了許多苦。待到殿下平安入京,下官自會將連連帶回老家,安撫她這些年離家的孤苦。所以殿下不必自責,這本就是為臣為民的本分。”顧陵連珠炮似的吐出一長串。

沒等李緒反應過來,他接著說道:“下官告退。”

說完便直起身離開了,留下李緒留在原地吹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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