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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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馬車外, 馮熾正同李緒說著話。
“殿下這是？”馮熾指了指昨日同青野一同來的王府護衛，此時他們正駕著馬在後頭候著。
“怎麽？不過是見馮將軍辛勞，再尋了些得力的護衛罷了。”李緒懶懶開口, “將軍放心, 都是王府護衛, 非軍中人。”
馮熾心中松了一口氣, 恭敬地道：“下官護送不力，乃是下官的不是。”
李緒反倒寬慰起他來, 體貼地道：“無妨，路途遙遠，馮將軍盡心盡力，已是不易。”
一番恭維後，李緒轉身上了馬車。
待他坐定後，吩咐蒼平：“讓青野來我馬車上。”
青野正纏著蒼流說著他昨晚講到的燕山細節，但蒼流含糊其辭, 只說他聽不清楚。
青野氣得直拍大腿之際, 蒼平在馬車外喊他：“青野，主子讓你去他馬車上。”
此時青野手還在半空中, 只得收回手掀開簾子出了馬車。
蒼流偷偷打開馬車窗戶，見到了蒼平示意他安心的一眼，隨即關了窗戶，心想：等會再去找沈小娘子要兩副藥，我定要快快好起來。
***
青野跳上了李緒的馬車, 他坦然坐下，說：“主子找我有何時？”
“見你去找蒼流, 想著不若來我這裏多讀點書。”李緒給他遞了一本《禮記》。
青野接過但並未翻開，而是捏在手中問道：“聽說您遇刺, 是雁隨阿姊救了您？”
李緒正翻開另外一本書，聞言並未擡頭，只說道：“阿隨武功卓絕，你若是有空讓她多多指點你。”
“那是自然。”青野點點頭，立刻拉開簾子喊道，“雁隨阿姊，可要坐車？昨日有些招式我沒明白。”
雁隨正在騎著馬，聽見青野喊他，回眸時帶起耳邊一縷發迎著風揚起，一雙眼睛如玉般奪目。
她揚起唇角，笑盈盈地說道：“稍後。”
雁隨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旁邊的護衛，直接躍上李緒的馬車。
青野給她打著簾子，她弓著身子跨了進來。
“什麽招式？”
青野瞇著眼笑嘻嘻地道：“其實是主子讓我多向您請教。”
還在看書的李緒擡起頭，矜持地道了一聲：“嗯。”
許是覺得自己太過冷淡，又補充道：“他學藝不精，還是要多提點提點。”
雁隨並未察覺李緒內心的波折，而是點點頭道：“確實，他這個天賦如今能練成這樣還算可以，不過也並非不能再精進。”
青野見狀，哼哼唧唧道：“是是是。”
他聽見馬車外馮熾已下令出發，又跟著說道：“主子，阿姊，我這幾日趕車有些累了，我先瞇會。”
說完便從李緒身邊取了塊毯子往臉上一蓋，留下雁隨和李緒面面相覷。
雁隨斟酌片刻說道：“要不我還是下去？”
李緒聞言，頓了頓翻頁的手，說道：“如今已經在行路了，怕是不便。要不你先在馬車上歇歇，待到下個驛站再騎馬？”
雁隨思索了一番，道：“也行吧。畢竟你這有茶水有吃食還能休息。”
她伸手從桌上取過一塊糕點，感慨道：“怎麽還有雪花糕。”[1]
李緒擡起眼瞼，輕聲說道：“驛長準備的，說是燕州有名的糕點，因而備了一些。”
他又拿起一旁的茶壺給雁隨倒了杯酪漿：“近些日子喝茶喝倦了，請沈小娘子品品這邊的酪漿同平關酪漿的高下。”
雁隨接過，飲了一口：“各有千秋。”
李緒輕輕點頭道了聲：“我也覺得。”
二人各自打發著各自的時間，蓋著毯子的青野呼吸聲漸漸平緩，雁隨也倦了不知不覺中閉上了眼，手中碗裏還有未飲完的酪漿。
李緒輕輕地從她手中取過茶碗，又在她身上蓋了披風。
待到他幹完這些，發現雁隨對面的青野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李緒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青野心神領會，蓋著毯子繼續睡了。
***
晌午時，馬車外傳來一陣吵鬧，雁隨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問正在看著書的李緒：“如今是什麽時辰？”
“午正了。現下已至寧州轄內，快到驛站了。”
“外面什麽動靜？”雁隨輕輕拉開簾子，只見到幾個小姑娘正低著頭地跪在前頭路中，幾個大人則是跪在路邊。
李緒微微俯身，借著雁隨拉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說道：“我也不知。”
他有些猶豫，仔細辨認了一番：“似是賣女。”
“蹭”地一聲，身旁的雁隨從馬車內躥了出去。
李緒並未跟著，只是在推開了車窗。
“您怎麽不下去？”對面的青野幽幽道。
李緒平靜地說道：“這是阿隨的事，我不便插手。”
青野無聲地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
馮熾正為這群小丫頭惱著，幾個人瞧著不大的年紀，卻敢跪在路中央攔住路，反倒拿捏得他們過也不是不過也不是。
他只得大聲吼道：“好大的膽子，王爺的車駕也敢攔！”
奈何這幾個妮子佯裝耳聾一動不動，襯得他頗為無能。
而他周圍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子，更是不好上手。
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便是給襄王扣上了欺壓百姓的惡名，他自個兒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我來吧。”身後響起沈小娘子的聲音，此刻的馮熾聽來猶如天籟。
“那便辛苦沈小娘子了。”這是一路馮熾待雁隨最為恭敬的時候了，說完他便駕馬往後去。
雁隨上前，端詳了她們片刻，以殘星撐地半蹲著說道：“瞅著你們也不過十來歲？”
她們並未接話，只是沈默地跪著。
“我有銀子。”雁隨接著說道。
其中兩個年紀稍大些的擡起頭，雙眼麻木地盯著雁隨。
“不過，”她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得告訴我，你們跪在這，是自願的還是阿爹阿娘讓的。”雁隨指了指路邊。
其中一個女童幹裂的嘴唇微動，啞聲說道：“我們是自願的。”
“那便是你們爹娘逼的了。”
另一個女孩意反駁，被雁隨打斷：“你們爹娘是要你們乞些錢、還是斷條腿訛些錢又或是直接賣身？”
半晌的沈默，終於有個一直低著頭的小女童，大著膽子仰起頭道：“姊姊，你會買走我嗎？”
小女童有雙杏核般的水汪汪大眼，但臉上慘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並不合身，東補一塊西補一塊。
雁隨直視她的眼，搖搖頭道：“我不會買走你。”
那雙眼瞬間灰暗下來，雁隨緊接著說道：“我會給你錢，你可以自己買走自己。”
小女童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光亮，周圍的其他小孩也開始騷動起來。
“但我要你告訴我，你們這樣做的原因，以及到底有多少你們這般的。”雁隨點了點周圍跪著的人，左手握緊了殘星劍。
年長些的女孩雖有些激動，但她抑住自己的興奮反問雁隨：“您說的是真的嗎？”
雁隨直起身，低頭俯視著她們，說道：“自然。”
“不過，你們先站起來。”
幾人見狀相互/點了點頭，攙扶著站了起來。
“你們等我片刻。”雁隨說完便往大步李緒馬車走去。
她身後，有膽小的女孩問年長的阿姊：“阿姊，我們真的可以嗎？”
方才反問雁隨的女孩正直勾勾地盯著雁隨手中握著的劍，回道：“大不了一頓打，反正平時也沒少挨過。”
***
雁隨叩了叩馬車壁，李緒拉開車窗時，瞧見雁隨一張略帶歉意的臉。
“勞煩殿下給我些紙筆。”
李緒清楚她要做些什麽，取了紙筆遞給雁隨，又問道：“沈小娘子可要再添些銀子。”
雁隨擺了擺頭，指了指腰間的錦袋，說道：“師父臨走時給了我些，再加上我有這個。”又搖了搖手上的殘星。
她似是想起什麽突然說道：“忘了，在平關花您的銀子忘了還了。”
李緒失笑，柔聲道：“你救了我和蒼流，千金難償。”
“那我不還了。”雁隨眉眼彎彎地道。
車內，青野撓了撓頭道：“雁隨阿姊這是？”
李緒坐直，將方才打開的書丟至身側，說道：“買人。”
雁隨從先前的護衛處領走一匹馬，隨後在幾人面前站定，點了點方才問她的女孩：“走吧，去找你家長輩。”
女孩領著身後幾個妹妹默默退到了路邊，拉了拉她父親的衣角。
一直跪著的大人們終於擡起頭，臉上滿是溝壑。
“娘子可是要買她們？”
雁隨點了點頭，道：“開個價吧。”
“這裏六個丫頭，娘子給十兩即可。”其中一人瞅著年紀最大，開口說道。
“不必了，我記著市價五兩一個，”雁隨從荷包中取出銀子放在他手中，“這是三十兩。”
隨即她又龍飛鳳舞地寫下契書，一式三份，遞給他們。
“這是契書，我自會去官府遷走他們的戶籍。”
其中有個認得幾個字的正舉著契書看，確認沒問題便爭先恐後的按了手印。
“多謝娘子收留小女。”
雁隨擺擺手，並不多言，轉身領著幾個小女童上了蒼流的馬車。
蒼流見雁隨領了一堆小姑娘進來，同他道：“你去殿下的馬車。”
他忙不疊地躥了出去，鼓起勇氣敲了敲李緒的馬車，說道：“殿下，沈小娘子讓我來的。”
只聽李緒矜持地“嗯”了一聲，蒼流便鉆了進來。
***
停留了半晌的襄王車駕終於動了動，往著上京行去。
馬車內，李緒拾起方才丟掉的書，隨手打開了一頁。
平日讀慣的書現下卻有些讀不進去了，看著字反而頭疼。
他有些心神不寧，心想，許是寧州較之燕州天有些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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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外, 馮熾正同李緒說著話。
“殿下這是？”馮熾指了指昨日同青野一同來的王府護衛，此時他們正駕著馬在後頭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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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熾心中松了一口氣, 恭敬地道：“下官護送不力，乃是下官的不是。”
李緒反倒寬慰起他來, 體貼地道：“無妨，路途遙遠，馮將軍盡心盡力，已是不易。”
一番恭維後，李緒轉身上了馬車。
待他坐定後，吩咐蒼平：“讓青野來我馬車上。”
青野正纏著蒼流說著他昨晚講到的燕山細節，但蒼流含糊其辭, 只說他聽不清楚。
青野氣得直拍大腿之際, 蒼平在馬車外喊他：“青野，主子讓你去他馬車上。”
此時青野手還在半空中, 只得收回手掀開簾子出了馬車。
蒼流偷偷打開馬車窗戶，見到了蒼平示意他安心的一眼，隨即關了窗戶，心想：等會再去找沈小娘子要兩副藥，我定要快快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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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野跳上了李緒的馬車, 他坦然坐下，說：“主子找我有何時？”
“見你去找蒼流, 想著不若來我這裏多讀點書。”李緒給他遞了一本《禮記》。
青野接過但並未翻開，而是捏在手中問道：“聽說您遇刺, 是雁隨阿姊救了您？”
李緒正翻開另外一本書，聞言並未擡頭，只說道：“阿隨武功卓絕，你若是有空讓她多多指點你。”
“那是自然。”青野點點頭，立刻拉開簾子喊道，“雁隨阿姊，可要坐車？昨日有些招式我沒明白。”
雁隨正在騎著馬，聽見青野喊他，回眸時帶起耳邊一縷發迎著風揚起，一雙眼睛如玉般奪目。
她揚起唇角，笑盈盈地說道：“稍後。”
雁隨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旁邊的護衛，直接躍上李緒的馬車。
青野給她打著簾子，她弓著身子跨了進來。
“什麽招式？”
青野瞇著眼笑嘻嘻地道：“其實是主子讓我多向您請教。”
還在看書的李緒擡起頭，矜持地道了一聲：“嗯。”
許是覺得自己太過冷淡，又補充道：“他學藝不精，還是要多提點提點。”
雁隨並未察覺李緒內心的波折，而是點點頭道：“確實，他這個天賦如今能練成這樣還算可以，不過也並非不能再精進。”
青野見狀，哼哼唧唧道：“是是是。”
他聽見馬車外馮熾已下令出發，又跟著說道：“主子，阿姊，我這幾日趕車有些累了，我先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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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隨斟酌片刻說道：“要不我還是下去？”
李緒聞言，頓了頓翻頁的手，說道：“如今已經在行路了，怕是不便。要不你先在馬車上歇歇，待到下個驛站再騎馬？”
雁隨思索了一番，道：“也行吧。畢竟你這有茶水有吃食還能休息。”
她伸手從桌上取過一塊糕點，感慨道：“怎麽還有雪花糕。”[1]
李緒擡起眼瞼，輕聲說道：“驛長準備的，說是燕州有名的糕點，因而備了一些。”
他又拿起一旁的茶壺給雁隨倒了杯酪漿：“近些日子喝茶喝倦了，請沈小娘子品品這邊的酪漿同平關酪漿的高下。”
雁隨接過，飲了一口：“各有千秋。”
李緒輕輕點頭道了聲：“我也覺得。”
二人各自打發著各自的時間，蓋著毯子的青野呼吸聲漸漸平緩，雁隨也倦了不知不覺中閉上了眼，手中碗裏還有未飲完的酪漿。
李緒輕輕地從她手中取過茶碗，又在她身上蓋了披風。
待到他幹完這些，發現雁隨對面的青野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李緒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青野心神領會，蓋著毯子繼續睡了。
***
晌午時，馬車外傳來一陣吵鬧，雁隨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問正在看著書的李緒：“如今是什麽時辰？”
“午正了。現下已至寧州轄內，快到驛站了。”
“外面什麽動靜？”雁隨輕輕拉開簾子，只見到幾個小姑娘正低著頭地跪在前頭路中，幾個大人則是跪在路邊。
李緒微微俯身，借著雁隨拉開簾子看了一眼外面說道：“我也不知。”
他有些猶豫，仔細辨認了一番：“似是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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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緒並未跟著，只是在推開了車窗。
“您怎麽不下去？”對面的青野幽幽道。
李緒平靜地說道：“這是阿隨的事，我不便插手。”
青野無聲地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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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熾正為這群小丫頭惱著，幾個人瞧著不大的年紀，卻敢跪在路中央攔住路，反倒拿捏得他們過也不是不過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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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這幾個妮子佯裝耳聾一動不動，襯得他頗為無能。
而他周圍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子，更是不好上手。
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便是給襄王扣上了欺壓百姓的惡名，他自個兒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我來吧。”身後響起沈小娘子的聲音，此刻的馮熾聽來猶如天籟。
“那便辛苦沈小娘子了。”這是一路馮熾待雁隨最為恭敬的時候了，說完他便駕馬往後去。
雁隨上前，端詳了她們片刻，以殘星撐地半蹲著說道：“瞅著你們也不過十來歲？”
她們並未接話，只是沈默地跪著。
“我有銀子。”雁隨接著說道。
其中兩個年紀稍大些的擡起頭，雙眼麻木地盯著雁隨。
“不過，”她話鋒一轉，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得告訴我，你們跪在這，是自願的還是阿爹阿娘讓的。”雁隨指了指路邊。
其中一個女童幹裂的嘴唇微動，啞聲說道：“我們是自願的。”
“那便是你們爹娘逼的了。”
另一個女孩意反駁，被雁隨打斷：“你們爹娘是要你們乞些錢、還是斷條腿訛些錢又或是直接賣身？”
半晌的沈默，終於有個一直低著頭的小女童，大著膽子仰起頭道：“姊姊，你會買走我嗎？”
小女童有雙杏核般的水汪汪大眼，但臉上慘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並不合身，東補一塊西補一塊。
雁隨直視她的眼，搖搖頭道：“我不會買走你。”
那雙眼瞬間灰暗下來，雁隨緊接著說道：“我會給你錢，你可以自己買走自己。”
小女童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光亮，周圍的其他小孩也開始騷動起來。
“但我要你告訴我，你們這樣做的原因，以及到底有多少你們這般的。”雁隨點了點周圍跪著的人，左手握緊了殘星劍。
年長些的女孩雖有些激動，但她抑住自己的興奮反問雁隨：“您說的是真的嗎？”
雁隨直起身，低頭俯視著她們，說道：“自然。”
“不過，你們先站起來。”
幾人見狀相互/點了點頭，攙扶著站了起來。
“你們等我片刻。”雁隨說完便往大步李緒馬車走去。
她身後，有膽小的女孩問年長的阿姊：“阿姊，我們真的可以嗎？”
方才反問雁隨的女孩正直勾勾地盯著雁隨手中握著的劍，回道：“大不了一頓打，反正平時也沒少挨過。”
***
雁隨叩了叩馬車壁，李緒拉開車窗時，瞧見雁隨一張略帶歉意的臉。
“勞煩殿下給我些紙筆。”
李緒清楚她要做些什麽，取了紙筆遞給雁隨，又問道：“沈小娘子可要再添些銀子。”
雁隨擺了擺頭，指了指腰間的錦袋，說道：“師父臨走時給了我些，再加上我有這個。”又搖了搖手上的殘星。
她似是想起什麽突然說道：“忘了，在平關花您的銀子忘了還了。”
李緒失笑，柔聲道：“你救了我和蒼流，千金難償。”
“那我不還了。”雁隨眉眼彎彎地道。
車內，青野撓了撓頭道：“雁隨阿姊這是？”
李緒坐直，將方才打開的書丟至身側，說道：“買人。”
雁隨從先前的護衛處領走一匹馬，隨後在幾人面前站定，點了點方才問她的女孩：“走吧，去找你家長輩。”
女孩領著身後幾個妹妹默默退到了路邊，拉了拉她父親的衣角。
一直跪著的大人們終於擡起頭，臉上滿是溝壑。
“娘子可是要買她們？”
雁隨點了點頭，道：“開個價吧。”
“這裏六個丫頭，娘子給十兩即可。”其中一人瞅著年紀最大，開口說道。
“不必了，我記著市價五兩一個，”雁隨從荷包中取出銀子放在他手中，“這是三十兩。”
隨即她又龍飛鳳舞地寫下契書，一式三份，遞給他們。
“這是契書，我自會去官府遷走他們的戶籍。”
其中有個認得幾個字的正舉著契書看，確認沒問題便爭先恐後的按了手印。
“多謝娘子收留小女。”
雁隨擺擺手，並不多言，轉身領著幾個小女童上了蒼流的馬車。
蒼流見雁隨領了一堆小姑娘進來，同他道：“你去殿下的馬車。”
他忙不疊地躥了出去，鼓起勇氣敲了敲李緒的馬車，說道：“殿下，沈小娘子讓我來的。”
只聽李緒矜持地“嗯”了一聲，蒼流便鉆了進來。
***
停留了半晌的襄王車駕終於動了動，往著上京行去。
馬車內，李緒拾起方才丟掉的書，隨手打開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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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心神不寧，心想，許是寧州較之燕州天有些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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