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 快樂(發小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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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快樂(發小副cp)

季青去常在店裏吃飯,有時候能遇見同行。

五萬塊那種。

這是很正常的,他們常在的目標群體之一,兩方面都是。

這裏要介紹常在的一個副業——奢侈品回收。

常在家裏還算寬裕,算不上富二代,但手頭時常有點閑錢,年輕時很有冒險精神。當年是不安分的敗家子,現在論,美稱為“斜杠青年”也不是不行。

季青印象裏,常在創業十數次,幾乎什麽生意都做過,大多數淺嘗輒止,盈虧有限。

創業二十年,最後能平賬,也是常在的一大本事。

後來人到中年,家裏反對,這才折騰累了。

靠著多年從商的老練眼光,常在出其不意地在這裏開了一家私房菜館。

生意居然不錯,於是漸漸安定下來。

私房菜開著開著,常在發現了奢侈品回收這個行業。

他門路多,價格也公道,會所裏的員工收到的各色禮物,就拿到他這兒來回收。

一來二去,常在認識的這行人越來越多,居然還能給菜館打個小廣告,互相提攜一下。

那天季青來吃飯,遇見了一個熟人。

楊皓月的男朋友,周容。

周容是很好認的,很高也很瘦,五官殊艷,人是蒼白的,但唇色正,無論什麽時候眼尾都是一痕淡淡的青紅,垂著眼睛,一副活夠了的樣子。

如果說季青像閻王,那周容就像瘟神。

不過都很帥,可能是同人版的。

他倆當初一見就有眼緣,大概因為兩人的相貌都帶點“災厄”的味道,像是從下面來的。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

周容身邊帶了個女生,可能是手底下的人,二十出頭,背著一個包,包帶緊緊地攥在手裏。

他們看起來有事要辦,季青就沒上去打招呼。

周容問前臺:“常老板呢?”

前臺:“屋裏等著呢,快來吧。”

兩人就進去了。

廣粵的大廚手藝很好,季青接著吃飯。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出來。

女生的臉通紅,一邊走,一邊哭著跟周容說話。

“謝謝你,容哥,對不起,我哥哥出車禍,我真的沒辦法,不是故意……謝謝你。”

周容把手插在口袋裏,聽得煩了,腦袋一歪:“知道了,滾吧。”

女生頭一低,半晌,一聲不吭地走了。

季青像個npc一樣默默地吃飯。

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還吃,什麽飯這麽好吃?”

周容撐著他的桌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分你一口。”季青說:“嘗嘗,怎麽回事?”

周容的眉眼壓的很多低,呼吸沈沈的,看起來心情不好,聽了季青的話,幹脆坐了下來。

吃了兩口菜,他的聲音有些微的啞,聽起來讓人心癢癢的:“帶人找常老板賣點東西。”

季青嗯了一聲。

“楊皓月送的禮物。”

周容不在乎季青聽不聽,他說:“那小姑娘,我同學的妹妹,條件不好,到我這裏……媽的,她年紀小,我安排她當個招待——缺錢不跟我說,她偷到我頭上來。”

周容食不知味地把剩下一半好菜糟蹋掉,說:“我打算跟楊皓月分手了。”

季青想了想,點點頭:“那我回去跟郇覓商量商量。”

周容怔住:“你跟他商量什麽?”

季青心平氣和:“那你跟我商量什麽?”

周容的菜夾到半空,一下子笑了出來,筷子被拍回桌子上,嗆得咳個不停。

“行啊,你有意思。”周容哈哈笑:“等你跟郇覓分手了,來跟我談。”

“那你有的等。”季青不覺得哪裏好笑:“我倆暫時沒有要分的打算。”

周容苦笑:“我一開始也沒有……多少錢?我請。”

……

季青把這事告訴郇覓,郇覓安靜地聽完,說:“原來他也會傷心的。”

“分吧,也好幾年了,皓月估計要難受一陣……他活該。”

季青嗯了一聲,張開身子靠到郇覓身上。

郇覓拍拍季青:“我們不會的。”

季青說:“我知道。”

郇覓:“你別知道,你不準跟他談。”

……

說是活該,不過兄弟那麽多年,郇覓還是準備打電話和楊皓月說一聲。

楊皓月在家裏陪爸媽,歪在沙發上沒個正形,心情不錯地:“餵?”

郇覓:“你給小姑娘送東西了?”

楊皓月:“你怎麽問起這個來了……哪個?”

郇覓:“你送人的東西,周容帶著去換,讓季青碰見了。”

楊皓月一楞:“什麽他帶去換?”

過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楊皓月“哈”地一聲,不自覺地坐直了:“他帶去換了?他憑什麽帶去換,他還挺大方的。”

“對個招待還挺好。”

鄭阿姨在沙發那頭織毛衣,聽見楊皓月一反常態,疑惑地看了一眼。

楊皓月壓下心緒,打了聲招呼先上樓。

郇覓:“你跟我陰陽怪氣沒有用。”

楊皓月:“我沒陰陽怪氣,我知道沒用,別說你,跟誰都沒用——他倆互相幫助,我是外人。”

郇覓不想跟怨婦說話:“周容說要跟你分手。”

楊皓月咬牙,滿不在乎地說:“他隨便。”

掛了電話,郇覓把手機一扔。

“死鴨子嘴硬,他才離不開周容。”

……

周容和楊皓月是大學同學,室友。

楊皓月生性散漫,每天招貓逗狗,鄭阿姨擔心他在外面惹禍,給他選了個家門口的大學。

學校條件一般,四人間,沒有獨衛,要不是有個周容,楊皓月一天都不會住。

有周容,也就住了一半。

剩下一半和周容出去開房。

……

周容家也是本市的,父母雙亡,撫養他的親戚家裏條件不算差,但是美人就得錢養著。他高中的時候就在那個會所當招待,大學當領班,畢業當經理,現在都當成連鎖股東了。

會所很大,他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但說話比百分之五十的還管用,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說不給楊皓月上酒,作為演藝集團少東家的楊皓月就一瓶也點不到。要是非要點,周容就會自己拎著酒進來,自己先灌一半,剩下的一口口渡給他。

楊皓月天天抱怨,但從來沒試著換家會所。

他倆談了五年。

……

不知道周容怎麽說的,第四天夜裏,郇覓接到電話,讓他去勸人。

楊皓月喝醉了。

郇覓毫不意外地嘆了口氣,把季青也拉起來。

“一起,我要勸不動,你就給他一拳。”

星游,一到二樓是大堂和宴會廳,三樓以上都是娛樂場所,頂樓是餐廳,外面有賽車場,算是二代們最喜歡的社交場所。

就是郇覓帶他認識朋友的那個地方。

也是周容在的那個地方。

郇覓一開門,被濃郁的酒氣撲了一身。

楊皓月沒叫朋友,可能點了伴酒,估計也早就躲出去了。

茶幾上、地板上,到處都是酒瓶,一瓶紅酒倒在地上沒有人扶,來自波爾多的媚色深深洇進地板。

地上亮晶晶的,都是玻璃碎片。

郇覓皺著眉過去:“皓月?”

楊皓月仰著身子,歪在沙發上,手心向上垂在兩邊,聞聲睜了睜眼。

看見是郇覓,又閉上了。

“你喝醉了?”郇覓說。

“我沒有。”楊皓月如夢似幻地說:“你知道我什麽酒量。”

“三年沒喝了。”

“沒忘。”楊皓月說:“我好難受,我一想起他就想吐,我醉不了……”

楊皓月把頭向後一仰,像是失去力氣一樣倒下去:“媽的,我連醉都醉不了。”

“進來的怎麽是你啊……”

郇覓把攔路的酒瓶子踢開,玻璃渣歸一歸,一回頭,發現楊皓月深神情空白地躺在地上,季青坐在沙發上,試圖開一瓶沒開過的酒。

郇覓:……

季青若無其事地把地上的楊皓月拎起來。

他一松手,楊皓月又塌下去。

楊皓月沒喝醉,他心裏難受,在這裏發洩。

他想要的人是周容,如果周容來,他就能醉了,可是周容不來,他只能繼續清醒地惡心。

“他憑什麽……我都沒提分手,他們那麽壓我,我都沒提分手,我喜歡他……”

“我要掀了這個鬼地方、我要、把他掀出來,他憑什麽……”

郇覓簡單收拾完,說:“我給你在海天開個房間,你在那休息一下,走吧。”

楊皓月沒說話,蜷縮成一團。

“他好像有點不對勁。”季青一皺眉,蹲下去查看他的情況。

楊皓月整個人都在抖,臉發青,直不起身來,咬著牙喘息。

郇覓臉色一變:“把他扶到沙發上,我去找醫療組!”

星游有常駐的醫療組,不到五分鐘,就把楊皓月拉走了。

“胃病犯了。”郇覓揉揉額頭:“幸好把你拉來了。”

季青拍拍他,低聲問:“他們倆怎麽回事?”

郇覓循著他的目光去看,門框邊倚著一個一言不發地抽煙的周容。

……

楊皓月和周容在一起,有點見色起意的意思。

但是這個意起五年,也算一見鐘情了。

一見鐘情在郇覓這個圈子裏是不常見的。大家都是忙人,各有各的前路,戀情和婚事都是前路的一部分,被規劃的七七八八,隨機性有限。

愛當然是好的,但也沒那麽好。至少跟權勢、財富、門第和前途比起來沒那麽好,沖冠一怒為紅顏能有什麽好下場呢?正相反,有了前面幾項,那些熨帖的,合口味的男女就會滾滾而來。

楊皓月當過很多年浪子了,他是最不該一見鐘情的——家裏開演藝公司,楊皓月什麽美人沒見過?

但是周容是不一樣的,周容和他是一樣的人。

周容是個很大方的,從來不吝嗇自己的美,他是黑夜裏的生物、能活動的艷屍。他根本不關心人類,只在乎自己爽。

楊皓月他挺滿意的。

兩個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他倆才是真純愛,兩個瘋子,他倆根本不論錢。

楊皓月從來沒這麽快樂過,他那段時間誠心誠意地感恩他爸媽——要不是他們兩個幹涉,他怎麽會遇上周容呢?

一開始沒人覺得能玩多久,楊皓月沒想談,他也不敢,他每看一眼周容,都覺得自己頭上綠得發慌。

他一看他就生氣,一看到他那纖薄的唇上揚,就目不轉睛地想要他壓回去。

別給人看啊,楊皓月想:這跟在頂樓洗澡有什麽區別,不就是想勾引人……

吊住老子了,你倒是提啊。

別留我在這裏打轉兒。

有一天晚上,周容洗完澡出來,楊皓月坐在床上,撐著下巴看著他。

周容笑了笑:“好看?”

“好看。”楊皓月說:“談一段兒吧,明天帶你見人。”

周容的臉色變了變,嘆了口氣。

楊皓月笑了一聲,仰躺下去:“白睡老子啊?”

浴袍委地,周容□□地上了床。

楊皓月難得想要清心寡欲地體驗愛情,感覺自己像個聖人:“我不想做了。”

周容不由分說地捏著他的下巴吻下去:“不行老子自己來。”

“你都到這一步了,連給我睡都不肯?”

……

兩個浪子學著當男朋友,互相監督,盡職盡責。

楊皓月躺在周容腿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感嘆:“好他媽累,我好像精神出軌了。”

周容的眼睛比刀還利。

楊皓月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去:“今天我秘書給我遞文件,我想,這要是我老婆多好。”

“溫溫柔柔的,說話不聽也不會生氣。”

周容煩死他了:“快出,我說話你也可以不聽。誰想管你吃什麽穿什麽,你死了活該。”

楊皓月:“那還談嗎?”

周容:“我想吃小龍蝦。”

楊皓月仰回去:“十斤,我也吃。”

兩個人裝了一年多,裝到兩個人都忘了是裝的。

楊皓月的家裏人發現了。

楊皓月愛玩,楊叔叔和鄭阿姨擔心了一輩子。

但他們現在只擔心他不玩。

楊皓月不是郇覓,他當年鬧得更僵,但他玩了太多年,他更撐不住。

楊皓月最終承認他是玩,但他不肯放棄周容。

楊叔叔也妥協了,說:“那你玩吧。”

“不要光耗在一個人身上,也不要鬧出事來,到了年紀乖乖結婚,我重新給你安排人。”

楊皓月說:“你先給我安排公司吧。”

楊叔叔不抵觸這件事:“你要是能在我安排的婚事之前掌握到主權,那是你的本事。”

……

楊皓月很聰明,他有能力,但是前面虧空的太多了。

他那行有時候比會所還臟,周容手下的員工至少還講個你情我願。

楊叔叔不支持他,他只能自己去做,什麽事都要趟,每天晚上都是局。

楊皓月喜歡在星游談事,他千杯不醉,錢還能分給周容拿點。

後來喝傷了,周容就多了一項任務了。

演藝公司裏什麽美人沒有?老板比少爺的吸引力更勝一籌,不過楊皓月從來不去碰那些人。

除了周容,他沒找過男的,女伴倒是有不少——他得玩。

楊皓月環繞周容出軌,他的外遇全在周容手下。

這算精神忠誠嗎?

楊皓月每天都很辛苦,鄭阿姨已經在飯桌上給他相看妻子,可他還沒有掀掉那張桌子的力氣。

他越來越累,結婚年齡是一道死線,把自己壓迫到極點,除了工作上的事,幾乎沒有力氣了,成天懶洋洋的。

周容沒辦法給他充電,周容給他的女伴排班,自己都惡心麻了。

簡直要忘了當初是怎麽想的。

就這麽一個人,有價值到了這種地步嗎?

愛到什麽也不管了,奮力一搏只為對方了,忍著痛苦和折磨也要爭取?

爭取到了又怎麽樣呢。

周容想,他們是因為快樂在一起的,但是慢慢地,對方成為壓力的源泉了,不能帶來快樂了。

對兩個人都好——人只活一次,找點開心的事做,不要相互折磨。

周容沒想過好聚好散,說什麽讓楊皓月忘了他——又不是老年癡呆,五年說忘就忘。明知道不可能,別裝的跟情聖一樣。

至少想起來的時候,不要只剩下疲憊。

這是我愛你。

……

楊皓月醒的時候是深夜,送他來的郇覓和季青已經走了,病房裏只有看護,躺在一邊的床上睡覺。

身上還是很痛,他睜著眼看天花板,看了兩個小時。

行程都推掉了,公司事務全都轉交,家裏要他先養病——這時候還想什麽公司呢?都分手了。

不用努力了,娶誰不是娶。

窗沒關,有人在花園裏抽煙,一根接著一根,楊皓月一晚上都在聞那種被風吹淡的煙味,不舍的睡。

是周容抽的那種,他明明都快戒了。

天亮之前,煙味消散,楊皓月的眼睛閉上。

回去吧,親愛的,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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