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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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夏天
七月，娜娜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本市的第一志願沒有錄上，娜娜考上了其他市的一所一本大學。
小程淚灑當場。
“我不要離開娜娜，嗚嗚嗚……”
小飛精挑細選了一塊陳年抹布，拍在他的臉上。
小程毫不嫌棄地抹了一把。
“嗚嗚嗚……”
原本娜娜住得近，雖然只有節假日正式來上班，但是平時也會進來幫幫忙，打掃打掃，采購點東西。
但是去了隔壁市之後，別說平時的空閑，那些短的小假期回來都不太劃算了，她可能只能在寒暑假回來看他們。
寒暑假也沒有幾年了，不出意外地話，娜娜的大學也不會輕松，等她畢業，找到合適的工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在見到。
年輕的孩子們有的是路走，有的是勁兒用，同行一段，再跳出去，有的是更好的前程等著。
老劉拍拍娜娜的肩膀，一時間感慨萬千。
店裏的秩序還沒恢覆，趙延也來了。
趙延左顧右盼一陣，湊進來：“怎麽回事？”
老劉正等著：“你！你考哪兒去了？”
趙延倒是留在本市了。
娜娜很羨慕：“真好。”
趙延撓頭：“好什麽呀，我倒想走呢。”
“好容易上大學，正到在外面玩的時候，非得待在家裏。”
想留下的沒能留下，想走的不能走，合心最難得。
趙延要季青請客，季青問：“什麽名義請客，散夥飯？”
小程有被傷到：“嗚嗚嗚……嗚！”
小飛抄起一塊點心，塞進他嘴裏了。
小程：！！！
那是娜娜送的！我要留著睹物思人的！
大家最後決定在八月底吃飯。
小程：嗚嗚嗚……
娜娜要走還早著，小程哭哭啼啼實在煩人。
小飛：“你到底，怎麽回事？”
“你，暗戀娜娜？”
小程：“也不是不行……”
小程：“但是娜娜走了，誰記賬誰擦臺誰買工具誰拍短視頻呀，嗚嗚嗚……”
……
季青的店有了一些新的老客戶。
比如楊皓月和周容。
周五的傍晚，周容和郇覓在休息室裏吃葡萄。
季青在外面幹活兒，楊皓月倒是願意休息，但是周容在裏面八風不動，他坐不下去。
楊皓月和周容雖然分手了，但楊皓月的娛樂地點還是星游，周容和季青、郇覓還當朋友，個把月也能碰上兩三回。
周容剝好葡萄，含了含蘊著汁水的指尖。
空調的冷氣勉強壓著夏日空氣中的躁動，休息室的玻璃墻面把外面的場景透的一清二楚。
比視頻上還好看一些。
周容饒有興趣地問：“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郇覓像被狐貍盯上的兔子一樣警覺起來。
周容：“別緊張，沒有別的意思。”
郇覓：“我們兩個其實挺意外的。”
郇覓簡單講了講他們的事，周容撐著下巴聽。
“原來是錢色交易。”他言簡意賅地總結道。
郇覓：“也不能這麽說……”
周容：“你進過星游吧，沒有你滿意的。季青要沒長成這個樣呢？”
郇覓：“……”
周容：“你不能因為他沒幹這行，就不把他當成‘色’了。”
周容重新欣賞了一下季青，深色工裝背心包裹的腰和背，行動間身形起伏，像是像是一頭為愛俯首的巨獸迷人的喘息。
周容回過頭來，用一種意外又了然的眼光看著郇覓：“你郇覓居然也是這樣的人。”
郇覓：……
我是！我是行了吧！我就是被季青的美色迷倒的！
郇覓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周容哈地一聲倒在沙發上。
“你們兩個真好玩。”
外面，幹看了五分鐘的楊皓月擼了擼袖子，終於決定加入勞動。
“他變得有勁多了……以前成天懶洋洋的。”郇覓說。
周容看著嗯了一聲。
氣氛有點尷尬，為了從小到大的兄弟，郇覓繼續說：“長大了很多，也不再胡鬧了。”
周容聽著他話裏的意思，幽幽挑眉。
“我們兩個從小就是兄弟，我知道他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我真心希望他好。”
“但是我也很想聽你的意思。”郇覓問：“真的不行了嗎？”
空調的轟鳴聲彰顯著存在，周容笑了笑。
“這話說得像是他爹一樣。”
“但你要真是他爹，你就知道他是什麽人。”
周容拈起一粒葡萄，重新開始剝。
“他是那種，硬度很高，很好看的寶石。”
“你要是按寶石的方法用他，托著他，堅硬又漂亮，什麽都好。但是去壓他不行，他會碎的，寶石碎了就變質了，不值什麽。”
“跟我在一起，就有人壓他，他跟往前死沖，我是吊在他眼前的蘿蔔——誰問過我了？我要他向前沖的？我吊在風裏還難受呢。”
周容說：“現在好了，你看。”
外面，楊皓月和季青一起搬東西，搬著搬著，比起來了，熱氣騰騰的。
“他翹班六天了。”郇覓突然說：“公司扔著，每天不知道在幹什麽，他的秘書到處找人，都找到我這裏來了。”
周容把剝好的葡萄吃掉：“那有什麽，他本來就不上班。”
楊皓月本來就不上班，他上班是這三年的事，在此之前，他手裏有七個別家公司優秀職業經理人的聯系方式，想跳槽可以隨時幫忙安排。
“本來也不是他想當一個好總裁——你想，是吧？”
“你們都想，覺得這是好的，才希望他也想。”周容模糊地笑了笑：“你想把事業做好，做不到你就會難受，他不想做，做成第一也得不到想要的。”
“以前事業對面是我，想要我，他只能去做，現在事業對面沒有我了，他還做什麽？”
周容一個人把葡萄吃完了，擦擦手。
“我也希望他好。”
郇覓問：“你覺得他就這樣最好？”
周容：“至少他能自洽。”
周容：“低動力的人通常低欲望，因為不抗壓的人不配想要，這不是錯，是特質。”
周容指指自己：“我和他之間很難，既然克服不了這種難，那他就得等著。等到問題消失了，所有配得的人都輪過去了，就到他了。”
郇覓用一種全新的目光認識周容。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他……點女伴才分手的。”
郇覓知道自己勸不了他們了，很遺憾地說：“好吧。”
周容笑了笑：“他點沒點女伴我最清楚。”
郇覓的手機響了。
郇覓：“皓月的秘書。”
周容薄唇戲謔地揚了揚：“他老婆？”
郇覓：“啊？”
周容轉過頭：“抱歉，我胡說的。”
郇覓接起來，說沒見到楊總。
玻璃墻光明透亮，楊皓月沒搬贏季青。
“八月一起來聚餐？小姑娘要去外地了。”
周容說：“好啊。”
“皓月應該也來。”
“隨便他。”
……
季青發現最近郇覓好像閑適了很多。
“我跟皓月取了一些經。”郇覓笑瞇瞇地說：“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季青：“？”
郇覓：“我把他中意的經理人挖來了。”
“真好用，超級省心。”
季青：“人家年薪多少，你請得起嗎？”
靈犀交個房租郇覓都愁半天，實在不是大戶人家的樣子。
郇覓比了個六。
季青不懂：“六百萬？”
郇覓瞪了他一眼，一拍扶手：“六十萬！稅前六十萬，他更註重進入總部的機會。”
“公司是沒錢，我有啊，從我賬上走。”
“什麽人都能挖到，天，楊皓月真是的，開什麽文娛公司，他去開獵頭公司啊，那我絕對每年都得貢獻不少。”
郇覓真的很高興，抱著季青親了好幾口：“我們下周出去玩好不好？這就休年假，我好想去潛水！”
季青：“出國？現在南邊天很熱。”
郇覓：“不熱的，我有中意的地方！”
不再工作之後，郇覓工作能力大爆發，不到半個小時就定好了快樂的行程計劃。
郇覓愉快地說：“我比苗秘書還快！”
季青讚同：“真是天選打工人。”
郇覓反對：“我不是打工人了！再也不是了，我要當黑心資本家！哈哈哈哈哈——”
什麽資本家，每天過得不如小老板，想潛水還得休年假。
……
南海的一座小島，青崖，郇覓中意的潛水地。
“我有的時候替爸爸出差，每一次都希望這裏會有一點事情，哪怕一點點，也能讓我借題發揮的來上一次。”
郇覓可惜地說：“可是這裏實在是沒有業務，可能我們家做的還不夠大。”
機場很小，沒有直達。他們倆坐船轉到青崖，到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
觀光小車一路慢悠悠地駛過新修的公路，空氣濕潤清潔，青崖在側，林梢沐光搖擺。
“如果做旅游業，可能更有機會。”季青說：“這裏好像正在往這方面發展。”
“轉行！郇氏立即轉行！”
……
轉進崖灣就能看見海，晚風很溫柔，海是淡青色的，波浪起伏間碎金起落，浮光粼粼，像是一場盛大低沈的演奏。
海風的味道很熟悉。
郇覓在崖岸上訂了間房子，一整幢漂亮的小別墅，暮色四合，人跡罕至。最後一點夕陽晚照，它和海短暫地擁有同一種光澤，光焰如同波瀾流轉。
季青和郇覓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來。
季青：“訂了這麽大的。”
郇覓：“我當時沒找到具體面積，照片挺漂亮的……也不貴呀。”
郇覓：“就是兩個人住有點空。”
季青：“很漂亮，住吧。”
郇覓一邊推門一邊嘆氣：“這麽大，進個人都不知道。”
“東西就在那，一般的賊要進早就進了。”季青：“除非是奔著人來的。”
郇覓：“嗯……除了你想不到別人。”
季青站住了：“你再想想呢？”
郇覓一把把他拉進來：“不想了，不如引狼入室，我直接以毒攻毒。”
……
郇覓會開帆船，他踩著船沿，動作生疏地調整船帆。
迎面的海風把帆鼓起，郇覓大聲和季青說：“我小時候很喜歡帆船，還拿過少年組亞軍！”
季青掛著吊索在後面保持平衡，郇覓教給他怎麽合作開船，季青學得非常快。
一個安全員乘小艇跟著他們。
“海裏太陽大，海水一打，防曬就掉一半，我暑假訓練兩個禮拜，回家之後楊皓月笑我是黑蛋！”
“隨起伏向下壓，穩得住的！”
“帆我調好了，不需要動——咦？”
郇覓：“你會扯帆？”
季青真誠坦率地看著他：“會一點。”
“會你還要我教，我抱著你都快掉海裏了！”
郇覓控著帆夠不著，想伸腳踢他，海浪一顛，差點沒穩住。
說方言的安全員咕嚕咕嚕地大聲吆喝起來。
郇覓訕訕收腳。
“會的不多，我都忘了。”
“你也是小時候學的嗎？”
“對，拿過少年組冠軍。”
郇覓：……
來人，把他按進海裏去！
聽著是冠亞軍，事實上都是當年勇。
兩個人都很久沒有摸過帆船了，風平浪靜的時候正好，海上一起風，都有點手忙腳亂。
波濤猛然劇烈起來，郇覓用手死拽著帆，感覺自己就像是阿拉丁，下一刻就會被變成魔毯的風帆帶著飛到天涯海角。
季青拉著吊索：“沒事，不行就跳。”
郇覓：“哪那麽容易跳的。”吊索還束著呢。
季青：“沒事，淹不死我。”
郇覓搞不懂這種“活著就行”的想法到底都是怎麽產生的，在這方面，季青和周容真是知己。
安全員指點著郇覓，好容易掌住了帆，剛送了口氣，一陣勁風風過來，郇覓沒忍住，短促地驚叫了一聲。
安全員也大叫起來。
船倒了！
季青早就料到，三下五除二解開，一蹬就向前劃出一段，接了郇覓向後撤。
好在他們心裏都有數，並未開到危險的地方去，帆船倒下來，也沒砸到人身上。
青城靠海，兩個人都很會游。
安全員上前撈人，卻只在海面上看見了兩件漂浮的救生衣。
人呢！？？
季青的救生衣是他自己解的，郇覓的是季青解的。
季青在海裏解他救生衣的時候，郇覓還有點不知所措，當季青把他往海裏拉的時候，郇覓終於知道不對了。
“你幹嘛，別……唔！”
浪花翻滾，季青圈著他的腰，兩個人轉瞬消失在海面。
青崖的海水很幹凈，清透的陽光照亮海水，但是郇覓下來的太突然了，眨了一下，眼睛迅速潤濕，有點不適應。
好久沒這樣泡在海裏了。
把人拉下海，季青什麽也沒幹，他只是抱著郇覓清淺地吻了一下。
在海裏沒法說話，郇覓驚訝地看著他，臉慢慢地泛紅。
季青沒忍住，又親了一下。
這一次郇覓拉住他，主動張開唇舌。
好孩子，是缺氧了。
……
季青帶著郇覓浮出水面，他們在水下胡鬧，不知道什麽時候轉到了小艇背後。
救生員站在上面，一邊準備跳下去，一邊罵罵咧咧地用眼睛找人。
郇覓一頭紮進季青懷裏，怎麽也不肯擡頭。
季青只好抱著他，一手扒著小艇的邊緣，用指節敲了敲小艇。
小艇被安全員偶然一回頭，看見兩個剛才消失的水鬼濕淋淋地扒著他的船沿。
安全員：啊——
最後，兩個人坐在一起挨罵。
安全員大聲強調，脫救生衣是不顧一切的冒險行為！
郇覓紅著臉低著頭，在底下用力戳季青。
季青一邊被罵，一邊被戳，面不改色地道歉。
“對不起叔，下次不會了。”
安全員大叔很快把他們的行徑傳遍了整個小島，等到他們潛水的時候，四個教練自發地把他們圍成一圈。
生怕兩個人腦子一熱，在海底掀面罩接吻。
郇覓閉著眼睛。
有點、丟人了……
……
青崖不大，郇覓和季青待了近一周，郇覓認識了島上的所有相關行業的職工，季青把崖洞海灘摸得明明白白。
“明年還來怎麽樣？以後我們經常來。”
“你的名字真的取得很好，我們生活的每個地方都跟你的名字是一夥的。”
郇覓念叨：“青城、青崖、季青。”
“青青，怎麽到處都是你啊？”
他的聲音帶著笑，一聲“青青”喊的跟“親親”一樣粘人。
“都是我的地盤，怎麽樣？”季青勾了勾他的領口：“還有這個。”
“地盤是死的，人是活的。”郇覓說：“我要當最寶貴的。”
“你本來就是。”季青說：“現在這個島就改名為覓崖島，青城改成覓城。”
“天上掉下個鋼镚都得姓覓，什麽都是你的。”
郇覓笑倒在他懷裏，季青抱著他拍拍。
在我這裏，什麽都是你的。
……
夏天快要結束，娜娜就要走了。
季青請客，楊皓月提倡去星游，被無情地駁回了。
“你別給星游送錢了，落在他手裏才多少？”
“跟他沒關系啊，誣陷，我真想送也不會那麽傻的。”楊皓月說：“心裏沒鬼就不能喜歡星游了？”
最終大家決定在常在的私房菜館聚餐。
季青郇覓，養車行的四人、趙延、周容、楊皓月、周容還有常在，居然坐在了一張桌子邊。
常在即興下廚，把川蜀和廣粵的大廚都趕到一邊，自己炒了個魯菜經典——西紅柿炒雞蛋。
挺好吃。
小程苦練一月，為娜娜送上一首豎笛版《鳳凰花開的路口》，笛聲可以用淅淅瀝瀝來形容，一桌人聽得呲牙咧嘴。
“這個，太難了。”小飛為他打圓場：“我叫他學《小星星》，他不聽。”
老劉趕緊鼓掌。
娜娜一點也不計較，特別喜歡。
楊皓月和周容的口味還是很像，兩雙筷子夾中同一塊肉。兩個人都頓住，楊皓月手腕一轉，靈活地甩掉了周容，得意地挑眉。
周容淡淡地勾了勾唇。
趙延躲到一邊應付他媽查崗，捂著手機躲避雜音，吃個飯跟嫖.娼似的，偷感很強。
“媽，我跟朋友吃飯——你認識呀，就是普通朋友。”
“馬上就要走了，不聚一聚多可惜，大家以後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吃完就回家了。”
“真的真的……哎，沒事。”
“大家都很好，而且都越來越好，真的，很好的朋友。”
“吃到？吃到十二點，十二點肯定回家，相信我。”
“知道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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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娜娜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
本市的第一志願沒有錄上，娜娜考上了其他市的一所一本大學。
小程淚灑當場。
“我不要離開娜娜，嗚嗚嗚……”
小飛精挑細選了一塊陳年抹布，拍在他的臉上。
小程毫不嫌棄地抹了一把。
“嗚嗚嗚……”
原本娜娜住得近，雖然只有節假日正式來上班，但是平時也會進來幫幫忙，打掃打掃，采購點東西。
但是去了隔壁市之後，別說平時的空閑，那些短的小假期回來都不太劃算了，她可能只能在寒暑假回來看他們。
寒暑假也沒有幾年了，不出意外地話，娜娜的大學也不會輕松，等她畢業，找到合適的工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在見到。
年輕的孩子們有的是路走，有的是勁兒用，同行一段，再跳出去，有的是更好的前程等著。
老劉拍拍娜娜的肩膀，一時間感慨萬千。
店裏的秩序還沒恢覆，趙延也來了。
趙延左顧右盼一陣，湊進來：“怎麽回事？”
老劉正等著：“你！你考哪兒去了？”
趙延倒是留在本市了。
娜娜很羨慕：“真好。”
趙延撓頭：“好什麽呀，我倒想走呢。”
“好容易上大學，正到在外面玩的時候，非得待在家裏。”
想留下的沒能留下，想走的不能走，合心最難得。
趙延要季青請客，季青問：“什麽名義請客，散夥飯？”
小程有被傷到：“嗚嗚嗚……嗚！”
小飛抄起一塊點心，塞進他嘴裏了。
小程：！！！
那是娜娜送的！我要留著睹物思人的！
大家最後決定在八月底吃飯。
小程：嗚嗚嗚……
娜娜要走還早著，小程哭哭啼啼實在煩人。
小飛：“你到底，怎麽回事？”
“你，暗戀娜娜？”
小程：“也不是不行……”
小程：“但是娜娜走了，誰記賬誰擦臺誰買工具誰拍短視頻呀，嗚嗚嗚……”
……
季青的店有了一些新的老客戶。
比如楊皓月和周容。
周五的傍晚，周容和郇覓在休息室裏吃葡萄。
季青在外面幹活兒，楊皓月倒是願意休息，但是周容在裏面八風不動，他坐不下去。
楊皓月和周容雖然分手了，但楊皓月的娛樂地點還是星游，周容和季青、郇覓還當朋友，個把月也能碰上兩三回。
周容剝好葡萄，含了含蘊著汁水的指尖。
空調的冷氣勉強壓著夏日空氣中的躁動，休息室的玻璃墻面把外面的場景透的一清二楚。
比視頻上還好看一些。
周容饒有興趣地問：“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郇覓像被狐貍盯上的兔子一樣警覺起來。
周容：“別緊張，沒有別的意思。”
郇覓：“我們兩個其實挺意外的。”
郇覓簡單講了講他們的事，周容撐著下巴聽。
“原來是錢色交易。”他言簡意賅地總結道。
郇覓：“也不能這麽說……”
周容：“你進過星游吧，沒有你滿意的。季青要沒長成這個樣呢？”
郇覓：“……”
周容：“你不能因為他沒幹這行，就不把他當成‘色’了。”
周容重新欣賞了一下季青，深色工裝背心包裹的腰和背，行動間身形起伏，像是像是一頭為愛俯首的巨獸迷人的喘息。
周容回過頭來，用一種意外又了然的眼光看著郇覓：“你郇覓居然也是這樣的人。”
郇覓：……
我是！我是行了吧！我就是被季青的美色迷倒的！
郇覓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周容哈地一聲倒在沙發上。
“你們兩個真好玩。”
外面，幹看了五分鐘的楊皓月擼了擼袖子，終於決定加入勞動。
“他變得有勁多了……以前成天懶洋洋的。”郇覓說。
周容看著嗯了一聲。
氣氛有點尷尬，為了從小到大的兄弟，郇覓繼續說：“長大了很多，也不再胡鬧了。”
周容聽著他話裏的意思，幽幽挑眉。
“我們兩個從小就是兄弟，我知道他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我真心希望他好。”
“但是我也很想聽你的意思。”郇覓問：“真的不行了嗎？”
空調的轟鳴聲彰顯著存在，周容笑了笑。
“這話說得像是他爹一樣。”
“但你要真是他爹，你就知道他是什麽人。”
周容拈起一粒葡萄，重新開始剝。
“他是那種，硬度很高，很好看的寶石。”
“你要是按寶石的方法用他，托著他，堅硬又漂亮，什麽都好。但是去壓他不行，他會碎的，寶石碎了就變質了，不值什麽。”
“跟我在一起，就有人壓他，他跟往前死沖，我是吊在他眼前的蘿蔔——誰問過我了？我要他向前沖的？我吊在風裏還難受呢。”
周容說：“現在好了，你看。”
外面，楊皓月和季青一起搬東西，搬著搬著，比起來了，熱氣騰騰的。
“他翹班六天了。”郇覓突然說：“公司扔著，每天不知道在幹什麽，他的秘書到處找人，都找到我這裏來了。”
周容把剝好的葡萄吃掉：“那有什麽，他本來就不上班。”
楊皓月本來就不上班，他上班是這三年的事，在此之前，他手裏有七個別家公司優秀職業經理人的聯系方式，想跳槽可以隨時幫忙安排。
“本來也不是他想當一個好總裁——你想，是吧？”
“你們都想，覺得這是好的，才希望他也想。”周容模糊地笑了笑：“你想把事業做好，做不到你就會難受，他不想做，做成第一也得不到想要的。”
“以前事業對面是我，想要我，他只能去做，現在事業對面沒有我了，他還做什麽？”
周容一個人把葡萄吃完了，擦擦手。
“我也希望他好。”
郇覓問：“你覺得他就這樣最好？”
周容：“至少他能自洽。”
周容：“低動力的人通常低欲望，因為不抗壓的人不配想要，這不是錯，是特質。”
周容指指自己：“我和他之間很難，既然克服不了這種難，那他就得等著。等到問題消失了，所有配得的人都輪過去了，就到他了。”
郇覓用一種全新的目光認識周容。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他……點女伴才分手的。”
郇覓知道自己勸不了他們了，很遺憾地說：“好吧。”
周容笑了笑：“他點沒點女伴我最清楚。”
郇覓的手機響了。
郇覓：“皓月的秘書。”
周容薄唇戲謔地揚了揚：“他老婆？”
郇覓：“啊？”
周容轉過頭：“抱歉，我胡說的。”
郇覓接起來，說沒見到楊總。
玻璃墻光明透亮，楊皓月沒搬贏季青。
“八月一起來聚餐？小姑娘要去外地了。”
周容說：“好啊。”
“皓月應該也來。”
“隨便他。”
……
季青發現最近郇覓好像閑適了很多。
“我跟皓月取了一些經。”郇覓笑瞇瞇地說：“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季青：“？”
郇覓：“我把他中意的經理人挖來了。”
“真好用，超級省心。”
季青：“人家年薪多少，你請得起嗎？”
靈犀交個房租郇覓都愁半天，實在不是大戶人家的樣子。
郇覓比了個六。
季青不懂：“六百萬？”
郇覓瞪了他一眼，一拍扶手：“六十萬！稅前六十萬，他更註重進入總部的機會。”
“公司是沒錢，我有啊，從我賬上走。”
“什麽人都能挖到，天，楊皓月真是的，開什麽文娛公司，他去開獵頭公司啊，那我絕對每年都得貢獻不少。”
郇覓真的很高興，抱著季青親了好幾口：“我們下周出去玩好不好？這就休年假，我好想去潛水！”
季青：“出國？現在南邊天很熱。”
郇覓：“不熱的，我有中意的地方！”
不再工作之後，郇覓工作能力大爆發，不到半個小時就定好了快樂的行程計劃。
郇覓愉快地說：“我比苗秘書還快！”
季青讚同：“真是天選打工人。”
郇覓反對：“我不是打工人了！再也不是了，我要當黑心資本家！哈哈哈哈哈——”
什麽資本家，每天過得不如小老板，想潛水還得休年假。
……
南海的一座小島，青崖，郇覓中意的潛水地。
“我有的時候替爸爸出差，每一次都希望這裏會有一點事情，哪怕一點點，也能讓我借題發揮的來上一次。”
郇覓可惜地說：“可是這裏實在是沒有業務，可能我們家做的還不夠大。”
機場很小，沒有直達。他們倆坐船轉到青崖，到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
觀光小車一路慢悠悠地駛過新修的公路，空氣濕潤清潔，青崖在側，林梢沐光搖擺。
“如果做旅游業，可能更有機會。”季青說：“這裏好像正在往這方面發展。”
“轉行！郇氏立即轉行！”
……
轉進崖灣就能看見海，晚風很溫柔，海是淡青色的，波浪起伏間碎金起落，浮光粼粼，像是一場盛大低沈的演奏。
海風的味道很熟悉。
郇覓在崖岸上訂了間房子，一整幢漂亮的小別墅，暮色四合，人跡罕至。最後一點夕陽晚照，它和海短暫地擁有同一種光澤，光焰如同波瀾流轉。
季青和郇覓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來。
季青：“訂了這麽大的。”
郇覓：“我當時沒找到具體面積，照片挺漂亮的……也不貴呀。”
郇覓：“就是兩個人住有點空。”
季青：“很漂亮，住吧。”
郇覓一邊推門一邊嘆氣：“這麽大，進個人都不知道。”
“東西就在那，一般的賊要進早就進了。”季青：“除非是奔著人來的。”
郇覓：“嗯……除了你想不到別人。”
季青站住了：“你再想想呢？”
郇覓一把把他拉進來：“不想了，不如引狼入室，我直接以毒攻毒。”
……
郇覓會開帆船，他踩著船沿，動作生疏地調整船帆。
迎面的海風把帆鼓起，郇覓大聲和季青說：“我小時候很喜歡帆船，還拿過少年組亞軍！”
季青掛著吊索在後面保持平衡，郇覓教給他怎麽合作開船，季青學得非常快。
一個安全員乘小艇跟著他們。
“海裏太陽大，海水一打，防曬就掉一半，我暑假訓練兩個禮拜，回家之後楊皓月笑我是黑蛋！”
“隨起伏向下壓，穩得住的！”
“帆我調好了，不需要動——咦？”
郇覓：“你會扯帆？”
季青真誠坦率地看著他：“會一點。”
“會你還要我教，我抱著你都快掉海裏了！”
郇覓控著帆夠不著，想伸腳踢他，海浪一顛，差點沒穩住。
說方言的安全員咕嚕咕嚕地大聲吆喝起來。
郇覓訕訕收腳。
“會的不多，我都忘了。”
“你也是小時候學的嗎？”
“對，拿過少年組冠軍。”
郇覓：……
來人，把他按進海裏去！
聽著是冠亞軍，事實上都是當年勇。
兩個人都很久沒有摸過帆船了，風平浪靜的時候正好，海上一起風，都有點手忙腳亂。
波濤猛然劇烈起來，郇覓用手死拽著帆，感覺自己就像是阿拉丁，下一刻就會被變成魔毯的風帆帶著飛到天涯海角。
季青拉著吊索：“沒事，不行就跳。”
郇覓：“哪那麽容易跳的。”吊索還束著呢。
季青：“沒事，淹不死我。”
郇覓搞不懂這種“活著就行”的想法到底都是怎麽產生的，在這方面，季青和周容真是知己。
安全員指點著郇覓，好容易掌住了帆，剛送了口氣，一陣勁風風過來，郇覓沒忍住，短促地驚叫了一聲。
安全員也大叫起來。
船倒了！
季青早就料到，三下五除二解開，一蹬就向前劃出一段，接了郇覓向後撤。
好在他們心裏都有數，並未開到危險的地方去，帆船倒下來，也沒砸到人身上。
青城靠海，兩個人都很會游。
安全員上前撈人，卻只在海面上看見了兩件漂浮的救生衣。
人呢！？？
季青的救生衣是他自己解的，郇覓的是季青解的。
季青在海裏解他救生衣的時候，郇覓還有點不知所措，當季青把他往海裏拉的時候，郇覓終於知道不對了。
“你幹嘛，別……唔！”
浪花翻滾，季青圈著他的腰，兩個人轉瞬消失在海面。
青崖的海水很幹凈，清透的陽光照亮海水，但是郇覓下來的太突然了，眨了一下，眼睛迅速潤濕，有點不適應。
好久沒這樣泡在海裏了。
把人拉下海，季青什麽也沒幹，他只是抱著郇覓清淺地吻了一下。
在海裏沒法說話，郇覓驚訝地看著他，臉慢慢地泛紅。
季青沒忍住，又親了一下。
這一次郇覓拉住他，主動張開唇舌。
好孩子，是缺氧了。
……
季青帶著郇覓浮出水面，他們在水下胡鬧，不知道什麽時候轉到了小艇背後。
救生員站在上面，一邊準備跳下去，一邊罵罵咧咧地用眼睛找人。
郇覓一頭紮進季青懷裏，怎麽也不肯擡頭。
季青只好抱著他，一手扒著小艇的邊緣，用指節敲了敲小艇。
小艇被安全員偶然一回頭，看見兩個剛才消失的水鬼濕淋淋地扒著他的船沿。
安全員：啊——
最後，兩個人坐在一起挨罵。
安全員大聲強調，脫救生衣是不顧一切的冒險行為！
郇覓紅著臉低著頭，在底下用力戳季青。
季青一邊被罵，一邊被戳，面不改色地道歉。
“對不起叔，下次不會了。”
安全員大叔很快把他們的行徑傳遍了整個小島，等到他們潛水的時候，四個教練自發地把他們圍成一圈。
生怕兩個人腦子一熱，在海底掀面罩接吻。
郇覓閉著眼睛。
有點、丟人了……
……
青崖不大，郇覓和季青待了近一周，郇覓認識了島上的所有相關行業的職工，季青把崖洞海灘摸得明明白白。
“明年還來怎麽樣？以後我們經常來。”
“你的名字真的取得很好，我們生活的每個地方都跟你的名字是一夥的。”
郇覓念叨：“青城、青崖、季青。”
“青青，怎麽到處都是你啊？”
他的聲音帶著笑，一聲“青青”喊的跟“親親”一樣粘人。
“都是我的地盤，怎麽樣？”季青勾了勾他的領口：“還有這個。”
“地盤是死的，人是活的。”郇覓說：“我要當最寶貴的。”
“你本來就是。”季青說：“現在這個島就改名為覓崖島，青城改成覓城。”
“天上掉下個鋼镚都得姓覓，什麽都是你的。”
郇覓笑倒在他懷裏，季青抱著他拍拍。
在我這裏，什麽都是你的。
……
夏天快要結束，娜娜就要走了。
季青請客，楊皓月提倡去星游，被無情地駁回了。
“你別給星游送錢了，落在他手裏才多少？”
“跟他沒關系啊，誣陷，我真想送也不會那麽傻的。”楊皓月說：“心裏沒鬼就不能喜歡星游了？”
最終大家決定在常在的私房菜館聚餐。
季青郇覓，養車行的四人、趙延、周容、楊皓月、周容還有常在，居然坐在了一張桌子邊。
常在即興下廚，把川蜀和廣粵的大廚都趕到一邊，自己炒了個魯菜經典——西紅柿炒雞蛋。
挺好吃。
小程苦練一月，為娜娜送上一首豎笛版《鳳凰花開的路口》，笛聲可以用淅淅瀝瀝來形容，一桌人聽得呲牙咧嘴。
“這個，太難了。”小飛為他打圓場：“我叫他學《小星星》，他不聽。”
老劉趕緊鼓掌。
娜娜一點也不計較，特別喜歡。
楊皓月和周容的口味還是很像，兩雙筷子夾中同一塊肉。兩個人都頓住，楊皓月手腕一轉，靈活地甩掉了周容，得意地挑眉。
周容淡淡地勾了勾唇。
趙延躲到一邊應付他媽查崗，捂著手機躲避雜音，吃個飯跟嫖.娼似的，偷感很強。
“媽，我跟朋友吃飯——你認識呀，就是普通朋友。”
“馬上就要走了，不聚一聚多可惜，大家以後還不知道在哪裏呢……吃完就回家了。”
“真的真的……哎，沒事。”
“大家都很好，而且都越來越好，真的，很好的朋友。”
“吃到？吃到十二點，十二點肯定回家，相信我。”
“知道了，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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