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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32 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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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鐘回腳底步履沈重,程吟便將他先推進了洞去。她自己也進洞後,便仍將那石頭回覆了原位。洞中這一頭尚能容下二人前後彎腰坐著。程吟靠著那石頭聽了一會兒,並沒見有動靜傳來,便開口對鐘回道:“你給程哦那火折子,不會有第二支了吧。”

只聽黑暗中鐘回聲音道:“那是上用之物,一支已是極為難得了。哪裏來的第二支。只是你若還沒仍,雖原物沒有第二件了,我這裏尚且還有些磷粉硝石,你拿了去抖在那蓋子裏,或能引火。只是千萬小心,別抖落在自己身上。我身上還有一個火折子,比不得那個好用,火種自然是早已熄了,裏頭填料卻亦不是什麽尋常貨色。若有火星引燃,也許能亮個把時辰。”說著便從身上解了個荷包下來,摸黑伸手遞給了程吟。

程吟接下後,想了想便道:“還是留到那溶洞再作引火之用吧。”

鐘回聽了道:“此時不比來時了,我估計最快也需要三兩個時辰方能回到那溶洞中去。只是不知他們那邊尋到另外的出口了不曾。否則徒費了力氣爬過去,也是無用。還不如等這火熄了,再回那坑中與那東西周旋去。”

“這起的是山火。不把整個山頭燒了就不錯了。豈會須臾便燒盡了。”程吟發覺有人在側旁說話,自己心悸驚懼之癥竟似好些似的,因此便不覺多說了幾句。

誰知鐘回聽了此話,反倒一時無言。程吟此時最耐不得這無聲沈寂,便忙問他想什麽。鐘回方嘆口氣說:“如此說來,那東西怕不是也要被燒死了。還不知其到底是什麽來頭。我這幾日腦中盡是他那身手路數,總想著能破解了方才好呢。”

程吟知道他是動了惻隱之心,於是便開解他道:“若是久困此處,倒未必不知別的躲避之法。且這裏底下雖都是幹草枯葉,但上頭樹木蔥郁得很,未必就燃得起來。他若尋機上樹一躲,定能躲過此劫。如今且別說這些了。我尚未來得及與你說,程哦那裏已找到了另外出路。如今他們全數已經往垠山那裏去了。我們若是速速回去,說不定還能追上那些東湖人。”

鐘回聽了,只說一聲好,起身便往前。可爬得卻比程吟來時還要慢些。程吟見他行動如此勉強,便問是不是傷了哪裏,可要緊。

“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後背疼得厲害。方才走得急,也不得留心查看。如今且別管這些了,盡速回了那溶洞去是正理。”鐘回一邊回答,一邊果然慢慢快了起來。

程吟自然是跟得上,只嘴上亦不肯輕易停下。鐘回心有詫異,問她可是被那東西唬住了。程吟便將自己在黑暗逼仄處心悸驚懼之事說了。

鐘回便說起出京以來所聞,連細枝末節亦不肯放過,只想要與她分一分心。哪知說到上雁陽關那日事情時,他卻突然噎了一下,隨後突然變問她道:“你往我那裏去時,程哦是不是還未來得及告訴你,蔔昀在駝城出事了。”

程吟想起與程哦分別時,他確實有幾分欲言又止,於是便搖了搖了頭。後又想到鐘回並不能看見,才要回答時,卻聽鐘回說起了蔔昀這些日子所歷來。

蔔昀那日在長安與程吟匆匆一面後,便帶了大隊人馬,奉命將所資鹿城糧草押運北上。尚未到延城時,突然接到了消息,說鬼方已改縣立州,如今是邵用將軍一總調派鬼方、駝城兩地物資。正當蔔昀猶豫是否將所資鹿城糧草直接運到鬼方時,又接到邵用親隨帶來的口信,命他仍是先到駝城交割一應手續。因此他便依令而行。不想路上卻接連遇到南下逃難之人,眾口一詞皆說塔塔人已經占了鹿城。如今翀光公主率親隨逃至鬼方,翀光君則不知所蹤。邵用將軍聽聞此信後,已傾城而出,過河去救了。

蔔昀聽了便知道此行怕是有不妥之處。於是便將大部糧草輜重就近先送入延城。然後命所領運軍每人帶足六日口糧,繼續往北趕去。如此輕裝而行,不到一日,便到了駝城。蔔昀叩關良久,裏頭才應說,主將下令,緊閉城關,所有人無邵將軍令不得出入。蔔昀想邵用雖事出情急,只來得及給口令與他,但既然連他這個小小的糧道都想到了,斷不至於不給令到駝城。無奈百般解釋,城門上只作不理,仍將他們拒之門外。蔔昀無法,只得冒險繼續北行,路遇南下塔塔游勇數次,皆涉險而過。

此後因駝城以北驛傳已斷,他的消息便漸漸少了。鐘回離開雁陽關前,只知道鬼方如今已經是空城一座,也不知蔔昀究竟去了那裏不曾。邵將軍去了北地後亦無信息傳出來,恐怕兇多吉少。

程吟聽了默然無語良久。鐘回不敢久待,便直問她,若當時知道了這信息,可是會跟著程哦先走。程吟聽了只是不語。鐘回猶豫了一下便又道:“還有一事,也是我在顧將軍那裏時聽說來的,不過如今怕是朝野都已周知了。說是因姑蘇附近民議紛紛,言及林相之死或另有蹊蹺。消息傳到京裏,上頭震怒之餘,便下令叫姑蘇府徹查,流言究竟從何而起。那姑蘇府查了半日,還是尋到了方家這根子上頭。結果卻只治了金生一個擅自處置之罪。我想蔔昀雖做了那個官兒,但並非是什麽輕易動不得的位子。況且此令又是京裏下來的,那姑蘇府斷不敢胡亂包庇。所以藥書之事,也許真與他無關也說不定。”

鐘回見程吟聽後,仍無一字吐露,本來不願意多說,但又怕程吟犯了心悸,便不敢閉口不言。但一開口,也不知是怎麽回事,仍想要繞到蔔昀身上去。於是他便強自忍耐,問起程吟是如何得知他們在這裏,又是如何到的淹嶺。

程吟聽見他又問起這個,方才開口將來時經過詳細說了。鐘回便道:“我當初並不知程哦竟還有那等本事。所以聽人說他一人從雁陽關出去,便慌了神,一心只想盡速追上他。因當時顧將軍忙於各處巡視,憫風亦在整備它事,我便托底下兩個親兵傳話,叫憫風通個消息與你,自己先匆匆走了。想必是憫風也出去得急,匆忙之中所托非人,反倒洩了底與你。”

程吟剛想點頭稱是,頓了一頓,卻道:“你問我若知道蔔昀出事,是不是會跟著程哦走。我方才認真想了想,若是當時知道了,只怕還是會往這裏來。”

鐘回聽了,心中喜不自勝,口中卻只故作平淡:“我知道這世上你第一個放在心上的,必是程哦無疑。畢竟血親關系,無可替代。就比方我,自從知道外祖母病逝後,無人時也常自憐不已,覺得從此孤身一人,再無人牽掛了。不想此番你竟舍了他,反追出來尋我,叫我心裏著實感激。”

程吟聽他說起這個,心裏還沒怎麽想,嘴上就不自覺道:“你如何就孤身一人了,便是糜家那兩個你不親近,可還有個表妹呢。”

鐘回心裏詫異她突然提起糜瓊玉來,嘴上就語無倫次起來:“你如何想到提起她來?……當然幼時……我雖與她一處坐臥……但大了自然是男女有別,何況又是各有院室。王氏管的嚴,她從不輕易出來招惹是非。這一二年間,更是幾乎未曾與我說幾句話。而且她……先前不是一心想要嫁給蔔昀麽?”

程吟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提起這個。可此時聽他所答,心中又替糜瓊玉傷心起來,於是便道:“這是當初王氏和糜氏動的心思的,她自己就未必了。我問起她,只因見她在你的事情上肯上心。依我看,你那幾年在糜家裝聾作啞,瞞得了別人,卻未必瞞住了她。否則既然照你說的毫無交情,她又何必屢屢替你掩飾?”

程吟寥寥數語,卻已把鐘回聽得呆了。他提防王氏、盛氏夫婦之處甚多,外祖母那裏也從來都是巧意賣乖,但唯獨對這表妹,一向並不十分在意的。如今聽程吟所言,入情入理,自己竟然無可答言。程吟聽他不語,便也不再多言。好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中竟然已到了入口處了。

程哦那批人出洞時,因攜帶不便,遺了不少未用完的火把在洞內。程吟便照著記憶先摸索出兩個用過的火把,然後依照鐘回所說方法,將火點了起來。有了火光,程吟方才仔細檢查起鐘回後背,卻見他肩胛下方刺入了一節細木棍,因他穿的是一件玄色罩袍,洞中又光線昏暗,所以倒看不清失血多寡來。但鐘回臉色著實不好看,程吟便將他扶到一處幹燥些的地方。她自己則蒙住口鼻先出了溶洞。

等她用袍角兜了些硫磺熏過的枯葉敗草回到原處時,卻見鐘回已累得昏睡了過去。程吟將那些東西鋪在地上,輕輕扶他起來趴上去。然後便細心將那木棍拔了出來。鐘回因一路忍著劇痛過來的,這一拔倒也沒疼醒。程吟對著火光檢視了一番,見那棍子雖入體大約有一寸來長,但好在只是一根幹枯細木枝,因此失血有限。且這一路並未聽見鐘回咳嗽氣喘,想必臟腑也並未大傷。

鐘回這趟出來雖急,但隨身帶的合用之物倒是不少。程吟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尋到各色外用粉劑,並內服丸藥之類。料想必是對付刀劍棍棒傷的,因此便照著那些藥名猜著效用胡亂用上了,再細心替他包紮好。

程吟原想要再給他吃些丸藥的。但因方才洞中一路爬過來,早耗盡了力氣,出來後只是靠著一口氣吊著。如今見眼前之人暫時無事,她心裏一松,便一時支撐不住也隨他一起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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