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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0 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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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宴畢時候,按關系親疏遠近,賓客便起身紛紛告辭了。程吟是外客中的外客,本該識相早早告辭的。可那顧老太太自開始撤席就把她叫了上去說話,不過閑閑問她年紀幾何,哪裏人士,因此程吟竟然一直留到了最後。她猜測或許是老太太看自己談吐與深閨中養大女子不同,甚覺新奇,也或許是今日來聽多了傳言便對真人起了興趣。老人家說起閑話來容易沒個時候。顧家又是大族,一旁湊趣的媳婦孫女素來就多,眾人就沒太在意這些。直到林家來送嫁的幾個堂客也都紛紛告辭時,外頭突然有話傳進來,說程哦小公子問長姐出府了不曾。那顧老太太方才驚覺似的,笑著道:“看我真是老糊塗了,竟讓姑娘陪著老婆子說了這許久的話。”一邊忙著人好生看著,送程吟出去。兩個打扮得甚為體面的丫頭便答應著站了出來。大些的那個便先帶著程吟身邊跟著的媳婦去拿衣服手巾之類所帶備用之物去了。程吟起身笑著附和了幾句,隨後便也告辭了眾人,跟著另一個小丫頭就往門外走去。

走了半日還未走到二門,程吟漸漸覺出了不對。她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便回身對墩兒說道:“那嫂子怎的還不跟上來。墩兒你快原路回去看看。如今冰雪未消,別失了腳跌一跤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我和這位姐姐在這裏等著你們,快快去罷。”墩兒得了令,也怕出了事要回去領罰,便顛顛兒地找那管事的媳婦去了。

見墩兒走遠了,那送程吟出來的丫頭便道:“姑娘果真是玲瓏心。倒不枉我們小姐費的一番心思。”

程吟聽了便問她家小姐是誰。方才她見程哦這麽快便來催,就已經覺得奇怪了。大戶人家男客宴飲,本就不得早歸。顧家正在風頭上,今日來的男客比堂客怕要多出個三四倍來。且又是顧鈞成婚的大日子,這一場不鬧到個三更天,決計是不會提前放人出來的。因此早上出門時,程哦、蔔昀、鐘回都未和她約定要晚上同歸。且即便是有人想起來要催她,依著程哦的性子,也不會公然就起這個話頭。若是蔔昀悄悄遞話進來,倒也罷了。現在又左右不見那跟的媳婦追上來,程吟便猜測是有人故意支開了她。在顧鈞這裏,她倒是沒來由地安心,所以雖不確定是誰在費這些周章,但也覺得總不至於是有人要在此處害她。因此她便順水推舟,將墩兒也支開了,好成全那幕後安排之人的心思。

那丫頭聽她問話,一邊在前頭領著路,一 邊道:“姑娘難道猜不出來麽。”

程吟聽她口音,全然不是本地出身。再細細想她容貌,倒好像是哪裏見過的一般。正思索間,那丫頭卻停在一處院落側邊的小門前。這裏房舍雖多,但那丫頭專挑的是供粗使仆役通行的夾道,今日各處事又多,因此一路過來,並未撞見什麽人。

“姑娘從這門裏進去後,進東廂後,左手第一間耳房裏等著便知道了。”說著便將門推開半扇,示意程吟進去。

程吟見她行事雖遮遮掩掩的,但卻也並不甚害怕,於是便聽了她話,跨步走了進去。那丫頭便在她身後將側門閉上了。程吟側頭聽了一會兒,未聞有離去的腳步聲,知道她定還在門後守著,便放心轉身往院中細看去。

此時正值隆冬,幾棵大樹落光了葉子頗覺蕭瑟。但紅彤彤的燈籠映襯著廊下懸掛的紅綢子、窗戶上喜字吉祥圖案,倒有幾分熱鬧。程吟在角落暗處站了一刻,見院中各處雖都燈光大亮著,但並無人四處走動,也未聞有聲響。她放了幾分心下來,便按方才那丫頭說的,快步往東廂走去。推門進去後卻見內中並無一個人影,只地下堆了大約十四五個箱子,有大有小,整齊碼放在正廳中。程吟正自奇怪,忽然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她便急忙左轉往裏走去。過兩道碧紗櫥,便到了那丫頭所說左手第一間了。程吟見靠窗是一溜炕,對面一張帶門圍子的架子床,上面被褥帳幔齊全,旁邊還有箱籠堆疊著。程吟見四周陳設,便猜此處或是某一二個大丫頭的臥房。她見無處可避,便站定立在那碧紗櫥旁,隔著門簾子仔細聽外頭動靜。

“夫人您看,顧家幾房長輩的禮就都在此處了。還有些不要緊的,都在對面西屋裏放著。等您過了目,該取用的取用,該留存的留存。我們才好叫人把東西擡出去入庫裏去。老太太已吩咐下了,說這些都不用歸去公中,另叫管事的單獨記在您賬下了。”

“知道了。嫂子您幸苦了。若是不著急,還請緩兩日,待我與將軍商議了再開了單子與您。”

程吟聽了,方才恍然大悟那領她進來的丫頭是誰。想當初,自己在姑蘇被鐘回從衙門裏接走時,還曾受過那女孩子一粥之恩的。如今既是她來尋自己,那定是出自林媛媛的授意了。只是早先她是隱瞞了身份進了林家才與媛媛結識的,後來從未曾有過澄清。此時貿貿然跟了那丫頭進來,必然已經被識破了身份。程吟想起林家兄妹二人當初招待自己與鐘回甚是周到的,因此倒有些不敢見她。

且說那管事的媳婦聽林媛媛這樣說,便忙稱是。二人又客氣說了幾句,林媛媛便令她下去好生歇息去了。程吟聽外頭關上了門,她便掀了簾子往第二間走去,剛擡起手,正巧見媛媛也正掀了簾子進來,二人便相視一笑。

這第二間與第一間陳設並無二致,媛媛見她已從裏面出來,便順勢過來拉她坐在了靠窗的炕上了。

“你進來不曾遇見什麽意外之事罷。我因初來乍到,也尋不出別的法子來,只好這樣請你過來了。”多日未見,林媛媛雖已作人婦,性子卻未大改,仍是大家小姐一貫唯唯諾諾的口氣。

程吟搖了搖頭,看她見到自己甚是高興的樣子,放下一半心來,猶豫著開口道:“當初我……“

抱歉之言尚未出口,反被媛媛打斷:“你不必說了,父親都說與我知道了。此事錯不在你。今日我輾轉將你找到此處,是有要緊的話要說。我只有這麽個空當,你我二人畢竟是舊相識,能免的客套虛禮便免了罷。”

“你父親……都說與你知道了?”

“也不算是全盤托出。但他半吐半露,我和二哥半猜半蒙的,也勉強拼湊了些東西出來。你也不必為難,只需說我講的對與不對便是。”

見程吟點頭答應,林媛媛便站起身來略想了想,竟一時不知要從何說起,於是索性就撿了最近的事情問她道:“你與蔔昀是否早在天水時,便已成過婚了?”

程吟早知她會問這事,知道瞞不過她,便點了點頭。

“鐘回這次離家出來,並非是受了表嫂的委屈,而是和你一樣,為的是父母當年的舊事,對不對?”

程吟又點了點頭。

“我還有一問。只是,怕你不敢答。”

“我必定知無不言。”

“那便好——你在我家那幾日,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與你父親當年遭遇相關之事。雖然如此,可是此事事關重大,你即便知道了,也不敢說給別人知道?”

程吟聽了,心中怔忡不已,呆了半晌,方才道:“你可說與別人知道了不曾?”

“你放心。我父親自你那日突然走後,不多時便返回家中,聽了我二哥說起你的事情,便整日懨懨的。卻連母親那裏也不肯說出半字因由。我二哥素來寬心,沒怎麽將此事放在心上。我卻不同,每日晨昏定省,見雙親心思煩亂,便有意開解他。他拗不過我,便說不幾日恐有大難臨頭。他自己並不怕事,只是擔心禍子女。還一再感嘆,當時未曾早早將我的婚姻大事做定,以至於要生眼前的變故。我一再追問,他便對我說起他心中所疑你的真實身份,並一些程家當年的過往來。”

“你們就沒疑心到鐘回身上去?”程吟雖很想知道林父口中與程家之過往究竟如何,卻還是忍不住提出了疑問。

媛媛聽了便搖了搖頭道:“他那時雖興致大不比你之前還在府裏的時候。但據我二哥看去,卻大概只是為了你不告而別的緣故,並沒露出其它來。再者他若真知道了什麽,也不必仍留在府裏,一得了機會便對我母親話裏話外左右刺探。直到父親出言托他北上送嫁,方才消停了些。”

程吟默默點頭回答道:“你們猜的不錯,他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媛媛聽她這樣說,方顯出了幾分急切神情來。她覆又坐下,握起程吟雙手道:“那你究竟知道了什麽?我父親雖然憂慮了很久,但終究並沒有什麽滅頂之災降臨林家。直到憫風上書替程家翻案,父親方才略展憂愁之色。再去問他此事時,他便不肯再多透露一絲一毫與我知道了。因此我憋悶了許久,無人可以去問,直到今日尋得了這個機會。”

此時程吟心中雖有萬千疑問,出口卻仍勸慰她道:“林相是位慈父。他肯為你如此謀劃,想必你也是他心中第一得意的兒女。父女交心如此,你又何必為不相幹的人圖尋煩惱?自己過好眼前日子便罷了。你若過得如意,他定能老懷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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