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05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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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杭與顧鈞會面後第二日,便使人將程吟與蔔昀囚在一處。蔔昀先頭聽聞他們問起程吟事情,心中急怒之下便再也耐不住忍了幾日的性子,和對方沖撞不小。程吟初見他時,便看到他臉上青紫一片,卻難擋盈盈笑意。

“都到了這種境地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你到底還是舍不得我,叫為夫我如何不高興。且他們既然肯放你與我一處,想必是離出去的時候不遠了。”

程吟聽他出口打趣,也知道自己此行來得莽撞,便不覺臉紅了。為了遮掩羞慚之色,她故意提別的道:“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我覺得此事怕是沒這麽簡單,恐怕還會有波折。”

蔔昀看她說得認真,倒觸動起他這幾日來所疑心之事,便問她此話何意。程吟遂將他們如何去到顧鈞府上,如何得知糧船被扣,然後如何一路過來都說了,只故意略去了自己渡河被擒等等細節。最後她向蔔昀道:“洛京守備見饑民圍城屢上奏表,顧將軍接了皇命來此地平亂,這都不奇怪。最最奇怪的是,連宮裏都不知道你們被扣在了此處,如何林家反而先一步知曉了。所以我正想問你,當初你們是如何被劫的?你從姑蘇出發,可曾帶了一兩個心腹之人出來?”

“這次出來得急,確實沒來得及安排什麽得用的人手。不過因我們出來這一趟,姑蘇府是具了函的,我當初也就並未上心。只在碼頭上使人去雇了幾個挑夫另外帶了素日常跟著的兩個小廝出來。我們這一路上每過一府,當地見了書函,總多少派幾個人來護送一程。到孟津時,便是兩個從北邙鄉一路跟過來的官兵護送。他們本來到孟津就要回去的,卻不想因大河封凍,我們正準備上岸走陸路時,倒一起被劫了。我在這裏這幾天,回想想事情經過,也疑心是有人透露了消息出去。可那兩人如今就囚在隔壁,想來必是與此事無涉。不過那幾個船夫挑夫倒是早已走脫了。你是不是疑心林家有人跟到了此處,還有心要害我?可是若果如此,他們又何必使顧鈞知道來救我。”

“若是姑蘇那邊起頭謀劃的事情,林欽也未必知道得清楚。也或許是他明白此事究竟也瞞不了多久,不如賣顧鈞個好罷了。顧將軍並未質疑此事,因此我想林欽必定是有表面合理的說辭。我雖當初就疑心,但畢竟林顧兩家已經是姻親了,也不好去多問。”程吟這些話不過是半真半假。當初她聽說蔔昀困在這裏,心亂如麻,根本無心去想這些。這些可疑之處,都是她從京師出發後,一路上琢磨出來的。

“如今且別說這許多了,你一個人到了孟津後,是如何到了此處的。可曾受了他們許多折挫?”蔔昀說著,便過去拉她,誰知剛一碰到她手上,程吟就疼得閉了眼。蔔昀托起起她右手手掌,看見整個手心似乎腫了起來,連握拳都不能了。

“你這是怎麽回事,是凍傷的麽?可為何只凍傷了右手,左手卻無事?”因光線昏暗,蔔昀也看不清楚,便急急地問道。

“沒事,只是不小心被荊棘刺中了掌而已,回去用針將刺挑出來便沒事了。”說完便嗽個不住。

“你這是著涼了,快過來火堆這邊。暖和些就好了。”蔔昀邊拍著她背邊將她拉到身邊裹在懷裏,程吟此時渾身無力,也就任他動作並未掙紮。二人連日來未曾好好睡一覺吃一頓,如今相擁在荒郊野嶺之中的篝火旁,竟然生出了天地萬物皆化為虛的錯覺來。

可惜這畢竟是一場虛幻,二人還未來得及沈迷其中,便被鐵門開啟的哢哢聲給驚回了現世。程吟方才想起來,此處本來應是一個采石山上人工挖出的山洞之一。這一帶深淺不一共有七八個這樣的石洞,且一多半都裝有鐵門鐵索,想必原先是用來於關押苦役犯人的。那糜允疏浚河道,這些犯人怕是也去了河邊服役,此處便空了下來,卻也不至於就荒廢了,所以還能為楊杭他們所用。

程蔔二人聽見聲音忙互相扶著站了起來,看到進來的卻是張秀才。

“你二人倒是恩愛。我大哥卻要身陷囹圄去了。我早知道你這女子沒那麽簡單,果然是那顧鈞派來的人。如今我大哥被他誆了投案去了,我卻不甘。你們想要安然回去,別做夢了。小三小四把人帶上。”說著便有兩個稚嫩聲音答應著只不上來。原來他們那日挨了蔔昀一頓好揍,有點怵他,便磨磨蹭蹭的。

張秀才見二人無用,便先起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刀來,將程吟一把拉過來,用刀抵住她喉嚨,向蔔昀道:“你在這裏不許動,否則我一刀便能要了她性命,小三小四,還不上來把門鎖了。“

若在平時,程吟如何會讓他區區一個書生輕松挾持了去。奈何二人連日來水米進得少,蔔昀又才挨了一頓打,便一時不妨被他得了手。他眼見程吟便這麽被他帶了出去,心中驚怒,口中便怒罵不已。但三人並不理他,只任他罵去,不多時便已走得聽不見腳步聲了。

他直罵得聲音喑啞了方才停了下來,頹然坐在地上。此時他早把那素來縈繞心中熊熊不熄的覆仇之意灰了大半去,目下惟有願的,不過是要傾盡所有換得程吟安然無恙。

這裏程吟被張秀才一路拖著往山上走,因此地遍布巨石,植被甚少,因此走得便不快。那小三小四是早已被遠遠落在了後邊,不見人影了。

“你這般又是為了什麽。你楊大哥既然肯投案,必定是要認下所有事情。你這般行事,豈不是辜負了一番保全你們的好意。“程吟被他腰上使力抓著,難免生疼。一邊不停嗽著,因此這一句話竟停了三四次才說完。

“你不必對我花言巧語的。如今你所求的,不過是自身安穩罷了。我雖不得全身而退,也不會如了你們的意。”張秀才卻不為所動,只恨恨道。

“枉你還是讀過聖賢書的,連是非都辨不明白。那蔔昀帶了糧船到這裏來,難道不是為了此地饑民?那顧鈞領了皇命到洛京來,難道不是為了平息危局?你這般窮兇極惡的,於人於己,有何好處?”

“我不辨是非?我若不辨是非,早將那一船人都殺了。顧鈞要掙皇恩,何必拿我哥哥開刀。你既是和他一夥的,也不是什麽善人。早先我得了那消息便疑惑是要使我們上鉤的。如今果然卸磨殺驢,著急使人來殺人滅口了。”

程吟聽了他話裏有話,分明有什麽隱情在裏頭。正想細問時,張秀才腳下卻絆了一下,他自己沒事,卻把程吟摔在了地上。此地全是石頭,倒把她一下子摔得滾了幾滾,停下來連動都動不得了。張秀才見已到了山頂上,索性便也不走了。他從身上摸出一段繩子來,將程吟綁了,從一塊大石頭上將人放了下去,自己手裏攥緊繩子,尋了個地方遠遠地埋伏好,心裏只想著要再拉幾個墊背的。

程吟雖然眼前發黑,手腳也動彈不得,但也隱約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便有悉悉索索腳步聲隱約傳上來,程吟勉力睜開眼睛,轉頭往下看去,卻見一個人正抓著枯草根往上爬過來。看身手,甚是敏捷,絕不是普通人。她怕張口大喊驚動了還在上方藏著的張秀才,便奮力朝來人使眼色搖頭,叫他小心。那人見她手腳不動,也不見發聲,卻只拼命搖頭,便知道後頭有陷阱。於是也沖她點點頭,便從後頭繞了過去。

程吟掛在山頭上,聽不見後頭一絲動靜。正在擔心那人的時候,忽然覺得身後繩子一松,身子便直往下墜去。正在絕望之時,身後卻又一緊,倒把她肋下一下子勒得疼痛入骨,脖子也被這一下子的沖力別得生疼。好在隨後身子便緩緩往上升去,終於回到了方才張秀才將她摔在地上的地方。

程吟安然躺在地上,便有一雙手急急地要幫她松綁,卻怎麽也解不開那繩子。程吟緩出一口長氣後,方才睜眼看清對方,正是滿頭大汗的鐘回。她見他手上哆嗦個不停,便笑道:“你這般如何解得開,快去撿張秀才那刀。”

鐘回聽了卻並不答言,仍是想要徒手去解那繩子,程吟見他神色奇怪。動作間卻一眼瞥見他腰間別著自己被楊杭的人抄去的那柄短劍,便又道:“或者用你腰上那把也使得。”鐘回聽了,方才反應過來,仍是抖抖索索地將繩子割開了。程吟因方才那一摔,仍是動彈不得。喉嚨間又喑癢難受,便強忍住咳嗽,沒多說話,任鐘回將她背在身上下到了半山腰的一處略微平坦之處。

此時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鐘回一路走得不快,似乎並不著急回去。他走的這一路甚為崎嶇,遍布亂石,連路都稱不上。程吟正在奇怪他為何不走方才張秀才帶她才上來的那條現成小道時,鐘回卻將她緩緩放下,自己走到旁邊一處溪流那裏,不顧溪水冰涼,捧起水洗起了臉來。程吟借著月光,看到他臉上滿是驚惶之色,猶疑著開口道:“你……是不是將那張秀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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