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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1 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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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回和程吟在茶樓內坐了一刻,聽了半日的議論,所獲說不上有多大,卻也沒白喝這兩盞茶。不為別的,只因他二人在京中並無根基,若要事事求人問去,也沒個去處。倒不若來此三教九流人口繁雜之地聽一聽街談巷議來得便宜。

其實大家所議的,無非也就是糜允和顧鈞如今正在這風頭上的兩人。只是出乎二人意料之外的是,眾人對南邊如今的情勢看似一點擔心也無。這也難怪,京城中人,大約總以為,身在天子腳下,且又是升平治世,那饑饉災禍,皆是遙不可及之事。因此二人雖有所嘆,也不在意。待兩盞茶盡了,便按那小二所說的,從安平街直往西而去了。

這京都巍峨景象,自是與別處不同。此地地勢甚是平坦,出城往北要一日功夫便可見雁漁山。過了此山便是東湖最大的部落之一戈欽部。此部與中原相安無事已有百年,兩地邊民也多有互為姻親的。該部首領彭果年不過二十,前年剛娶了今上的堂叔之女晟光公主為妻。今年公主便傳出喜訊。因是頭一胎,彭果格外緊張,從冬至節後便帶著妻子回京省親,至今未歸。想是要等開春了坐穩了胎才會回去。不過他們二人居所並不在宮城之中。那公主的伯父德清老王爺的府邸建在皇城之內,緊靠宮城東側。自老王爺之從女送嫁東湖後,敕命又擴建了三分之一。如今新建之別院便作她們夫婦二人省親之用。德清王府所在之皇城,雖大多被皇室顯貴所占,但也有個別開朝功勳之後或當朝寵臣,蒙聖恩在此地建府的,比如顧家便是如此。

出了皇城便是內城,這裏所住的多半仍是高門大戶的官宦人家。再往外出一道城墻是外城,這才是真正的市井之地。皇城與內城之間並無城墻相隔,只有四條大街分別貫穿東西南北。這安平街便是貫通東西的皇城南邊一條幹道。顧家即在這條大街西盡頭,皇城西南角上。

安平街兩邊雖都是高門大戶,但即便是程吟也看得出來,形制上街北房舍要比街南高出一頭。因此二人站在顧家大門外,心中竟然無端生出了幾分惴惴。那顧家門房聽見二人報上姓名來意後,便一疊聲地叫裏頭人出來請進去,反倒著實令二人意外。

顧鈞從裏頭出來得也甚快。程吟見他裝扮,像是剛從外頭會客回來的樣子。三人見了,互相問候畢,鐘回便將來意與他說了。顧鈞聽了便皺眉作難道:“不瞞二位,我前日才得了聖命要出京辦事去。也不知道歸期要到何時候。因此今早剛去了林府上商議回來,連這婚事恐怕都要往後拖一拖了。”

二人聽了便知道定是出了大事,否則既然先頭允準了的假,不會輕易反悔。鐘回聽了,便道:“將軍可是有什麽煩難之處,若能用上我們二人的,開口便是。”

顧鈞便說起他這趟差事的因由來。原來自顧鈞班師後,陜州換了主事之人,各處調動派發錢糧。這些日子以來,倒也卓見成效。流連陜州境內的饑民大多已陸續返鄉,開始分撥春種的種子了。可是洛京郊外那些人,因上命停了糜允的職,加之入冬後接連大雪,便陸續停工了。錢糧不濟,督辦之人便暫時遣散了大部分人,令他們回鄉過年。可是他們在家鄉失耕已久,恐怕回去更是挨餓。且又信不過官府所言,便都屯紮在洛京城外不肯離開。因此漸漸地竟然成了患。洛京守備一連幾封奏報,都說洛京之危,恐怕就近在眼前。

鐘回聽了,凝神想了一會,便問道:“原來如此。只是將軍此去,可要另帶兵馬?不知這洛京守備統領多少人馬?”

“正在為這個煩難。我雖領了這差事,上命卻未有明旨說要如何行事,只說讓協理洛京防務。可若要請命帶了並州人馬去,恐怕要延遲不少日子。到時候不知道那洛京那裏已經亂成什麽樣子了。這洛京守備與潼關守軍不同,平日裏只管統率運軍領運漕糧,手下雖也有幾個千總,但都是當地人,且是世兵制,父死則子繼,因此難免就有吃空餉的事情,具體人馬可能遠不足此數。”

程吟聽了,便忍不住道:“恐怕帶並州人馬過去不妥罷。耽誤日子不說,一旦帶去了,這便是剿匪平叛的架勢了。可若洛京事態並未惡化至那般地步,反倒要攪弄出是非來。且聖命既然還未將此事定性,恐怕尚且大有轉圜餘地。不如將軍向陛下進言,只帶一隊陛下親隨人馬,也不必人多,但求挺拔出眾,能彰顯皇家威儀便可。將軍前日剛平了陜州之事,洛京總會有所耳聞,若能以此便能震懾得住,比之輕易興兵,豈非更有功德。”

“我原本也是如姑娘你這般想法。可今晨去了一趟林府才知道,幾日前江南一隊運糧船從姑蘇出發北上,過孟津後,便被洛京郊外饑民劫了。他們不但將糧食悉數分了,連押運之人也一並扣下,至今未有消息。如此看來,洛京之危局,恐怕不是那守備在誇大其事。”

鐘回卻不免奇道:“一般的賑濟糧食,不是都有運軍押送,這如何輕松便被劫了?且這守備難道是吃素的麽,聽聞這等大事,還獨坐城中,等著別人來救?”

顧鈞遂搖頭嘆氣道:“朝廷雖嚴令各地不可將饑民拒之城外,可洛京城外這些人,並非是先頭那些領了批條的逃荒人。那洛京府尹想必是怕城中亂起來不好交代。因此從外頭饑民聚集起來後,便下令關閉城門至今。城裏人輕易出不來,外邊人也進不去。當初守備自然不敢違抗此令。如今這亂已起來了,這城門怕是關得更是嚴嚴實實的了,畢竟洛京可是亂不得的。這被劫的運糧隊也並非是官船,而是入冬後江南各地商賈捐贈出來以濟國難的。因此一路上只各地州府上派了一點人馬,並無運軍押送。說起來,這被扣下的人恐怕你們還認識。聽說和林家是沾親的。據說今年姑蘇城內賑濟的大頭,便是他家出的。因此這次領頭的,大家便都推舉他了。可嘆他年紀輕輕的,又是行的善舉,卻遇上這般橫禍。”

鐘回因不知道先頭的事情,還在問對方是何姓字。程吟聽了顧鈞所言卻忡然變色。他們二人其後所言,她竟一字未曾細聞。只恍惚知道,鐘回應了顧鈞所請,打算同他一同南下,順便也要送趙易兄妹回家。計議定當後,二人便匆匆作別,回去收拾行裝了。一路上程吟無話,到了糜家,鐘回實在忍不住了,便向她道:“我不知你和他到底是怎麽了。但看你這樣子,恐怕明日也是要跟去的。我也攔不住你,只是你萬萬要記得,千萬以自身安危為重。此行若要成事,還要顧鈞一力調和是為上策。若是用強,壞了顧鈞的大事也就罷了,恐怕也要陷他於危難之局。”

程吟咀嚼半日方才解了他話中含義,便安撫他道:“你放心,我定不會沖動行事。且我也知道自己如今辦不成什麽大事。只是要我留在這裏高臥,卻也不能。他的事我與你不便多說,只是到了如今這步田地,怕是也與我有涉。所以我心難安。與其在此地熬煎,不如一同前去,橫豎趙易兄妹也是要一起走的,我就跟在你們後頭,定然不會妨礙什麽的。”說罷也不等他答言,便自回房中休息去了。

鐘回知道也勸不得,便就此作罷。只招呼了先前那個小廝出來,給他銀錢囑他速速出去采買東西去了。

第二日顧鈞入宮詳稟了糧船被劫一事,宮裏頭雖也接到了洛京方向來的加急奏報,但並不知道還有人扣在那裏。君臣二人一番感嘆之後,又問明白了姓字籍貫,便令尚書臺去擬旨撫慰其家人去了。顧鈞請命指派一隊宮中護衛前去,聖命也準了,讓他自行去營裏挑人後即刻出發。另外還從京城守備中調了一千人馬,只晚半日出發,以作策應。約定先在河對岸孟津口駐紮,若有不測之事,便可過河增援。此外還發了敕令給尚在並州休整的邵用,叫他隨時待命。

營裏一應物資都是全的,顧鈞並未耽誤多久便帶了一隊人馬出來,與等在宮門口的鐘回、程吟姐弟、趙易兄妹並自己的幾個親隨會合了。程吟看他們身上皆未著錦衣華服,不得不佩服顧鈞心思。他挑的二十人,個個身材高挑,面容俊朗,清一色身著石青色暗紋便袍。雖然騎在一人高的良駒之上,卻皆肅容斂聲,無一絲喧嘩。看上去雖刻意低調,不過是尋常富家公子便裝打扮,卻仍擋不住的方剛血氣撲面而來。那趙姑娘看了,便不免紅了臉轉過頭去。

顧鈞和鐘回、程哦帶著那二十人一路疾馳先去打頭陣。趙易兄妹、程吟和顧鈞的幾個親隨便遠遠跟在後頭。行了一日後,那趙家兄妹便有些撐不住,因已到了石門,程吟便帶了他們先去投店歇息。安頓下他們後,她囑咐了趙易幾句,將他們兄妹托付給了顧鈞親隨,便轉頭策馬去追鐘回顧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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