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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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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行期日近,程吟想著這時節北國冰天雪地的,便加緊為程哦收拾行囊。卻想不到不過幾日的功夫,形勢卻陡然急轉直下。

今年陜州因夏秋時節雨澇不止,秋後便上報戶部說因天災歉收,請求賑濟。戶部卻忖度著中原一帶雖雨水確比往年多些,但因治水初見成效,鄰近各州皆無大災之報,因此便依例只許免了兩年稅賦。哪知到了入冬時候,洛京上游溪谷腹地,便陸續有流民成寇的消息傳出來。人數雖然不多,但在本朝卻是多年未聞之事。因起了匪禍,下邊不敢隱瞞,事情便直達天聽。上頭一查,便查出來今秋陜州上報戶部之事,上命先就把戶部主事的幾個給免了職。過了幾日,又親派了幾個閑散宗室下去,一則是為剿匪督軍,二來也是探查陜州這無端端鬧起的匪禍之因由。

起初這剿匪一事便就近落在了潼關守軍身上。可他們駐紮中原腹地安平多年,早已經失了雄武之氣。守將多是撈功名的官宦富家子弟,下邊兵勇平日裏幹的最多的則是魚肉鄉裏,欺壓百姓之事。這些流寇中便有不少是受他們敲詐勒索過的。因此兩方相持了十數日,官軍不但未將這匪禍壓下去半分,反倒引得附近得了消息的流民紛紛前去落草。那幾個宗室的王爺看見架勢不好,便一日裏幾道奏折遞上去,直言流寇氣焰囂張,催促上邊另調邊軍前來剿匪。

駝城大營離這裏雖比平城大營要遠,但因顧鋌那裏輕易動不得,因此上命便奪了顧鈞成婚之假,命他速速南下截擊流寇。所以連帶的鐘回憫風這裏早定下的行期也只得再推後。

又過了十幾日,便傳來糜允停職的消息。外頭紛紛傳說這陜州鬧饑荒,並不是因為天災,而是因人禍。上頭已經查明白,今年雖雨水多些,但若不是沿河一帶良田荒蕪,斷不至於釀成此等饑民遍地之態勢。那陜州府一看事情要壞,便參奏糜允急躁貪功,自他駐河防起便在陜州擾民甚多,從而導致陜州沿河一帶大半民田失耕。

但朝中因他治水有功,今年早些時候已將糜允大大地表彰了一番。如今形勢陡轉,雖然糜允難辭其咎,但長期看來,或可算他功過相抵,所以只令他停職反思,並未罷官。但戶部雖已加緊賑濟,無耐中原一帶多地歉收,各地皆不敢再加重稅,哪裏還能輕易調動得起大筆餘糧。而往別地去調集,又非一日可蹴就的。因此流民各地乞討,不但出了州郡之地,就連遠至姑蘇這裏也不難見到。官府見這勢頭怕是難擋,便索性只在出州要道設卡,略加查問身份後便派發批條放行,並敕告各地,遇有陜州饑民,不得攔阻他們進城乞討,民間遂諢稱“奉旨要飯”是也。

顧鈞那裏倒著實得力,自接了令便率眾飛馳南下,不過十數日的功夫,便搗了那賊寇巢穴,活捉賊首百多餘名。但他也不敢貪功,見這起匪禍成不了大氣候了,便上書求歸。朝中對比宗室所奏,知道顧鈞所言並非誇口,便下旨說體恤將士們幸苦,令他先率部先北至並州稍作休整。並州那裏自有使者等著傳令,封賞眾人,其中大小將官盡皆連升三級。對顧鈞本人,上命額外恩賞不必談外,還另許他一月假期,命休整後也不必回營了,直接回京操辦婚事。顧鈞自然是謝恩不已。姑蘇這裏林家得了消息,自然上下喜笑顏開,哪裏還有空去管自家親舅公境地。

糜允這邊境況卻突然不妙起來。只因當初出了事,陜州府把責任都推到糜允身上,那兩個王爺雖閑散日子過久了,但也不是傻子,便問為何早不上報。因此雖因回護上邊臉面對糜允只是申飭,令他停職反思,並未罷官,卻將陜州主事的一幹人等抓回了京裏查辦。後來顧鈞人馬撤走,督辦的人仍不敢怠慢,命人對那幾個賊首詳細審問,又到外頭細查細訪後,才知流民雖多出身本地,但竟多半是從洛京外的河工屯駐地而來。因事涉糜允,他們見朝中治河決心頗堅,便不敢擅動,只將事情秘密奏報與上頭知道。但這等敏感大事如何能瞞得住許久,消息很快便在京裏不脛而走。

本來朝中這幾年歲入花費,除了邊防守備,餘者皆要先盡著治河,早有人頗有怨言。因此便有多人參奏糜允克扣錢糧,中飽私囊,以至於失耕河工竟成匪患。到了這地步,為君者眼看再要想回護也無法堵住眾人悠悠之口了,遂命糜允速速回京。自從治河初見成效,糜允得了好一番嘉獎。後又因流寇事件領了一頓申飭。如今眼看著是免不了一場牢獄之災,此時怕也要嘆一句世事無常。

林家自然是加緊籌備送林媛媛入京一事。因顧鈞得了拔擢,一應要緊用物皆需重置,因時間緊急,為此上下倒著實著忙。因此外頭雖然饑民遍地,林家上下人等卻因這一事,不免在人前昂首闊氣起來。林相便被坊間批點,說他果然老奸巨猾,雖然倒了糜家這門姻親,卻目光如炬,選中了顧鈞這個佳婿,因此非但不得連累,反倒愈發風光得意。

因姑蘇城中不乏巨富,此時國家有難,那幾家富戶為免了“為富不仁”之類名聲連累,便在城門口及各處廟觀流民聚集之地設有粥棚,廣施善舉。幾家商會也組織了好幾次募捐籌款,用於賑濟災民。

且說程吟蔔昀自那日與蔔昀暢談心事,了結心結以來,二人著實琴瑟和鳴,恩愛非常。蔔昀雖仍每日裏到方家去主事半日,但呆在蔔宅中的日子漸漸地多了起來。蔔家上下雖不知道程吟底細,但心中也明白她這當家主母的身份將來怕是跑不了的。

這日因最近驟冷,程吟待蔔昀出門後,便打算帶著丫頭去閭門附近再置辦幾個碳爐並上好木炭回來預備著過節用。因天氣晴好,她便沒雇車,只和兩個丫頭步行。三個年輕姑娘難得出門,一路嘰嘰喳喳,倒也走得松快。路過香花寺時,卻見有十幾個饑民正在門口粥棚處排隊領賑濟。雖名為粥棚,但供給的也有米饅頭並鹹菜之類。施粥的是幾家商會派來的夥計,皆是伶俐會來事的人。旁邊還有個義診的攤子,專為病倒不支的饑民問診。開了方子,也有人墊付藥費,寺裏僧人們幫忙煎藥照顧。那些饑民雖衣衫襤褸,但既然未去落草為寇,想也是老實本分之人,並非無賴慣了,不過因天災人禍,方才落難至此。此處又飲食充足,寺中頗能遮風避雨。所以就程吟這麽看去,雖旁邊也有兩個衙役恐怕出亂子站著,倒也還是一派祥和之態,心中便也暖融融的。

正要離了此處往前到那雜貨鋪中去時,卻見人群中有一個熟悉身影,仔細辨認時,卻正是趙易。她見他身上仍是著著上回那件打補丁的褂子,只更破舊臟汙罷了。左右四顧,卻不見那趙家妹子,她便上前拉住領了饅頭白粥,正往寺中趕去的趙易。

他回頭見來人是程吟,便出了一口長氣。猶豫幾分,方才作難道:“我原來也是直奔著到長榮街去過的。但剛要向人打聽,我那妹子便昏倒了。因聽說此處有大夫,便直往這寺裏趕來。我原想等的妹子行動便利後,再去訪你們。”

程吟聽了,便猜到他必是擔心她妹子感染時疫,恐怕拖累蔔昀和自己,或者也怕遭人嫌棄,方才如此行事的。心裏不免又憐他小小年紀便思慮至此,便開口問他妹子病情。

“這裏大夫說,只是長途跋涉體力不濟,飲食又粗糙才這樣。早起喝了第二副藥了,如今燒已經退下去了好些,也進了一碗粥下去,只是身上還是無力。”

程吟聽了,便掏出銀子令一個丫頭去雇一輛車來,另一個丫頭在門口等著。自己便和趙易進去看望他妹子。進去後果見那女孩兒雖還虛弱著,但臉色還好,便放了一半的心。閑聊了一會兒,先頭派出去的丫頭便進來說車子在後頭一會兒便到。程吟遂帶著趙易到那門口去等著。趙易先還只是推辭,說既然妹子的病並無大礙,便不去打擾了。程吟知他自尊,不想過於托賴於人,為了安撫他,便說起程哦要護送林家小姐入京之事來。勸他先去蔔家住著,若想在這裏謀個生計也可。若仍想著要回家的,林家那邊仍需人手,不如到時讓程哦去說一說,兄妹倆各謀個差事,也跟著大隊人馬北上去。省了一應費用不必說,也可另得些酬勞。如今賑濟的錢糧怕是也已撥付下去了,到時候回鄉去領了派發下來的種子,也好早一日雇人覆墾春耕。

趙易聽她這樣一說,覺得程吟著實替他著想,便不再推辭應允了。他見車子還未曾到,便說先進去預備著,到時候車子一來便能走,倒省了瞎耽誤功夫。程吟便依了他令一個丫頭跟進去幫忙。自己和另一個丫頭二人仍在門口等著。獨那粥棚裏的夥計先頭聽見他們說長榮街蔔家還不甚在意,後又聽見說林家送親一事來,便有心巴結,於是湊上來便說道:“兩位姐姐可是長榮街蔔家的人?我聽說蔔家的當家少爺乃是西儒巷方老爺的賢婿呢。說起來,這粥棚能開得起來,還得多謝你們府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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