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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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
昌南！
時隔數年，再次回歸，這怎能不說是巧合呢。
是的沒錯，封印魔的地點在東洲，而且貌似大概離她東洲那小屋也就一百多裏的距離。
洛清歡:“……”
這下她才算是知道什麽叫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了。
要早知道，她至於兜這麽一大圈子嗎。
哎！
別問，問就是衰到家了！
本著故地重游的心態，洛清歡又一次去了當初那家客棧，可等她走到時卻被告知客棧已然不再了。
據說是因為陳家的陳義元少爺離奇失蹤前曾來過此地，陳家便以謀害族人的罪名將客棧老板給治罪了。
老板沒了，客棧自然也就開不起來了。
因時間隔了好幾年，洛清歡楞是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這是怎麽一回事。
該！
讓你當狗腿子！
那老板當初的嘴臉洛清歡至今想到都記憶猶新。
這樣的人死了她一點不覺得可惜，還嫌死得太晚。
想到時間已晚，當然，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養精蓄銳。
洛清歡並沒打算連夜趕路，而是就近找一家客棧歇一晚，等天亮再走。
結果剛一邁進店門，就聽到左側傳來一聲高聲叫嚷。
“小二，上酒！”
小二無奈應了一聲，提著酒壺走過去忍不住勸道。
“客官，你都喝一整天了，要不……今兒還是早些歇息吧？”
那人卻不耐煩的一把奪過小二手裏的酒壺。
“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罷，將酒倒入碗裏一口飲下。
“誒，你這個人，好心當成驢肝肺。”
小二搖著頭往回走，嘴裏還不忘抱怨自己好心錯付。
走到門口時，忽見一位身著白裙，臉上帶著面紗仍難掩美貌的少女自門外走進，走到小二面前欠身問道。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能問你點事嗎？”
小二當然不會拒絕同這樣一位仙女談話，笑呵呵表示。
“姑娘你隨便問，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少女笑了笑，目光移向一側的角落。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
小二尋著目光看去，等看清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說他啊，哎，一個月前來了我們店，什麽也不做就每天坐在那裏飲酒，我好心勸他幾句，他不耐煩不說，還讓我別管閑事。”
“真是好心沒好報。”
所以……
“他整整一個月都在喝酒度日嗎？”
小二點點頭，“可不是，看他衣著華麗，氣質不俗，應該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多半是情場失意，所以一蹶不振了吧。”
少女點了一下頭，“抱歉，打擾到你了。”
小二急忙表示，“不麻煩，不麻煩，姑娘你是打尖還是住店呀？”
少女答道:“住店，不過我先吃飯。”
“那行，姑娘稍坐，小的這就去安排。”
說完就急忙跑後面招呼人給少女安排房間上茶水了。
至於錢……看她通身的氣派還有穿著，怎麽看也不像是個給不起錢的主，小二自然不擔心會收不到錢。
小二走後，少女徑直走到喝酒那人面前，並且毫不客氣在他對面落座。
可他對此卻毫無反應，依舊一碗一碗的喝著酒。
少女認真打量對面之人。
原本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已然變成了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甚至不說年紀，多半會誤以為是大叔。
許是少女的視線太過直接，埋頭喝酒的少年忽的擡起頭看去，醉眼朦朧，滿臉頹態與少女記憶中的樣子可謂是相去甚遠。
少女蒙著面，少年也沒興趣知道對面坐的是誰，只伸出手不耐煩揮趕。
“去去去，坐一邊去，這裏那麽多位置，為什麽非要坐我對面。”
嘴角微揚，少女笑了笑。
“可我就是想坐你赤炎大少爺對面，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令赤炎整個人都楞住了，過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識，冷笑道。
“你來做什麽？來看我的笑話？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滾了。”
少女並沒被他的態度勸退，而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冒昧問一下，你這樣，不是因為我吧？”
赤炎繼續冷笑道:“因為你如何？不因為你又如何？你在乎過嗎？”
“紀歡歡，不對，現在應該叫你洛清歡吧？”
洛清歡:“……”
這大少爺是吃了十斤朝天椒嗎？說話這麽沖！
“你不會還在對招生大會那事耿耿於懷吧？拜托，這都過去多久了。”
“哼！只有像你這樣沒心沒肺的家夥才會什麽也不在乎。”
洛清歡:“……”
“這世上有那麽多美好事物，幹嘛要在這裏了飲酒度日，浪費時間？”
赤炎卻直接不理她了，將酒壺剩餘的一點酒倒在碗裏，他立馬叫道。
“小二，快給我上酒！”
“唉，客官，酒來了。”
小二拿著酒壺過來，赤炎伸手正準備去接，洛清歡卻先一步將酒壺拿到了手裏。
“今天你不能再喝了，小二，別給他上酒了。”
小二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時間也不知該聽誰的好。
赤炎瞪著對面的人，“我的事不用你管！把酒還我。”
說著就要去搶，可酒醉的他哪裏是洛清歡的對手。輕松躲過的同時，洛清歡又把酒壺塞到了小二手裏。
“拿回去吧！”
赤炎更氣了，“你……”
洛清歡立刻打斷道:“你什麽你，我說不能喝就不能喝。”
赤炎怒而拍桌，“你憑什麽管我？連我的家人和師父都不敢管我，你又憑什麽管我。”
洛清歡表示，“就憑我現在想管。”
赤炎:“……”
他知道自己鬥嘴是鬥不過她的，本著惹不起我難道還躲不起嗎的原則，他起身就要換個地方喝酒。
可洛清歡卻一把拉住了他，“先陪我吃飯，我等下有事跟你說。”
赤炎一把掙脫，“我沒興趣聽。”
洛清歡望著他，“如果是為什麽那天我會放你鴿子和招生大會我為什麽不同你對決的解釋呢？”
洛清歡看著明顯僵住不動的少年，心裏笑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聽，那你就走吧。”
這下洛清歡不再挽留，少年卻一反常態坐了下去。
他可太想聽了！
早在九年前他就想聽了！
見人穩得差不多了，洛清歡適時開口，“把你自己收拾一下吧，你這幅尊容，飯我實在咽不下。”
赤炎聽話地點了點頭，竟真的去好好收拾了一番，重新恢覆成往日耀陽如赤陽的紅衣少年。
嗯，洛清歡滿意一笑，還是這個樣子比較順眼。
等飯菜上桌後，洛清歡開始慢悠悠吃飯。
可她不著急，赤炎卻等不了，不停催問。
“吃好了嗎？”
“現在可以了吧？”
“你是修士，不吃飯也餓不死。”
“就一定要守著這頓吃？明天吧，明天我請你，吃什麽都行。”
“洛清歡，到底好了沒？！”
從她拿上筷子，到以上話語盡數從赤少爺嘴裏吐出，全程耗時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洛清歡拿起手絹擦了擦嘴角，一擡眼，一臉冷漠地望著他。
“赤炎，你是活不到我吃完飯的那一刻了嗎？”
赤炎卻沒因為洛清歡的暗諷而退縮，見她擦幹凈嘴唇，便以這是吃完飯的意思，不給對方一秒停歇的計劃，他開始發問。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洛清歡:“……”
有心想再晾他半個時辰，又恐耳朵受折磨，她只好無奈地點了一下頭。
“跟我來。”
說完這句，她起身往二樓走去。赤炎跟在她身後，距離近到稍微伸手就能觸碰到她的程度。
洛清歡對此置若罔聞，打開房間門，做出請的手勢。赤炎也不覺得進一個女生房間有什麽，進去後又馬不停蹄開始催促。
“現在總該可以了吧？”
洛清歡對著打開的房門嘆了口氣，然後關上門，又用靈力將窗戶關上。
門窗一關，房間也隨之暗了下來，等到洛清歡將蠟燭點上，房間也只到勉強能看清東西的程度。
“你……”
赤炎正想問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突然——
洛清歡伸手褪去外衫，又解開了腰間的衣帶，下裙落下的同時，中衣也被她脫下丟在了一旁的地上。
若非赤炎轉頭及時，洛大小姐的身子便要被看去了。
白皙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赤炎咬著牙，努力了很久，才從齒縫擠出一聲怒吼。
“洛清歡，你到底還要玩弄我到什麽時候？”
“龍決山一次，太虛宗一次，如今又是一次。”
“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用來戲耍取樂的戲子嗎？”
赤炎用力咬緊下嘴唇，出了血也不肯松開，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然而哽咽的聲音，落下的眼淚，微微顫抖的身體……無一不將他的不堪與狼狽暴露無疑。
“是！都是我自己蠢！被騙了兩次不夠，還要上趕著被你騙三次！我就是一個……”
洛清歡抓住他的肩膀，直接將人轉了個方向，以正面面對他。
“你在那裏發什麽瘋呢！”
“我脫衣服不是讓你睡，而是讓你看。”
這有什麽區別嗎？
“睜眼！”
赤炎怎麽可能聽她的話睜眼，依舊雙眸緊閉，恨不得自己此刻沒長眼睛。
見此，洛清歡也懶得繼續堅持，幹脆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按在自己腹部偏左側的位置。
由於事發突然，他來不及反應，手就這樣被動貼在了洛清歡的皮膚之上。
他本以為他會感受到光滑如玉石，柔嫩如嬰兒臉蛋的觸感。
然而，掌心處的觸感卻好似摸到了皸裂的樹皮，八十歲老人臉上的皺紋。
猝地，他猛然睜開眼，不再在乎什麽男女之別，定睛朝洛清歡的身體看去。
一張絕美的臉下定然有著更美的身體，原本他是這樣以為的。
可此時此刻他看到的卻是幾乎布滿全身的疤痕，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有的疤痕甚至還是青紫色，應該是毒未徹底除盡造成的。
至於他掌心那處，則是被劍貫穿後留下的。
這是怎樣一副身體？
赤炎想了很久，很久，都沒辦法從腦海裏找到任何一個形容詞來形容。
尤其是脖頸處的那道，看著是那樣的觸目驚心，好像再用力一點，這顆美麗的頭顱就會同她的身體告別。
“……”
他想說什麽，可雙唇一張一合，努力了很久，他還是沒能吐出哪怕一個音節。
手緩緩移動，手指輕微摩挲著每一處痕跡，好像這樣就能將它們從這具身體消去。
“為什麽……”他艱難開口，“為什麽會這樣？”
洛清歡亦反問，“是啊，為什麽呢？”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那麽多人，要我死呢。”
剛穿來這個世界，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殺人不用受到懲罰，強者可以肆意妄為淩虐弱者的世界。
她很害怕。
既害怕被發現自己是穿越者，被當成異類抹殺。也害怕自己不能產生價值，被當成無用品舍棄。
她也曾想過當一個聽話懂事，受人擺布的傀儡，就此度過這一生。
可當她第一次握劍，用劍刃劈開眼前腰粗的木樁後。
她發現了不當傀儡也能活下去的辦法。
變強！
只要她變得比所有人都強，自然就能順利地活到全劇終的那一刻。
可沒有人希望她成為強者。
她的父親只想讓她作為聯姻工具嫁給雲初冉。她的母親覺得舞刀弄槍不是一個女孩子該做的事。
星月山莊的人嘲笑她愚蠢，再怎麽努力，女人也是贏不過男人的。
就連這個世界都在反對她，讓她穿在一本小說世界，作為男女主愛情路上的墊腳石，實現自己價值後以最悲慘的方式離開人世。
洛清歡不甘心，憑什麽她就不能成為強者！憑什麽所有人反對的事情她就要認同，而不是否定。
所以她開始了一條不被所有人看好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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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數年，再次回歸，這怎能不說是巧合呢。
是的沒錯，封印魔的地點在東洲，而且貌似大概離她東洲那小屋也就一百多裏的距離。
洛清歡:“……”
這下她才算是知道什麽叫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了。
要早知道，她至於兜這麽一大圈子嗎。
哎！
別問，問就是衰到家了！
本著故地重游的心態，洛清歡又一次去了當初那家客棧，可等她走到時卻被告知客棧已然不再了。
據說是因為陳家的陳義元少爺離奇失蹤前曾來過此地，陳家便以謀害族人的罪名將客棧老板給治罪了。
老板沒了，客棧自然也就開不起來了。
因時間隔了好幾年，洛清歡楞是想了好半天才想起這是怎麽一回事。
該！
讓你當狗腿子！
那老板當初的嘴臉洛清歡至今想到都記憶猶新。
這樣的人死了她一點不覺得可惜，還嫌死得太晚。
想到時間已晚，當然，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養精蓄銳。
洛清歡並沒打算連夜趕路，而是就近找一家客棧歇一晚，等天亮再走。
結果剛一邁進店門，就聽到左側傳來一聲高聲叫嚷。
“小二，上酒！”
小二無奈應了一聲，提著酒壺走過去忍不住勸道。
“客官，你都喝一整天了，要不……今兒還是早些歇息吧？”
那人卻不耐煩的一把奪過小二手裏的酒壺。
“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罷，將酒倒入碗裏一口飲下。
“誒，你這個人，好心當成驢肝肺。”
小二搖著頭往回走，嘴裏還不忘抱怨自己好心錯付。
走到門口時，忽見一位身著白裙，臉上帶著面紗仍難掩美貌的少女自門外走進，走到小二面前欠身問道。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能問你點事嗎？”
小二當然不會拒絕同這樣一位仙女談話，笑呵呵表示。
“姑娘你隨便問，只要是我知道的，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少女笑了笑，目光移向一側的角落。
“他這個樣子多久了？”
小二尋著目光看去，等看清人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說他啊，哎，一個月前來了我們店，什麽也不做就每天坐在那裏飲酒，我好心勸他幾句，他不耐煩不說，還讓我別管閑事。”
“真是好心沒好報。”
所以……
“他整整一個月都在喝酒度日嗎？”
小二點點頭，“可不是，看他衣著華麗，氣質不俗，應該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多半是情場失意，所以一蹶不振了吧。”
少女點了一下頭，“抱歉，打擾到你了。”
小二急忙表示，“不麻煩，不麻煩，姑娘你是打尖還是住店呀？”
少女答道:“住店，不過我先吃飯。”
“那行，姑娘稍坐，小的這就去安排。”
說完就急忙跑後面招呼人給少女安排房間上茶水了。
至於錢……看她通身的氣派還有穿著，怎麽看也不像是個給不起錢的主，小二自然不擔心會收不到錢。
小二走後，少女徑直走到喝酒那人面前，並且毫不客氣在他對面落座。
可他對此卻毫無反應，依舊一碗一碗的喝著酒。
少女認真打量對面之人。
原本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已然變成了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甚至不說年紀，多半會誤以為是大叔。
許是少女的視線太過直接，埋頭喝酒的少年忽的擡起頭看去，醉眼朦朧，滿臉頹態與少女記憶中的樣子可謂是相去甚遠。
少女蒙著面，少年也沒興趣知道對面坐的是誰，只伸出手不耐煩揮趕。
“去去去，坐一邊去，這裏那麽多位置，為什麽非要坐我對面。”
嘴角微揚，少女笑了笑。
“可我就是想坐你赤炎大少爺對面，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令赤炎整個人都楞住了，過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意識，冷笑道。
“你來做什麽？來看我的笑話？那你現在看到了，可以滾了。”
少女並沒被他的態度勸退，而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冒昧問一下，你這樣，不是因為我吧？”
赤炎繼續冷笑道:“因為你如何？不因為你又如何？你在乎過嗎？”
“紀歡歡，不對，現在應該叫你洛清歡吧？”
洛清歡:“……”
這大少爺是吃了十斤朝天椒嗎？說話這麽沖！
“你不會還在對招生大會那事耿耿於懷吧？拜托，這都過去多久了。”
“哼！只有像你這樣沒心沒肺的家夥才會什麽也不在乎。”
洛清歡:“……”
“這世上有那麽多美好事物，幹嘛要在這裏了飲酒度日，浪費時間？”
赤炎卻直接不理她了，將酒壺剩餘的一點酒倒在碗裏，他立馬叫道。
“小二，快給我上酒！”
“唉，客官，酒來了。”
小二拿著酒壺過來，赤炎伸手正準備去接，洛清歡卻先一步將酒壺拿到了手裏。
“今天你不能再喝了，小二，別給他上酒了。”
小二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時間也不知該聽誰的好。
赤炎瞪著對面的人，“我的事不用你管！把酒還我。”
說著就要去搶，可酒醉的他哪裏是洛清歡的對手。輕松躲過的同時，洛清歡又把酒壺塞到了小二手裏。
“拿回去吧！”
赤炎更氣了，“你……”
洛清歡立刻打斷道:“你什麽你，我說不能喝就不能喝。”
赤炎怒而拍桌，“你憑什麽管我？連我的家人和師父都不敢管我，你又憑什麽管我。”
洛清歡表示，“就憑我現在想管。”
赤炎:“……”
他知道自己鬥嘴是鬥不過她的，本著惹不起我難道還躲不起嗎的原則，他起身就要換個地方喝酒。
可洛清歡卻一把拉住了他，“先陪我吃飯，我等下有事跟你說。”
赤炎一把掙脫，“我沒興趣聽。”
洛清歡望著他，“如果是為什麽那天我會放你鴿子和招生大會我為什麽不同你對決的解釋呢？”
洛清歡看著明顯僵住不動的少年，心裏笑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聽，那你就走吧。”
這下洛清歡不再挽留，少年卻一反常態坐了下去。
他可太想聽了！
早在九年前他就想聽了！
見人穩得差不多了，洛清歡適時開口，“把你自己收拾一下吧，你這幅尊容，飯我實在咽不下。”
赤炎聽話地點了點頭，竟真的去好好收拾了一番，重新恢覆成往日耀陽如赤陽的紅衣少年。
嗯，洛清歡滿意一笑，還是這個樣子比較順眼。
等飯菜上桌後，洛清歡開始慢悠悠吃飯。
可她不著急，赤炎卻等不了，不停催問。
“吃好了嗎？”
“現在可以了吧？”
“你是修士，不吃飯也餓不死。”
“就一定要守著這頓吃？明天吧，明天我請你，吃什麽都行。”
“洛清歡，到底好了沒？！”
從她拿上筷子，到以上話語盡數從赤少爺嘴裏吐出，全程耗時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洛清歡拿起手絹擦了擦嘴角，一擡眼，一臉冷漠地望著他。
“赤炎，你是活不到我吃完飯的那一刻了嗎？”
赤炎卻沒因為洛清歡的暗諷而退縮，見她擦幹凈嘴唇，便以這是吃完飯的意思，不給對方一秒停歇的計劃，他開始發問。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洛清歡:“……”
有心想再晾他半個時辰，又恐耳朵受折磨，她只好無奈地點了一下頭。
“跟我來。”
說完這句，她起身往二樓走去。赤炎跟在她身後，距離近到稍微伸手就能觸碰到她的程度。
洛清歡對此置若罔聞，打開房間門，做出請的手勢。赤炎也不覺得進一個女生房間有什麽，進去後又馬不停蹄開始催促。
“現在總該可以了吧？”
洛清歡對著打開的房門嘆了口氣，然後關上門，又用靈力將窗戶關上。
門窗一關，房間也隨之暗了下來，等到洛清歡將蠟燭點上，房間也只到勉強能看清東西的程度。
“你……”
赤炎正想問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突然——
洛清歡伸手褪去外衫，又解開了腰間的衣帶，下裙落下的同時，中衣也被她脫下丟在了一旁的地上。
若非赤炎轉頭及時，洛大小姐的身子便要被看去了。
白皙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赤炎咬著牙，努力了很久，才從齒縫擠出一聲怒吼。
“洛清歡，你到底還要玩弄我到什麽時候？”
“龍決山一次，太虛宗一次，如今又是一次。”
“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用來戲耍取樂的戲子嗎？”
赤炎用力咬緊下嘴唇，出了血也不肯松開，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然而哽咽的聲音，落下的眼淚，微微顫抖的身體……無一不將他的不堪與狼狽暴露無疑。
“是！都是我自己蠢！被騙了兩次不夠，還要上趕著被你騙三次！我就是一個……”
洛清歡抓住他的肩膀，直接將人轉了個方向，以正面面對他。
“你在那裏發什麽瘋呢！”
“我脫衣服不是讓你睡，而是讓你看。”
這有什麽區別嗎？
“睜眼！”
赤炎怎麽可能聽她的話睜眼，依舊雙眸緊閉，恨不得自己此刻沒長眼睛。
見此，洛清歡也懶得繼續堅持，幹脆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按在自己腹部偏左側的位置。
由於事發突然，他來不及反應，手就這樣被動貼在了洛清歡的皮膚之上。
他本以為他會感受到光滑如玉石，柔嫩如嬰兒臉蛋的觸感。
然而，掌心處的觸感卻好似摸到了皸裂的樹皮，八十歲老人臉上的皺紋。
猝地，他猛然睜開眼，不再在乎什麽男女之別，定睛朝洛清歡的身體看去。
一張絕美的臉下定然有著更美的身體，原本他是這樣以為的。
可此時此刻他看到的卻是幾乎布滿全身的疤痕，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有的疤痕甚至還是青紫色，應該是毒未徹底除盡造成的。
至於他掌心那處，則是被劍貫穿後留下的。
這是怎樣一副身體？
赤炎想了很久，很久，都沒辦法從腦海裏找到任何一個形容詞來形容。
尤其是脖頸處的那道，看著是那樣的觸目驚心，好像再用力一點，這顆美麗的頭顱就會同她的身體告別。
“……”
他想說什麽，可雙唇一張一合，努力了很久，他還是沒能吐出哪怕一個音節。
手緩緩移動，手指輕微摩挲著每一處痕跡，好像這樣就能將它們從這具身體消去。
“為什麽……”他艱難開口，“為什麽會這樣？”
洛清歡亦反問，“是啊，為什麽呢？”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那麽多人，要我死呢。”
剛穿來這個世界，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殺人不用受到懲罰，強者可以肆意妄為淩虐弱者的世界。
她很害怕。
既害怕被發現自己是穿越者，被當成異類抹殺。也害怕自己不能產生價值，被當成無用品舍棄。
她也曾想過當一個聽話懂事，受人擺布的傀儡，就此度過這一生。
可當她第一次握劍，用劍刃劈開眼前腰粗的木樁後。
她發現了不當傀儡也能活下去的辦法。
變強！
只要她變得比所有人都強，自然就能順利地活到全劇終的那一刻。
可沒有人希望她成為強者。
她的父親只想讓她作為聯姻工具嫁給雲初冉。她的母親覺得舞刀弄槍不是一個女孩子該做的事。
星月山莊的人嘲笑她愚蠢，再怎麽努力，女人也是贏不過男人的。
就連這個世界都在反對她，讓她穿在一本小說世界，作為男女主愛情路上的墊腳石，實現自己價值後以最悲慘的方式離開人世。
洛清歡不甘心，憑什麽她就不能成為強者！憑什麽所有人反對的事情她就要認同，而不是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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