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臨行

關燈
臨行

“這是代價哦。”

洛清歡看著身上的滿目瘡痍,非但不覺討厭醜陋,反而很安心。

這是她努力的證明,也是勝利的勳章,她很滿意。

只是……

“赤炎,你知道嗎,你我龍決山決鬥那次,有人在暗中觀察我的招式。然後趁我下山,身體虛弱時,出現殺我。”

她再次抓住赤炎的手按在心口上方一點的位置。

“只差一點,我就死了。”

若她是主角,即便如此九死一生的絕境,自然也能靠著底牌和信念翻盤反殺。

只可惜她不是!

那支箭射來的時候,她的腦海甚至閃過了走馬燈。

活下來是因為什麽,說實話,她已經記不得了。

唯一還能證明那場襲殺的,便是這道穿胸而過的疤痕了。

“不想同你決鬥,既是不想暴露太多底牌被人針對,也是因為還會有同樣的事情重演。”

“赤炎,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帶著一身傷疤的少女十分誠懇地說出了自己內心唯一的願望。

“你說我膽小也好,懦弱也罷,我是真的很想活下來的。”

“為此我可以使用一切的陰謀詭計,躲避所有可能對我不利的挑戰,以敵化友,以友變敵。”

“我什麽都可以做,也什麽都可以付出。”

“而這,便是我對你避而不戰的解釋,你能接受嗎?”

赤炎:“……”

他沒有回答,他已經羞愧到做不出任何的回應。

在他想著超越對手,成為第一時。他的對手卻只想著怎樣才可以活下去。

他是多麽卑劣且自私的一個人啊!

竟然,連這也不許。

若非他百般邀戰,對她圍追堵截,逼得她沒法子了,她又怎麽可能冒著生命危險答應同他在龍決山對決呢。

然後他輸了,代價卻是……他看著那道猙獰可怖的疤痕。

一個只想活下去的少女差點身隕。

“對……對不起。”

他幾乎無顏面對面前的少女,低著頭,雙手緊緊抓住少女的手腕做著毫無意義的道歉。

“我只是……只是想打敗你,證明自己才是最強的那一個。”

話音剛落,他就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一切來得很突然,洛清歡甚至嚇了一跳。

這位大少爺又是腦子裏哪根筋不對了?

他的行徑和那些想她去死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自身的強大需要犧牲他人來獲取?

他哪裏是強者,分明是天下一等一的弱者。

“洛……歡歡,對不起,我沒有……”他想試著去道歉,去表明自己從未想過取她性命。

可話說到一半又放棄了。

不是他清楚了語言太過蒼白,而是他覺得自己壓根沒資格自證清白。

無論本意如何,事實卻是他差點害死了洛清歡。

他又想開口說,只要能彌補過錯,自己做什麽都可以。

可他卻連說這話的資格都沒有。

洛清歡倒是不知道他在腦子裏腦補了些什麽。

她的目的很簡單。

既不會纏著自己打架,也不會因為自己頹廢度日。

如此,便萬事大吉了。

若是旁人,她自然不屑於浪費時間給人做心理覆健。

可赤炎不一樣。

自見面第一眼起,他便從未因自己是女人而輕視。

反而將自己視為強者,一直想要超越戰勝。

就沖著這份尊重,洛清歡也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這樣一位天才從此一蹶不振。

“你能想通便好,今日之事,切莫再做了。”

赤炎這時才突然反應過來,洛清歡將身上的傷疤露給他看,又說了那樣一些展現脆弱的話。既不是為了獲取憐憫,也不是為了他聽到那句毫無用處的道歉。

她只是不想看到自己飲酒度日,一蹶不振,白白浪費那樣好的天賦。

赤炎很想笑,笑自己自私怯懦,笑自己愚蠢狼狽。

你啊,怕是這輩子都贏不了洛清歡了!

“以後……不會了,永遠也不會了。”

“那就好。”洛清歡滿意一笑,將衣服重新穿好,轉身打算離開。

可一轉身,赤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著急忙慌問道。

“你要去哪裏?”

洛清歡疑惑看了他一眼,“去隔壁休息啊。”

“總不能咱倆睡一張床吧?”

赤炎悻悻收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對……對不起。”

洛清歡詫異地睜大了眼,那位傲嬌任性大少爺居然會道歉,還真是奇了怪了。

不過洛清歡也沒有發問讓話題變得沒完沒了的打算。

見赤炎收回手,她繼續往前,走到門口,還不忘轉頭來一句。

“你好好休息。”

可對於赤炎來說,這自然是個不眠夜。

第二日,洛清歡剛一打開門,便同正準備伸手敲門的赤炎迎面相對。

二人彼此對視,看了好一會兒,赤炎才猛地轉過頭,有些不自在地說道。

“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洛清歡神色詫異,盯著赤炎微紅的側臉,可不停游移的視線,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沒睡醒在做夢。

這算什麽?搭訕嗎?

“額……”洛清歡糾結了好一會兒,猶豫說道,“其實,我並不是很餓。”

赤炎楞了一下,好似聽出了她言語中隱藏的意思,有些遺憾地說道:“這……這樣啊。”

“我這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如果大少爺你沒事的話……”

我就先撤了……這句還沒來得及說,就聽赤炎將頭轉回,毫不猶豫來了一句。

“我有事!”

洛清歡眨了一下眼,好奇問道:“什麽事?”

赤炎:“……”

那一臉我只是想找個借口留住你,其實並沒有事的表情要不要太明顯啊。

洛清歡無奈扶額。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有緣再會!”

說完,壓根不給對方留一點說話的機會,洛清歡直接越過他就往樓下走。

她是知道這位大少爺有多麽纏人的,一旦被他纏住,至少十天脫不了身。

洛清歡現在又哪裏有哪個時間浪費。

下樓後,東西也沒心思吃了,當即就離開了昌南城。

赤炎立在走廊,眼看著洛清歡消失在眼前,他苦笑了一下。

她果然在怨我。

其實也能理解。

要是有一天,他因為一個人差點身死,那個人突然向他道歉,他也不可能因此原諒。

做錯了事不是說幾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這一點,他知道。

他也很清楚,自己可能不管做什麽,都彌補不了洛清歡所受到的傷痛。

但沒關系,來日方長,哪怕他用盡所有也只能彌補一點,那也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

另一邊,洛清歡出了城就直往自己曾經在東洲的小家趕。

不多時,她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小家。

一切跟未離開時並無太大差別。

緩緩推開門,院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皆是她認真挑選後親自栽種下去的。

房間內除了積了一層灰外,其他依舊維持原貌。

施了一個清潔術令房間清潔如新後,洛清歡取出在樹下埋了近十年的酒。

她是打算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取出來為自己慶祝的。

如今前途未蔔,她也不知自己能否活到那個時候,便只好提前挖出來喝了。

洛清歡淺淺嘗了一口,只一口她便忍不住皺了眉。

太辣了!

辣到她只喝了一小口腦袋就有些發昏。

平時洛清歡基本不會飲酒,畢竟喝醉酒的行為無疑是給敵人留可乘之機。

當她飲下這壇酒時,便是她不再需要畏懼這一情況發生的時候。

當然,這些是她原本的想法。

如今,說是臨行酒也不算為過。

洛清歡又喝了一大口,體味著自唇舌到胃部受到辛辣液體產生的刺痛。

她一個人坐在廊下,一杯又一杯地喝完了整壇酒。

然後……倒在廊上睡了整整一天。

初醒時,洛清歡意識仍舊有些不清明,晃眼一看,看到熟悉的院子,下意識轉頭。

“小白,幫我倒杯水。”

“……”

沒有等來回應,令她短暫楞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什麽,沒再開口。

直到夜幕再度降臨,洛清歡起身,再度深深看了一眼曾經住了整整五年的房子。

然後邁步,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