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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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秦江梨差點被醫院的電話嚇死,兩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她趕到醫院找了半天,就差沒把醫院給翻過來了。

最後憑借著第六感找到了在草坪上睡著的兩人。

清晨的草地籠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廖何影將秦風擁在懷裏,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了她耳側的小花上。

但這美好的畫面並沒有阻擋秦江梨的怒火,兩個二十幾歲的人靠在墻邊低著頭,像被罰站的小學生。

“秦風姐姐就算了,她要是哪天跟我講她要橫跨太平洋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但是影姐姐你怎麽也和她一起鬧?!”

“對不起……”廖何影捏著手指委屈巴巴地說,旁邊的秦風則是笑著去拉她的手。

“哎呀,這有什麽嘛,我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說不定能好的很快。”

秦江梨瞪了她一眼,“你還說!”

秦風立刻將輪椅搖回墻邊,蔫蔫道:“對不起……”

秦江梨表示接下來十五分鐘以內都不理她們了,不過……還沒三分鐘小姑娘就甩開了一句:

“影姐姐你上班要遲到了!”

廖何影很高興地應了一聲,靠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腦袋擱在小姑娘的肩上蹭了蹭,又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下次真的不會了,晚上給你帶披薩好不好?”

秦江梨擺了擺手,有誰能拒絕披薩和小狐貍的親親呢?反正她不行。

廖何影走後,秦風搖著輪椅賤兮兮地蹭到秦江梨身邊,“哇哦,你是害羞了嗎?”

她看著耳垂粉粉的秦江梨,“怎麽我親你的時候就沒看見你臉紅呢?”

秦江梨還是不理她,但手卻伸到秦風胸前,幫她把扣子扣好。

秦風笑了,她眼珠子轉了兩圈,去床頭拿了個橘子,剝開一個對秦江梨說,“嘗一個吧,不酸,很甜的。”

秦江梨伸手去接,隨即被秦風抓住手腕拉過去交換了一個橘子味的吻,橘子橙黃的汁水從嘴角滴落在藍色的病號服上。

秦風笑著咬了一下秦江梨的舌頭,又幫她舔幹凈嘴角的汁液後縮了回去,自己則是用紙巾擦嘴。

“我說了很甜吧?”她沖著秦江梨笑。

“別生氣了嘛~”

秦江梨嘆了口氣,怎麽就被這兩人拿捏住了呢?

她拿來一件新的病號服遞給秦風,“那件臟了,穿這個吧。”

秦風應了一聲後,脫掉了原來穿著的那件。

然後秦江梨看到了她纏滿繃帶的身體,自受傷以來秦風越來越瘦,腰細得跟麻桿似的,仿佛輕輕一掐就會折斷。

小腹上貼著紗布,下面是長達八厘米的傷口,胸腹纏著繃帶,裏面是斷裂的肋骨。

手上的疤痕本來就多,現在上面又多出來些許猙獰的傷口和不計其數的淤青。

秦風有些吃力地套上衣服,發現秦江梨在看自己時還沖她笑了一下。

秦江梨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幫她仔細穿好衣服,又將她抱上床。

“為什麽總是受傷。”身體也好,心也罷。

“為什麽呢?”秦風往病床裏面縮了縮讓她一起躺上來,兩人靠在一起看著那只繞著鮮花飛舞的蜜蜂出神。

“江江,愛是什麽樣的?”

秦江梨搖了搖頭,“還不太明白,但我覺得應該是看見她,會想跟她一起做好多沒做過的事,想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都給她,她不開心我也會難過,她受傷我也會心疼,就想好好陪著她吧。至少,我對你們是這麽想的。”

“那之前那麽多個怎麽沒見你這麽認真?被你甩掉的時候一個個哭得可兇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那天的小熊軟糖吧?”

秦風靠在她身上翻了個白眼,“是不是給點吃的就能把你騙走?”

“才不是!”秦江梨沖她皺了皺鼻子,“她跟我們不一樣,不一樣你明白嗎?”

“從看見她的第一眼起,我就這麽覺得了。剛開始我只是覺得這種很正經的人被弄到亂七八糟的樣子會很好玩兒——”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在床上喜歡玩什麽心裏有點數好吧?”秦江梨將她的頭板到另一邊。

“但是相處久了我發現,她整個人就像一部精密的儀器,從不出錯,卻又像籠子裏的鳥兒一樣無助。”

“我說不明白,但是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久違的安全感,她會叫我不要抽煙喝酒,叫我不要傷害自己,要好好愛自己,會跟我說不要害怕,姐姐在這裏……”

“喜歡她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吧。”秦江梨說著說著眼睛裏還帶上了淚花,她正納悶秦風為什麽這麽安靜,轉頭就看到攝像機正對著她的臉。

“真情表白啊,小影子,你看到了嗎?你女朋友好愛你哦。”

“啊——!!秦風!”秦江梨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她撲過去想搶手機,卻被秦風以“我肋骨可是斷了的你要三思哦”給擋了回去,最後氣急敗壞地在她臉上咬了一口。

“你真的是狗吧?”秦風摸著那個鮮紅的齒痕。

“再狗也沒你狗!”

……

傍晚,廖何影拎著披薩過來時發現這一大一小就這麽靠著睡著了,場面少見的有一絲溫馨,她笑了一下,將披薩放在床頭上後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旁邊看著她們。

香味鉆進秦江梨的鼻子裏,觸發了她的披薩雷達,她砸吧著嘴坐了起來,看見廖何影笑得一臉慈祥。

“姐姐?來了怎麽不開燈?”

“怕吵到你們,既然醒了就快點來吃吧,等會兒就涼了。”

秦江梨點頭後拱了拱秦風,對方揉了揉眼睛卻沒有睜開,而是輕車熟路地摸到秦江梨的臉,在上面親了一下。

秦江梨身體僵了一瞬,她緊張地看向廖何影,對方神色如常,起身把燈打開了。

“秦風,起來吃點東西吧。”

“嗯……謝謝小影子……”秦風剛起床整個人還是懵的,像只睡迷糊了的貓兒。

打開盒子,裏面是14寸菠蘿雙拼披薩,看著秦江梨大口大口吃著披薩,秦風則是咬了一口香腸,“唉,不是很理解吃披薩還往裏放水果的人。”

說完還跟廖何影擊了個掌。

“你不吃嗎?”

廖何影說:“我剛吃了藥,現在胃不是很舒服。你們吃吧。”

秦江梨聽了後會意立馬從床上滾到她懷裏安慰似的蹭了蹭。

秦風讓她順便把旁邊的保溫杯遞給自己。

“你什麽時候這麽養生了?”秦江梨一臉不可置信地將保溫杯遞給她。

“這不是聽你的話嘛。”秦風乖巧地笑著,她扭開杯子正打算喝的時候,一直坐在旁邊的廖何影伸手過來拿走了保溫杯。

“姐姐……”秦風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但廖何影一臉微笑地去廁所倒掉了那杯偽裝成白開水的啤酒。

將秦江梨送回家廖何影再返回醫院時,秦風還抱著那個保溫杯憂傷。

“你怎麽發現的?我找護士妹妹求了好久的……”

廖何影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好了,枕頭後面的東西也拿出來。”

秦風拿著那副撲克抗議道:“病人還不能娛樂了嗎?”

廖何影就這麽笑瞇瞇地看著她。

最後秦風敗下陣來,極不情願地從裏面倒出幾根夾在牌中間的香煙扔進垃圾桶。

“不要告訴我這也是你聞出來的?”

“哦,沒有。這個是因為你的打火機哭出來了。”

廖何影像教導主任搜查違禁品一樣,仔仔細細地掃蕩了一圈病房,將秦風費盡心思藏起來的各種煙酒一窩端了。

一開始秦風還打算攔著,但廖何影只是用那雙無辜的眼神看著她。

“別來這套啊我跟你講,我可不是江梨。”秦風無情地閉上眼睛。

等了一會兒,秦風沒聽到聲響,她睜開眼睛,就聽到:

“可是我想讓小楓葉你快點好起來嘛~身體最重要不是嗎?醫生也說你不能再這樣了,聽話好不好~小風~”

秦風敗了,她求饒道:“啊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把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都給你,求求你不要再發出這種聲音了啊啊!!”

然後癱在床上開始擺爛,順便為廖何影怎麽稱呼的自己悄悄開心了一下。

廖何影拎了拎那一袋子煙酒,由衷地稱讚了一句,“厲害啊,這麽能藏。”

秦風呈一個大字形躺在床上哼了哼。

“你得補償我。”她幽怨地看著廖何影,見對方從衣兜裏摸出來一個盒子。

“實在想抽煙的時候就抽這個。”

秦風狐疑地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根根的巧克力棒,盒子頂端還畫了一坨橘色的不明生物舉著牌子說:不要抽煙了哦~

秦風表情略有些覆雜。

“啊……這是個帶笑臉的橘子?”

“是大橘!”

秦風揉了揉她的腦袋,“謝謝你啦。”

……

在輪椅上呆了兩個星期,秦風總算能換成拐杖了,雖然腿還打著石膏,但是行動確實比之前方便了許多。

不過後果就是秦風亂跑的次數成倍增加。

但沒關系,廖何影總能在那片草坪上找到她。

廖何影走到她身邊坐下,嚇跑了那只停在她吉他上的蝴蝶。

“能從毛毛蟲變成蝴蝶這樣美麗的生物,很了不起。”廖何影看著蝴蝶在陽光下舞動著翅膀。

“我討厭蟲子,看著就害怕。”秦風說,“不過我喜歡觀察它們,你說它們要是知道自己那麽的渺小嗎?”她盯著草地上的螞蟻。

“昆蟲沒有大腦,不會思考,它們只有生物本能。但正因如此,它們才能活得這麽輕松吧?”廖何影抱著腿摸了摸身邊的小花。

秦風隨手撥了一下吉他,看著廖何影突然說:“姐姐,我來教你彈琴吧?”

廖何影擺擺手,“我不會啊。”

“沒關系的,來吧,誰都不是一開始就會的,總要嘗試一下新事物。”秦風將腿打開示意她坐在自己前面,將吉他放在廖何影的懷裏,牽著她的手一步步教她彈最基礎的小星星。

秦風的手看起來真小,卻能剛好包裹住她的手,與秦江梨總是溫暖的手心不同,秦風的手無論什麽時候都是涼涼的。

她抓著廖何影的左手按在不同的音階上,右手帶著她輕輕撥動著琴弦,腦袋擱在廖何影的肩膀上,她教得很認真,連廖何影在偷偷看她都沒註意。

醫院的消毒水與她身上的橘子沐浴露味道一起竄進了廖何影的鼻子,還有她的嘴唇總是幹幹的,上面還有些細碎的傷疤。

秦江梨那天咬出來的齒痕已經快消失了,下巴那裏只有一點粉紅色的印子,就像她淡粉色的的頭發。

秦風溫熱的呼吸打在了廖何影的頸側,將夏天的風吹進她的脈搏,使之開始膨脹,加速。

“小影子,你的手在出汗。”

遭了,是心跳太快讓她發現了嗎?廖何影有些慌張地掙開了她的手。

“熱的吧……”

秦風看了眼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沒有拆穿她。

“來試試吧,小影子。”秦老師開始驗收教學成果了,好在廖何影的學習能力不錯,雖然還是有點磕磕巴巴的,但總歸是彈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在音樂方面也很有天賦啊小影子,不錯不錯。”

廖何影害羞地說著沒有,但臉上卻掛著笑。

秦風撐在草地上,目光瞟到了她粉粉的耳垂,那一肚子壞水又來了,她突然湊過去在廖何影的臉上親了一下。

“這是獎勵。”

她滿意地看到廖何影的耳朵更紅了,人也僵了一下,隨即去收拾東西不看她。

“這麽容易臉紅啊?真可愛。”

繼那塊草坪後,秦風又發現了一塊自己的小天地,她趁著廖何影送秦江梨回家的空檔,拎著汽水去了醫院頂樓。

來到天臺邊緣,秦風將拐杖放到了一邊然後坐下,伸出打著石膏的腿懸在空中百無聊賴地晃著,她撬開汽水,將鋁制的瓶蓋彈出了天臺,看著他劃過天空後開始下墜。

接著她又開始數太陽沿著最高的那棟樓爬下來需要多長時間。

秦風將腦袋擱在護欄上,一群鴿子飛了過來,落下一片潔白的羽毛在她頭上。

廖何影推開天臺的門,看到的就是秦風一個人坐在夕陽面前的畫面,她將雙膝抱在胸前,從廖何影的視角看過去小小一只。

她走過去撚掉了她頭上那根羽毛後,坐到了她身邊,拿起她的汽水喝了一口。

“我曾無數次站在這裏,想著下墜會是什麽感覺。生活有時候就是這麽無聊,不是嗎?”廖何影轉頭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太陽燃燒著從西邊落下,月亮永遠不會背對著地球,今晚的宇宙具有遺忘的浩瀚和狂熱的精確。

秦風看著廖何影剛喝完汽水還泛著光的唇,像被蠱惑了一樣緩緩靠近。

廖何影沒有躲開,她直視著秦風的眼睛,它們就像黑洞一樣深邃,裏面的漩渦旋轉著將她慢慢吸引。

在兩瓣唇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廖何影開口:

“你不會愛上任何人。”

“那又如何,只要我此刻正在燃燒不就好了。”她撬開了她的唇,她們在星空下的草原上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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