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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女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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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女相公

有喜帕遮顏,霍桐兒算是平平穩穩地過了拜堂這一關。翠秋扶著她坐定喜床時,她腦海裏還回響著花九的那句“有我”。

曾經,她也如閨閣女子一般,想象過自己大紅喜服出嫁的模樣。她在蓋頭之下啞聲苦笑,眼角微潤,原以為今日定是忍不住哭的,卻因為花九的一句話,她竟是做到了。

慕言。

她在心底淺念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在她心中不重不輕地烙了進去。這姑娘是個好人,如若可以與她一起過小日子,也算一樁佳事。這是懂事起的十餘年來,霍桐兒頭一次有了憧憬。正如花九這個人的出現,在白茫茫的蘆葦深處,在明鏡湖畔,她那一笑像極了那晚的篝火,溫暖又明亮。

忽地,頭上一涼,頂著的喜帕被人掀了開來。

霍桐兒急忙去抓那喜帕,擡眼便對上了一雙幹凈的眸子——花九的笑,一如既往的溫暖,她這人也一如既往的好看,尤其是今日。

花九眼底滿是驚艷,將喜稱與喜帕遞給翠秋後,坐到了霍桐兒身邊。

霍桐兒還陷在那一眼的悸動之中,尚未回神,翠秋已遞上了合巹酒。霍桐兒怔了怔,身側又遞來了一枚桃酥。她循著桃酥瞧去,只見花九笑看著她,小聲問道:“妙娘先吃個桃酥再喝酒,空腹喝酒,對身子不好。”

翠秋聽到這話,掩口笑出聲來。

霍桐兒雙頰生燙,只當是這身喜服太過繁覆,所以悶得發熱,接過桃酥後,小口吃完後,才接過翠秋遞來的葫蘆酒盞。

葫蘆一分為二,各為一盞,以一條紅繩相連,此乃合巹。

花九捧著葫蘆酒盞,笑盈盈地道:“願妙娘歲歲平安,萬事如意。”

媒婆聽到這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大喜日子,應該說白首不離一類的吉祥話才對啊。都說這位花相公是探花出身,怎的會說這樣不應景的話。

霍桐兒啞笑,舉盞輕輕與花九的酒盞一碰,柔聲道:“也願慕言歲歲平安,萬事如意。”

紅繩漸漸繃直,兩人飲下合巹酒。

媒婆應景地鼓掌道:“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

翠秋也附和道:“早生貴子好呀!”

這個時候,外間的掌櫃的開了口:“大禮若是妥了,還請相公早些出來宴客,外間都鬧騰起來了。”

花九自是懂的,大婚禮成後,新郎要出去宴客,受賓客們一一道賀。她溫柔起身,莞爾道:“我去去便回。”

“少喝些。”霍桐兒就怕外面的人鬧得太過,一個勁的灌酒,到時候真把花九給灌醉了,萬一說出什麽不該說的,那可就是大事了。

花九微笑:“安心,我酒量好得很。”這句話,往後餘生,霍桐兒會細細品味。她轉身離去後,霍桐兒還是不放心,便打發了翠秋出去,告訴千日仙的夥計們,多給花九擋酒,切莫讓她真的喝醉了。

翠秋去後,媒婆得了紅包也退出了洞房。

洞房瞬間安靜了下來,與外間的喧鬧格格不入。

霍桐兒終是得了一刻的清凈,輕舒了一口氣。

咚咚。

有人叩響房門,尚未開口,那人便推門走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蘇年的娘子,曲知瀾。她端著一盤點心走了進來,坐在了霍桐兒身邊,把點心給霍桐兒遞去:“堂姐還是吃點,外間那些人不知道鬧到什麽時辰,別餓壞自己了。”

霍桐兒接過點心,其實她命翠秋準備了的,原想等翠秋回來,便打發她去廚房拿來。

“謝謝知瀾。”

曲知瀾向來不是客套的性子,直接問出了口:“那位花九,堂姐摸過她的底細麽?”

霍桐兒楞了一下。

曲知瀾繼續道:“放心,外間我都打點好了,半個時辰內,不會有人靠近,你只管直說。你我都是一家人,你若能覓得良人,我與蘇年都為你高興,可若是你有什麽苦楚藏著不說,一人逞能,他日過得不好,我與蘇年都會不安的。”

霍桐兒聽得迷糊:“知瀾你這是何意?”

曲知瀾見她不願說真話,壓低了聲音道:“堂姐可知,那位花九是女扮男裝?”

霍桐兒靜默,眼底閃過一抹驚色。

曲知瀾看她這反應,便有了答案,想來這位堂姐是知道的。

“我當年可是瞎了眼,沒能看清蘇年是女扮男裝,就這樣被她騙上了花轎。”雖說是自嘲,卻是幸福的自嘲,曲知瀾徐徐說著,“現下我可不是當年的曲知瀾了,女子裝扮為男子,我一眼便能認出。”

霍桐兒見瞞不過去,淡聲道:“我知道。”

曲知瀾舒一口氣:“知道也願嫁?”

“願嫁。”霍桐兒點頭。

曲知瀾沒有再問下去,只因霍桐兒這話答得毫不猶豫。在這世間,喜歡一個姑娘家,要有多大的勇氣,她是懂的。既然這是堂姐選的,那她只能接受。

“他日她若欺負你,盡管告訴我與蘇年。”

“多半只有我欺負她的。”

霍桐兒這話說得十拿九穩,讓曲知瀾心安了不少。

與此同時,霍蘇年也找上了花九,勾著她的肩膀去了偏廳。臨關門時,不忘對掌櫃的道:“我有些話要單獨叮囑我的堂姐夫,你們先應酬著,馬上就好!”她畢竟是千日仙真正的東家,這一句話下去,豈有夥計不從的。

況且,人人皆知這位霍老板最是護短,大婚之日叮囑自家姐夫好生疼惜堂姐,也是合情合理。

霍蘇年將房門關上時,花九已經端然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小子……”霍蘇年也坐了下來,聲音低下,直接戳破了她的身份,“花姑娘好大的膽子,膽敢女扮男裝,騙婚我的堂姐。”

花九是驚訝的,驚訝於自己的喬裝竟會如此不堪一擊。

霍蘇年進一步逼問:“說,你有什麽企圖?”

“妙娘知道。”花九不能解釋太多,卻也不能不解釋,她簡練的用了四個字,便讓霍蘇年的逼問節奏停了下來。

堂姐何時喜歡姑娘家了?

霍蘇年現下方知對這位堂姐是知之甚少,卻見花九站了起來:“我還沒有問完。”

“阿娘說過,舉頭三尺有神明,今日我既然與妙娘拜了堂,便會好好待她,絕不會行不義之事。”花九這句話說得義正嚴詞,下一句聲音雖說低了許多,卻也是在情在理的真話,“世間女子不易,本就不當相互傷害,不是麽?”

霍蘇年本來對她還有幾分猜忌,可聽到這一句話,便對花九多了一絲好感。

“確實如此。”

“我讀那麽多書,行那麽多路,可不是為了來此欺負一個姑娘家的。”花九說得坦蕩,“霍老板伉儷冒著寒風趕來此處,也不應該為了質問在下吧?”

這次是霍蘇年怔了怔,倒有幾分歉然,於是起身,對著花九一拜:“是我失禮。”

“無妨。”花九的笑意重新有了溫度。

正當這時,曲知瀾叩響了偏廳的房門:“夫君,是我。”

霍蘇年親手開了房門,兩人相互遞了眼色,不用多言,便知兩邊都得了滿意的答覆。只見霍蘇年牽了曲知瀾的手,回頭笑道:“今日失禮,走,回席上我敬你三杯!”

花九打趣道:“就三杯?”

曲知瀾白了霍蘇年一眼,嘆息道:“別看我夫君開酒樓,其實三杯就倒,三杯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花九忍俊不禁:“原來如此。”

曲知瀾微微福身:“如若堂姐夫不嫌棄,知瀾可以再陪堂姐夫喝上兩盞。”

“怎會嫌棄呢?請。”

“請。”

三人重新入了席,眾人瞧見新郎倌回了酒宴,哪肯放過她,當即吆喝著敬起酒來。

夜色漸深,這兩日本來總是陰雲密布,今晚卻難得的露了雲隙,漏下好些月光,似乎連夜風都去了三分寒氣。

翠秋打了熱水來,伺候霍桐兒把身上繁重的喜服脫下,給她身上罩了一件大氅後,便伺候霍桐兒開始洗漱。

霍桐兒聽得外間的喧鬧聲逐漸歇下,便知花九多半要過來了,當即吩咐翠秋再打盆熱水來。她想,花九喝那麽多,好好洗把臉,定能舒服點。

翠秋領命退下,剛到門口,便瞧見新郎倌濕著臉走了過來。

“相公這是怎麽了?”

“喝了不少,怕酒氣沖了妙娘,便去井邊打了盆涼水洗了把臉。”

“這麽冷的天,萬一著涼怎麽辦?”

“無妨,我身子骨強著呢!”

說著,花九便一步踏入了洞房,不忘吩咐翠秋:“都退下吧。”

翠秋自然是知趣的,瞧相公走路還算平穩,想來是不影響今晚洞房,便竊笑著關上了房門,回偏院歇息了。

霍桐兒上前扶住花九,關切道:“你且在這兒等我片刻,我去廚房給你燒碗醒酒湯。”

“我沒事。”花九拍了拍她的手背,話中有話,“倒是妙娘你,今晚可還好?”

霍桐兒呆在了原處。

花九引著她回到床邊,一同坐下,定定地瞧著她:“我想,妙娘如此急的與我成婚,應當不是為了搪塞太守父子吧?”

這個秘密,霍桐兒也當告訴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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