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同游之約

關燈
第七章 同游之約

這些事也該與她說清楚,至少對花九公平。霍桐兒深吸了一口氣,同樣平靜地看著她,緩緩開口:“慕言,我心裏有個不該有的人。”

花九是個聰明人,腦海裏第一閃現的就是霍蘇年。

“從一開始,我便知道不可能,可由心疼生的愛慕,根深蒂固。”霍桐兒繼續說著,眸光覆雜,有自嘲,有絕望,也有無助,“我帶著夥計北上辰州,就是想離她遠遠的,興許,歲月可以讓我放下她。”

花九笑了,卻不是嘲諷的笑。

“我明白了。”

“今日的婚事,是我理虧在先,我已經想好了,只要外間認為我已成婚便好,至於……”

“真的想放下?”

花九沒讓她說完,便打斷了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霍桐兒不解花九的意思。

花九繼續道:“你說你來辰州,只為放下,既然已經走出了第一步,那後面的我陪你走完。”說著,她握了她的手,“畢竟,你也算幫了我。”

霍桐兒又驚又喜:“你不怪我?”

“人的心就那麽大,成日怨憤這個,怨憤那個,這日子可就不好過了。”花九另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娘說,女子若想自救走出泥潭,那是大大的好事,如若遇上了,能援手一二,那可是大大的功德。”

這是花九第二次提及她的母親,也是霍桐兒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她心間微暖,只覺眼前的花九整個人被燭光映得也多了幾分暖意,不由得回握她的手,熱烈地道:“慕言,謝謝你。”

“你若真想放下,我有一個法子,你若願意聽,那這個‘謝謝’,我便收下了。”

“什麽法子?”

花九低頭看著她的手,溫聲道:“把掌心打開。”

霍桐兒乖順地打開掌心。

花九繼續溫聲道:“再握起來。”

霍桐兒將掌心握起,惑然看她:“這是做什麽?”

“你抓住了什麽?”

“什麽都沒有啊?”

花九含笑提醒:“有的。”

“有?”霍桐兒反覆抓了幾回,還是沒有發現。

花九側臉看向床外的燭臺:“那兒不是有燭光麽?”

霍桐兒恍然,啞笑道:“原來如此。”

“你眼睛能看見什麽,便以為自己能抓到什麽,其實有許多東西你也瞧見了,卻視而不見。”花九緩緩站起,對著她遞來右手,“大燕各地風景如畫,各有千秋,妙娘可願同我一游?”

霍桐兒張了張口,陷入了思考。

“你不是說要放下麽?”

“可是……我若走了,誰來打理舞陽城的千日仙呢?”

“霍老板與霍夫人不是在麽?”

“這……”

花九一針見血:“霍蘇年是千日仙的東家,這些事本就是他該做的。你說你想放下,你到底是放不下千日仙的生意,還是心疼霍蘇年,想幫他分擔?”

霍桐兒竟是語塞。

洞房之中,氣氛忽然沈悶了起來。

花九並沒有縮手,她耐心地等著霍桐兒做決定。她本就是個四處為家的羈旅之人,就算成了親,她也會辭別霍桐兒,繼續她的旅程。差別只在,她多了那麽一點小心思,第一次希望身邊能有個人與她同游,而那個人只能是妙娘。

“慕言。”

“嗯。”

“謝謝。”

“嗯?”

霍桐兒擡起臉來,牽住了她的手,緩緩站起。她在燭光之中微笑著,一字一句道:“我跟你走,去看看大燕的山水。”

花九笑意漸深:“不怕我半路沒錢,把你給賣了?”

“慕言若是那種人,便是小瞧了我霍桐兒。”小瞧了她識人的本事。

花九會心輕笑。

霍桐兒也會心輕笑。

原本沈悶的氛圍被這相視一笑打碎,繼而多了一抹淡淡的暧昧。

花九太俊,霍桐兒太美。

今晚可是她們的洞房花燭,第一個要解決的就是睡覺大事。

“今晚,我睡那邊暖閣……”

“就睡這裏。”

花九原想分床而睡,卻被霍桐兒否決了。霍桐兒指了指喜床,主動將上面灑的桂圓紅棗掃落一旁,抖開了大紅喜被,回身大方說道:“你我明面是夫妻,這一路都是要同床共枕的,今日你可以睡暖閣,那來日呢?路上總有不便的地方,難道還要一個睡破廟外,一個睡破廟內?”

花九忍俊不禁:“其實也不至於那麽慘,要到睡破廟這種地步。”

“就算是住客棧,也不能你我兩人分房而睡吧?”霍桐兒再問。

花九這下無話反駁,只得從命,主動又拿了一個枕頭來,放在了原先的枕頭旁邊:“那便妙娘睡裏面,我睡外面。”

“好。”霍桐兒點頭,扯開了身上的大氅系帶,想到花九就在邊上,便下意識地背過身去,才將大氅解下,露出了裏面的內裳。

花九知禮地主動背過身去,急道:“是我失禮,我背過身去,妙娘你先進被窩,我就瞧不見了。”話音剛落,腰帶便被霍桐兒解開拿下,驚得她不禁扯住了霍桐兒的手。

“別!”

這一下霍桐兒撞上了她的後背,什麽是軟玉溫香,花九算是領教了。她也是女子,也知道姑娘家的身子向來柔軟,卻沒想到真與女子貼緊,竟是這般酥軟,酥得她的心也跟著融化了似的。

霍桐兒有幾分局促,盡力掩飾語氣中的慌亂,解釋道:“這腰帶的扣子在後面,我原想只給你解了腰帶,你別多想。”

“對不住,是我魯莽,可捏壞你了?”花九這話說完,兩人都覺得那個“捏”字實在是旖旎,讓人浮想聯翩,不約而同地紅了耳翼。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沒事。”

花九連忙松手,霍桐兒趕緊脫了鞋襪,鉆入背下,拉扯著被子蓋住自己,側身背對她而臥:“我躺好了。”

“哦。”花九應了一聲,便開始解自己的衣裳。

霍桐兒聽著她解衣裳的聲音,越聽越覺得耳朵發燙。二十六年來,除了繈褓時母親抱著她入夢外,她還是頭一次與一個人這般親密的同眠,說不緊張,那可都是假話。甚至,霍桐兒覺得自己有些討厭,分明上一刻才說心中有人,這一刻便對花九生出這些反應,實在是不該。

她是羞澀的,同時也是惱怒的。這麽覆雜的情愫,前所未有,讓她莫名地覺得有幾分忐忑,便將腦袋埋了又埋。

被角一掀,花九鉆了進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這喜床的被子似是比平日的被子小一些,想要完全蓋住,就必須貼住旁邊的那人。花九溫暖的背脊貼上了霍桐兒微燙的背脊,花九像是石化了一樣,全然不敢再動分毫,霍桐兒卻是往邊上縮了一縮,其他地方卻與花九貼得更緊了些。

“這被子有點小。”花九趕緊解釋。

霍桐兒故作鎮靜,安撫道:“無妨,外面冷,擠擠也好。”

“也、也是。”

“明早,我們就走。”霍桐兒不敢放任此時的暧昧橫行,趕緊轉了話鋒,“我會留書一封,命翠秋交給蘇年。”

花九知道她還是在逃避,不敢當面告別。她忽然多了一絲淡淡的悶意,一時之間,她也不懂這絲悶意是從何而來,於是她應了聲:“好。”

“那……睡了。”

“嗯。”

霍桐兒圈緊被角,這一晚哪裏能馬上睡著。

花九比她好一點點,因為喝了不少酒的緣故,只片刻便入了眠。

霍桐兒側臥了太久,實在是不舒服,便轉過了身來,哪知花九早就在睡夢裏轉過了身來,險些鼻尖撞上她的鼻尖。

她強忍住驚訝的氣息,呆呆看著如此親近的花九——喜燭尚未燃盡,此時燭光正是熾熱,在花九的臉龐上烙出了一條溫暖的輪廓。雖說她身上難免有酒味,可混了她幹凈衣裳的皂角清香味,竟是出奇的好聞。

這是霍桐兒第一次細細打量眼前人。

這個姑娘生得很好看,如若換上女裝,一定是個如煙雨遠山般清秀的美人。說來慚愧,她這個大燕人竟從未想過走走大燕的山河,看看千日仙之外的風景。

便從今日開始……

從欣賞眼前這個好姑娘開始,真正放下那些執念,找到一處真正心安幸福的人間美景,終老此生。

霍桐兒啞然笑了,遇上花九,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不管他年,她與花九會成為知己,還是成為伴侶,這一程山山水水,已足以讓她慰藉餘生。

真好。

她閉上了眼睛,忐忑的心終是得了紓解。人一旦沒了雜念,便很容易入眠,霍桐兒這幾日操持婚事,確實覺得疲乏,這一安心便是熟睡。興許,有那麽一點因為花九身上的酒香味。

當晨曦從窗格間落入,把暖意洩入洞房,霍桐兒瞇眼緩緩轉醒,只覺懷中多了一個暖壺,不知抱了多久,身邊的花九卻早已沒了蹤影。

“慕言?”

“堂小姐醒了,奴婢先伺候您洗漱。”翠秋聽見裏面有了響動,便輕輕地端著水盆推門而入,將水盆放在了床邊的盆架上。

“翠秋,慕言去哪裏了?”霍桐兒疑聲問道。

“相公一早就出去了。”翠秋答得幹脆。

“去了哪裏?”霍桐兒追問。

翠秋忍笑:“堂小姐,您還怕他跑了不成?掌櫃的跟著他呢,說置辦東西,正午之前就回來。”

霍桐兒輕舒一口氣。

翠秋揶揄道:“就一晚,小姐都不一樣了呢。”

“貧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