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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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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姜崢嶸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身黑衣,高大挺拔,可一雙黑眸卻總是不懷好意, 且看著自己時並沒有半點敬意。

“姜將軍, 這是我家將軍給您送的信。”

那男人給姜崢嶸遞過一封信,她才把信拿在手上, 便能聞到腰間那香囊傳來陣陣香味。

這封信, 有蠱毒。

姜崢嶸裝作若無其實地打開信,裏頭的內容大概就是為了以前的事道歉, 可姜崢嶸沒有認真看完。

她拿出自己寫好的信, 交給那男人:“正好, 我也有一封信要交給他。”

那男人有些遲疑, 可最後還是接下了。

那男人又看了看姜崢嶸, 那人依舊平靜地站著, 他蹙了蹙眉,最後在轉身離開。

姜崢嶸在男人離開後, 便用解蠱粉泡過的水洗手。飛廉這個時候進來,問道:“將軍,他真的使毒?”

“嗯。”

姜崢嶸用布擦了擦手,隨機道:“不過在這件事上, 他倒是與我有一樣的想法,信已經送出去了。”

“那我們就等著看戲了。”

飛廉笑了笑,有一種報覆的快感, 她恨不得到山頂,在羅鴻骨灰飄散的地方告訴他, 他的仇很快就可以報了。

“他不會死得那麽快,我也不會讓他死得這般輕松。”

姜崢嶸冷笑了一聲, 想起羅鴻,再想起在刑房裏度過的日夜,她很想看看姜思歸到時候的死狀。

“意識到自己中毒,他一定會再去黑城。”

姜崢嶸說到這裏,飛廉接著說了下去:“到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姜崢嶸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或許吧,看看當時的心情,若是心情不好,就讓他再茍活幾天。”

西州戰事一觸即發,身為主將之一的姜思歸定然不能馬上趕往黑城,他估計還需要在西州待上一些時日。

這段時間,夠他受罪了。

“將軍,柳城那裏也傳來了消息,現在安定王一定很頭大,明炎王被冤枉這件事幾乎傳遍了整個中州。”

飛廉說完後,姜崢嶸點了點頭,笑道:“那明炎王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將軍要把這些事告訴他麽?”

“不。”

姜崢嶸拿起一旁的布,給驍勇劍仔細地擦拭:“明炎王忌憚姜不凡是因為他勢力太大,野心太大,我得表現得笨一些,才能讓他繼續信任我。”

“至少這段時間,我需要他制衡姜不凡,不想出什麽差池。”

“我明白了。”

飛廉發現姜崢嶸又有了些變化,她好像更懂得人心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還有一事,傅清墨來南詔城了。”

又來了?

傅清墨來南詔城,莫非是來找她麽?

“還給將軍送了一封信。”

飛廉這才把信遞給了姜崢嶸,姜崢嶸打開一看,是傅清墨邀她到宅子一敘,有事相商。

“好,我知道了。”

姜崢嶸面無表情地把信放下,她猜不著傅清墨的心思,不知道她要跟自己商量的是什麽事。

也正是這點好奇,姜崢嶸覺得自己非去不可。

胡圖:【想見傅清墨就說,還什麽好奇。】

姜崢嶸:【……我勸你謹言慎行。】

胡圖:【我說錯了嗎?】

姜崢嶸:【……】

胡圖說錯了嗎?好像也沒有,她的確想見傅清墨,可又不想見她,這種矛盾在腦子裏打架,經常把自己耗得十分疲憊。

“將軍,傅清墨究竟對你做了些什麽?”

飛廉有些擔憂,她和於平與傅清墨合作一事,亦不知道是福是禍,他們可不能害了軍隊,害了姜崢嶸。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一時之間也說不明白,等我理清了再說吧。”

“她信得過麽?”

飛廉本來以為傅清墨是信得過的,因為姜崢嶸跟她關系好,也信任她。可姜崢嶸負傷歸來,還是傅清墨間接造成的,這讓飛廉生了懷疑。

這個問題,姜崢嶸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飛廉。

傅清墨大概是信得過的,只是姜崢嶸不知道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下一步又籌謀著什麽。這種不踏實感讓姜崢嶸跟傅清墨在一起時,猶如走在鋼絲之上,步步都是驚險,甚至忍不住一直去猜度她,可自己往往沒辦法摸清她的心思。

尤其知道她很多事情都是在騙自己的時候,姜崢嶸總覺得她更難猜透。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她或許是不會害我們的。”

傅清墨需要自己,那麽她不會害了南詔城的守城軍,這一點,姜崢嶸還是可以確定的。

“嗯。”

“我今晚會出去一趟,若是有急事,直接放沖天炮。”

“好,我明白了。”

**

是夜,姜崢嶸直接去了傅清墨的宅子,剛好遇到聽雨出來:“姜姑娘這麽早就來啦,小姐現在在寢房裏,你直接過去就可以了,我有事先走了。”

聽雨急匆匆地走了,走得很急,姜崢嶸都沒來得及叫住她。

姜崢嶸嘆了口氣,還是自己進去了。宅子並不大,姜崢嶸很快就找到了寢房,裏頭燭光晃動,雕花門虛掩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進還是退好。

忽而,她聽得裏頭有摔破東西的聲音,嚇得馬上沖了進去,一打開門卻發現傅清墨背對著自己,衣衫半褪,露出半個背部。

“誰!”

傅清墨拿過桌邊的碎片,好似正要往身後扔去,眼角餘光卻發現來者是姜崢嶸,這讓她馬上放下碎片。

姜崢嶸本來想退出去,可傅清墨背部上的傷痕讓她直了眼,渾身就像被釘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那是鞭痕,縱橫交錯,雖然傷痕已經很淺了,可姜崢嶸卻能看出來這傷痕背後藏著的絕大痛苦。

傅清墨似乎意識到什麽,馬上把衣服拉了起來,攏在一起:“你怎麽會來這裏?”

傅清墨的語氣有些生硬,她似乎十分在意自己背部的傷痕被看見。

“對不起,是聽雨讓我直接來找你的。”

姜崢嶸正要退出去,卻聽見傅清墨嘀咕了一聲,道:“無妨,你進來吧。”

姜崢嶸頓住了腳步,深呼吸了幾下後,才回過頭去。她現在才看清,傅清墨應當是不小心打破了一瓶藥,滿房間的藥味,還有一地的碎片。

“你是在上藥麽?”

人皆愛美,尤其是傅清墨這般絕色,她應當是在為自己的傷痕上藥,企圖抹去這些痕跡。

“嗯,不小心打破了藥,能不能搭把手?”

傅清墨的情緒似乎還未恢覆過來,姜崢嶸忽然感覺此時的傅清墨有些難以靠近,可這卻是真實的傅清墨。

“稍等。”

姜崢嶸先去把地上的碎片撿了起來,然後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卻被傅清墨拉住:“臟。”

“沒事。”

姜崢嶸輕笑,自己在軍中,就沒有多少時間是幹凈的,這點臟她倒是無所謂。沒有理會傅清墨的阻止,她稍微擦了擦,然後才把自己的袖子折起,拿起桌上的另一瓶藥:“是要上這個藥麽?”

“嗯。”

傅清墨應了一聲,姜崢嶸便把藥打開了。姜崢嶸其實認得這個藥,因為傅清墨送過她幾瓶,自己臉上的傷痕能夠變這麽淡,也是多虧了這些藥。

傅清墨如今只是穿著一襲薄薄的裏衣,肚。兜半露,只見她肚子上隱約有些傷痕,跟背部的很相似。

“你這些傷……”

姜崢嶸問出口後又覺得後回來,隨即道:“抱歉,我不該問的,你要我幫你……”

姜崢嶸始終溫柔,眼神還透著心疼,傅清墨一直隱忍在心中的秘密似乎找到了缺口,湧上滿滿的傾訴欲。

傅清墨微微垂眸,幽幽道:“很醜,是麽?”

她不自覺地攏了攏那單薄如蟬翼的裏衣,眼角微微泛紅:“這就是我的過去。”

姜崢嶸沈默,面對這個人的脆弱與赤。裸,姜崢嶸只覺得心疼。

“在傅家,我是所有人的出氣筒,傅簡之的母親受了大夫人的氣就會來欺負我,打我,傅簡之還曾把我推到池塘裏,那一次我病危垂死。”

傅清墨低著頭說話,語氣有些快,似乎有些激動,這讓姜崢嶸的心不斷收緊,揪在了一起。

“那年我六歲,是冬天,傅簡之她母親打了我之後,還脫光了我的衣服,傅簡之隨即把我推到池塘裏。”

“我母親很艱難地才把我救起來。”

傅清墨雙手抱著臂膀,有些顫抖道:“我以為這世界只有母親會對我好,可是很快,一切都變了。”

傅清墨微微擡眸,似是想起什麽,眼底泛過一絲血色,就像人瘋狂前的光芒。姜崢嶸放下藥瓶,傾身過去把人抱住,她這才發現傅清墨渾身都在僵硬發抖,那總是運籌帷幄的人,如今脆弱得像個瓷娃娃。

“傅清墨,別怕。”

姜崢嶸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可她是能感覺到傅清墨的害怕的,對以前那些記憶的害怕。

傅清墨從地獄般的記憶醒轉過來,隨即癱軟在姜崢嶸的身上,緊緊把她抱住。

比起一桌子的藥瓶,姜崢嶸的擁抱才是最好的良藥。

“傅穹蒼把我娘當做貨物一樣送到其他達官貴人的床上。”

“什麽?”

姜崢嶸本來還在為傅清墨放松下來而松了一口氣,可下句話卻讓姜崢嶸如遭雷劈。

傅清墨說了什麽?

“娘經常會離開宅子,是被傅穹蒼帶出去的。”

傅清墨說到這裏,頓了頓:“有一次,我好奇,便跟了出去。”

“在窗外,我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傅清墨說到這裏,姜崢嶸倒吸了一口涼氣,把傅清墨抱得更緊了。

“你已經離開那裏了,我就在這裏,別害怕。”

姜崢嶸無法想象……

她無法想象傅清墨看到了什麽,可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在告訴她,那些畫面絕非一個小孩子能夠承受的。

傅清墨藏在心底的黑暗,遠比她想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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