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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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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空氣很安靜, 卻彌漫著令人不安的氣息,懷中的人沈默了,姜崢嶸的呼吸也滯住了。

良久, 傅清墨輕輕推開姜崢嶸, 坐直了身子。傅清墨的神態有些淡然,就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眼角的絲絲緋紅卻告訴姜崢嶸, 剛才的一切,並非自己的幻覺。

傅清墨冷靜地看著姜崢嶸, 忽而有著莫名的疏離感, 就好似在無數個日夜裏, 她亦是這般孤獨地面對這些回憶的。

“後來, 娘親變了, 喜怒無常, 經常喝酒麻痹自己,不清醒的時候也會打我。”

傅清墨頓了頓, 聲音依舊平淡:“我背後的傷,便是她打的。”

“打我的時候,她總會問我為何不是男孩子,若我是男孩子, 那麽傅穹蒼便不會這麽對她。”

傅清墨冷笑,仿佛自己說了什麽笑話一樣。姜崢嶸的臉色卻比哭還難看,她看著傅清墨那平靜的臉色, 忽然希望她至少歇斯底裏地發洩,那麽便不會這般難受。

“所以我討厭男子, 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男子能做到的, 我亦能做到,且能做得更好。”

傅清墨說話的時候,眼神愈發狠厲,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靠近的戾氣,就像常年經歷廝殺的人一般。

“可待到她清醒時,又會抱著我哭,說是她不好,是她沒能力,若是她能站得更高,定然不會讓我受這種委屈。”

傅清墨閉上雙眼,好似要隱去自己腦中的畫面,那愧疚的哭聲似乎還回蕩在自己的耳邊,與鞭子的破空聲重疊在一起,折磨著傅清墨。

“清墨……”

姜崢嶸捧住傅清墨的臉頰:“都過去了。”

傅清墨微微睜開眼,給了姜崢嶸一個淡淡的微笑,可她眼中的痛苦依舊不減。

姜崢嶸知道,這種痛苦是過不去的,或許一輩子都過不去。

傅清墨覆上姜崢嶸的手,輕輕用臉蹭著,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貓,想要得到一點點安慰。

“對不起,利用了你。”

傅清墨說了很多,都沒有哭,可說出這句的時候,她卻紅了眼眶,眼淚在打轉:“我不想失去你,世上對我真心的人不多了。”

姜崢嶸鼻子一酸,所有的委屈都在傅清墨這句話中四散。她承認自己心軟,可她也只對傅清墨心軟,或許自己真的栽了。

“傅清墨。”

姜崢嶸傾身,吻在傅清墨的額頭:“莫要再騙我。”

“嗯。”

傅清墨頓了頓:“若你想知道什麽,你便問吧,我怕我無法主動說出來。”

自己扒開皮肉的感覺並不好受,傅清墨始終沒辦法做到。

“好。”

姜崢嶸跟自己和解,也跟傅清墨和解,她不希望傅清墨再默默承受這一切,她希望自己至少可以陪著她。

“我為你上藥吧。”

“嗯。”

傅清墨轉過身去,伸手把頭發撥了撥,然後再把單薄的裏衣褪到腰際,露出了那滿布傷痕的背部。傷痕已經淡去,可痛苦卻深深地烙印在心底,看不見摸不著,卻最傷人。

姜崢嶸輕輕地用指腹把藥抹在傅清墨的背部,卻聽那人說:“很醜,是麽?”

傅清墨其實是在意的,她知道自己的優勢是什麽,是她這副皮囊,她總想給姜崢嶸展現最好的自己。可當她把自己醜陋的傷痕露出來,她便怕姜崢嶸會嫌棄,患得患失,不知道姜崢嶸會作何感想,反覆試探。

“不會,我也有不少,這麽說來,我們倒是有些般配。”

姜崢嶸輕笑,傅清墨卻沈默了,這讓姜崢嶸有些慌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讓傅清墨不高興。

傅清墨現在情緒不穩定,姜崢嶸不想讓她不高興。

“小崢真的很溫柔。”

傅清墨很快就打消了姜崢嶸的疑慮,只見她柔柔說道:“你總能讓我安心。”

姜崢嶸笑了笑,不再說話,專心給傅清墨上藥。這個人果真是膚若凝脂,那傷痕染上的淡粉色和淡褐色也無法掩蓋住這個人的膚質。姜崢嶸還發現這個人瘦得很勻稱,該瘦的地方一點贅肉都沒有,該有的地方……

姜崢嶸不敢再想象,只是不自覺吞咽口水這個動作,出賣了她的心猿意馬。

胡圖:【小色批。】

姜崢嶸:【我勸你屏蔽。】

胡圖:【……】

姜崢嶸強迫自己聚精會神地上完藥後,便問道:“你說有事與我商量,是何事?”

傅清墨攏了攏自己的裏衣,然後把一旁放著的衣衫套上,隨意披著,這讓姜崢嶸差點都不敢正眼看向傅清墨。

可是不看她,總覺得更顯得自己心虛。

大概是看出姜崢嶸的窘迫,傅清墨使壞地沒有把衣衫穿好,還故意露出圓潤白皙的肩膀:“接下來,安定王會更多的跟我接觸。”

聽到這句話,姜崢嶸宛若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剛才的綺。念如火苗一般瞬間被澆滅。

“柳城一事不成,他如今焦頭爛額,定必會找我商討更多對策。”

“嗯。”

姜崢嶸知道這是無可避免的,可再怎麽理智還是沒辦法把心中那酸楚的感覺驅趕。

“我想利用他控制北州,我有私仇要報。”

傅清墨說完後,姜崢嶸忽而想起了傅雲詩,她母親的家族便是北州的兵部尚書,莫非傅清墨是要對付他們?

“據聞傅雲詩瘋瘋癲癲,被關在宅子裏,這是你動的手?”

傅清墨沒想到姜崢嶸會關註這件事,既然她都問了,自己也不介意告訴她。

“使了點伎倆,不過把她害成這樣的,不是我。”

傅清墨頓了頓,迎著姜崢嶸疑惑的目光,道:“是我設計讓安定王去接近傅雲詩,至於會發生什麽,都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

“但是在你的猜測範圍之內。”

“嗯。”

傅清墨也不否認,好似把自己最難堪的過往說出來後,再說出自己背地裏做過的事情,也沒有那麽難受了。

當然,這只有在姜崢嶸面前才會這樣。

姜崢嶸知道傅清墨很聰明,她的聰明在於能夠掌握人心。雖說人心難測,可在傅清墨這裏,卻好似都可以預測的。

“傅雲詩懷孕了,是安定王的,只不過傅家為了大局,安定王為了名聲,雙方都有默契地犧牲了傅雲詩。”

姜崢嶸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傅雲詩發瘋,竟是因為此事,安定王跟書裏描述的也大大不同。書中的安定王溫潤如玉,尊重所有人,甚至廣納良才,不介意其出身,是個賢明之人。

“渣男!”

姜崢嶸忍不住罵了一句,雖說傅雲詩不值得可憐,不過安定王這種渣男,姜崢嶸也看不過眼。

“渣男?”

傅清墨似乎聽到了一個很新的用詞,好奇這到底是什麽。

“就是……就是說一個男人對感情不認真,玩弄對方,人渣!”

書中安定王除了傅清墨,便不與誰親近,誰知道他與傅雲詩有一腿,估計背地裏還養了不少女人。說來也是,這種被金山銀山養起來的皇室子弟,被欲望包圍,怎麽可能真的清心寡欲,對人一心一意。

“你這個用詞,倒是新奇。”

用詞雖然新奇,可是傅清墨卻覺得這樣用倒是直接得多,人渣一般的男人,貼切。

“第二件事,是龍門關一事。”

傅清墨說到這裏,姜崢嶸眼神亮了亮,可很快光芒又消散了去,龍門關是一個打不開的死結。

“我想,你軍隊裏應該是缺了一支醫療隊伍,對麽?”

“對。”

姜崢嶸沒想到傅清墨對自己的軍隊那麽了解,不自覺地露出了狐疑的眼神。這也不怪她,事關軍事,她必須嚴謹非常,不能有絲毫的含糊。

“我之前一直到南詔城,其實是為了調查你軍隊的情況。”

傅清墨如實交代,她見姜崢嶸眉頭蹙了蹙,臉色沈了下去,她便解釋道:“我知道我這麽做你定然不高興,可我不會害你。”

“我有自己的計劃,我需要掌控一切,以前我不說,可如今我會與你商量。”

傅清墨急著解釋的模樣讓姜崢嶸本來沈下去的心提了起來,她知道傅清墨願意為自己改變。

“那關於龍門關,你有什麽計劃麽?”

見姜崢嶸的臉色緩和下來,傅清墨也松了口氣,繼續道:“我在知道你的身份後,便讓人四處去探查四大守護的下落。”

“我始終找不到他們的行蹤,不過我聽聞星鬥城郊外有一個很神秘的醫者,是個女人。”

姜崢嶸聽罷,馬上想到了那個嘴硬心軟的女大夫,難道……

“我受傷昏迷的時候,的確是一個女大夫救了我,她醫術很高明,莫非……”

姜崢嶸想起那女大夫說過自己很像一位故人,聿帝也這般說過。

“莫非她便是朱雀衛?”

原來自己曾經離傳說中的四大守護這麽近嗎?衛飛宿的四大守護中有兩個女人,一個是擅長醫術的朱雀衛,還有一個是衛飛宿的親傳弟子玄武衛。

“原來醫治你的是女大夫,她很有可能便是朱雀衛。”

傅清墨頓了頓,又道:“若是能讓她幫忙,那麽龍門關能破。”

“龍門關若能破,南轅國便少了最重要的屏障,就算與西涼國和巨戎國聯手,他們亦很難攻破大豐軍隊掌控的龍門關。”

姜崢嶸聽罷,胸腔一陣發熱,她也覺得這是極好的機會。若是龍門關能破,那麽南州便能安穩,畢竟論兵力和戰術,南轅國十年內恐怕都無法攻破龍門關。

“龍門關破了,你便有更多時間可以做你自己的事了。”

傅清墨說完後,又道:“比如尋找其他三位守護。”

姜崢嶸知道傅清墨想直取中州,而靠自己尋得四守護的幫助是她重要的一步棋。

可是自己本沒有直取中州的意願,如今……

大豐已然腐敗至極,亡國之相已露,安定王並非好的帝王人選,明炎王亦不是,難道她真的要為傅清墨爭一爭麽?

“不過,我怕聿帝在留意你的動向。”

傅清墨說到這裏,姜崢嶸的心一個咯噔,她怎麽會忘了最大的危險?

不止姜不凡和傅清墨盯著自己,中州那位也盯著自己,若是自己輕舉妄動,她恐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她能想明白的事情,傅清墨自然也會想明白,一旦啟動這個計劃,她們將危險重重。

“而且……”

傅清墨的尾音拉得長,神色黯淡了下來:“若你破了龍門關,你於聿帝的利用價值就減低了,他會對你做什麽,我並不確定。”

姜崢嶸看著傅清墨擔憂的神色,二人的眸光在燭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暗湧似乎早已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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