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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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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姜妤笙回到鷺城後, 先送老太太回了北區,給老太太請了一個短期照顧、陪護她的保姆,而後馬不停蹄地往返於各個辦事處之間, 幫老太太把醫保報銷辦理好,陪老太太在北區又待了一天,確定好保姆是細心周到的人、老太太身體確實是沒有大礙了後,才安心回的澎島,專心處理這段時間餐廳積壓下來的, 只能她來處理的各項事宜。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軌上。

關於北城的一切、過往的一切、薄蘇的一切,又都逐漸遠去,蒙塵於記憶中。

她沒有真的去檢查過薄蘇有沒有把那張銀行卡裏的錢取出來、是不是真的在意她的那一句“要挾”, 很偶爾的, 她才會想起薄蘇——

在路過舟稻二樓樓梯平臺處的那面明信片墻時、在擡手看到老太太給她請的那串手串時、在深夜閉目冥想, 莫名想起她虔誠祈求的側臉時。

都是很淡很短暫的情緒, 姜妤笙可以面對,不刻意壓抑,也不刻意去深究。

仿佛薄蘇再來或者不再來, 都不會對她的生活造成影響、構成改變。

她只依舊過著自己的日子,如過去的十年那樣,踏實地、平靜地、尋常地。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六月份的最後一天,兩個不速之客, 又再一次突兀地打破了她的平靜生活——

那是一個周六的晚上,正值晚餐高峰期,二樓角落靠窗一桌的兩個中年男人, 忽然叫嚷了起來,宣稱自己從炒米粉中吃到了蟑螂的屍體。

彼時姜妤笙正在一樓的顧客用餐區幫忙問詢顧客的就餐體驗, 聽到樓上的喧嘩聲,她立刻結束了樓下的問詢,脫離開顧客的視線後,腳步匆匆地往樓上趕去。

行至半途,她想起了什麽,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放進了腰側的口袋。

樓上窗邊餐桌旁當晚正在樓上服務的韓冉已經頻頻在彎腰道歉,表示可以重新為他們做一份了。

但對方拒不接受:“誰還敢吃啊,你再炒一份出來就能保證是幹凈的嗎?我現在已經惡心得要吐出來了好嗎?”

相對年輕一點的那個男人音量極大,態度兇橫,吵嚷得整個二樓的食客都看了過來。同桌稍年長一點的男人在拿手機錄像。

姜妤笙已經大抵聽清發生什麽事了,她趕至韓冉身邊,確定對方沒有動手,韓冉沒有受傷後,把韓冉半擋在身後,吸引走兩人的火力,道歉:“我是這裏的老板,很抱歉沒有給您愉快的用餐體驗,是我們的疏忽,您看這樣好嗎?這一道菜我先給您撤下去,我給您換一份新的,今天這頓飯,給您免單,希望能稍稍彌補一點您的不愉快好嗎?”

她語氣誠懇,姿態放得很低,是願意解決問題的態度。

但對方依舊憤憤不平:“你給我免單有什麽用,我們都已經吃了一半的蟑螂到肚子裏了,惡不惡心啊你們,我身體要是出問題了,你們賠得起嗎?你們店的衛生怎麽做的啊?什麽玩意啊?!”

姜妤笙頭放得更低,語氣放得更溫和,還是道歉:“抱歉,是我們的問題,我們的衛生都是經過嚴格的消殺程序,通過市監的反覆檢查的,請您一定放心,今天的意外,我們稍後一定深刻反省究竟是在哪個流程出現的紕漏,嚴肅整改。如果您依舊有顧慮,我可以陪您去醫院做身體檢查。”

她目的在於盡快息事寧人,或者先把兩人請離用餐區,降低對店裏其他用餐顧客的影響。

但對方仿佛察覺到了她的意圖,始終不依不饒,反反覆覆地強調他們吃到了蟑螂,她們店的衛生質量不過關,導致周圍的食客也都無心動筷了。

但其實姜妤笙一看到桌上那半只蟑螂的屍體,心底裏就知道了,在舟稻,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蟑螂在南方確實常見,澎島的夏季濕熱,更是多見,尋常人家,可能難免都會見到幾只的。

但在舟稻,蟑螂根本沒有生存空間。

舟稻的衛生,姜妤笙和池棋一貫都很註重。當初裝修的時候,就做過特別的設計,每個櫃門,都是嚴絲合縫關合的,每次關門前、開門後,她們都要固定做一次大掃除,後廚的衛生更是重中之重,食物殘渣絕對不會留過夜,竈臺上絕對不會留一點油脂,連洗手盆裏的水,都會在離開前特意擦幹,不給蟑螂留一點食物和水源的。

角落裏,常年擠著殺蟑膠餌的,但除了最開始剛放上的那幾天,還斷斷續續地見過幾只蟑螂的屍體,後來就幾乎沒再見到過了。

本就是極少見的生物,怎麽可能不僅僅出現了,還恰恰出現在了端給顧客的食物裏。

池棋和鄭耘兩個人,又不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閉著眼睛做事的。

那麽大只的蟑螂,她們怎麽可能看不見?

本著開門做生意,顧客是上帝,讓顧客吃得安心、吃得開心比什麽都重要的原則,她們做過員工培訓,不論如何,都不要與顧客爭論,服務為上,盡量滿足顧客的所有需求。所以這件事發生的第一時間,她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積極解決問題,降低事件影響。

即使明知道對方可能是故意找茬的,她們也毫不爭辯,只先積極承認錯誤承擔責任,以免給其他不明真相的食客留下推諉、傲慢的印象。

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真的出現了蟑螂,這兩個顧客的態度,也著實反常。他們好像根本不想解決問題,只想不斷把事態擴大,讓周圍人都吃不下去、她們生意做不下去。

仿佛就在佐證姜妤笙的猜測。

姜妤笙想到了那天回來後在監控記錄裏看到的劉老太太侄子面容。

她附到韓冉的耳邊,讓她下樓調一下監控,但面對著兩人的時候,依舊有禮有節:“真的很抱歉壞了您的興致,您消消氣,那您看,怎麽樣您才能稍稍消氣一點?”

“根據食品安全法,你們這要十倍賠償的知道嗎?”對方疾言厲色。

“這樣吧,您看,我們再額外送您一張會員卡,裏面有五百的儲值,之後您不管什麽時候來我們這裏消費,都可以八折用餐。”

相對年輕的那個男人拍桌大怒:“你聽不懂人話嗎?就你們家店這樣的情況,我是不要命了我還再來,我就要十倍賠償,不然我要去市監局投訴你們了。”

姜妤笙平和,還是彎著腰低頭道歉:“抱歉,你消消火,或者,我們先去包廂裏,我給您沏杯茶,我們坐下來好好協商,也不影響其他顧客的正常用餐,您看可以嗎?”

“還正常用餐,蟑螂啊,你們還吃得下嗎?”男人環顧四周,刻意提高了音量。

周圍顧客面面相覷,看著餐盤裏的菜,都有些隱隱躊躇了。

但也有一兩個心大心軟的顧客看姜妤笙態度已經夠好的了,打圓場說:“哎呀差不多就好啦,大家都不容易,不要搞得這麽難看啦。可能就是不小心從哪裏掉進去的。不放心的話,去後廚看看嘛。”

“是啦是啦。”

有一個人發聲了,就有更多的聲音出現:“要不然你們換個地方協商,老板你們也是,你這樣搞得我們也都不敢吃了,你怎麽賠償我們啊。”

場面越發混亂,姜妤笙當機立斷,承諾:“很抱歉都是我們的疏忽,影響大家的用餐興致了。但請大家放心,我們的食材和衛生情況絕對是新鮮幹凈符合健康和市監局標準的。去年我們餐廳還有幸入選過澎島‘十大放心餐飲’ 。但如果大家今天對我們有疑慮,我們也完全理解。”

“這樣吧,今晚全場八折,如果大家信得過我們,就請留下放心品嘗美味,如果大家有疑慮,或者無法接受這樣的喧嘩,此刻移步,我們也完全理解,這一單,我們為您免單,可以嗎?”

話音落下,全場安靜。

到底是覺得餐廳整體環境和老板素質看起來都不至於會是那麽不幹凈的,也都是沖著高分口碑進來的,除了還沒有上菜的一桌人與剛上了一道菜的一個人,其餘吃了一大半的人都沒有真的離開。

“好啦,沖老板這麽有誠意,說話做事這麽有態度,相信你們啦。”有爽朗的女生發聲,率先拿起了筷子,再次開吃。

其他的顧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算了,當無事發生,繼續用餐。

氣氛驟然松懈了下來。

姜妤笙鞠躬:“謝謝大家的信任。”

她直起腰,韓冉正好上樓,附到她的耳邊說:“死角,沒拍到。”

姜妤笙微不可覺地蹙了一下眉。太巧合了。

她幾乎可以確定了,對方就是來者不善。

但她沒表現出來,看向窗邊的兩個男人,語氣不變,和婉表示:“先生,這樣吧,您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今天這盤菜,我可以送去做鑒定,如果蟑螂確屬我炒米粉裏帶出來的,我給您十倍賠償,屆時您要去市監局投訴我們,或是如何,我們都隨您,可以嗎?真的很抱歉,今天影響到您的用餐興致。”

“你什麽意思啊?”年輕男人怒目圓睜:“我都拍了視頻了好嗎?你們要抵賴不承認嗎?”

他的聲音到底是不如剛才大了,仿佛已經意識到了,氣氛已變,再糾纏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沒有沒有。”姜妤笙謙卑:“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不論如何,這都是我們的疏忽,很抱歉。只是希望您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做了鑒定,才好判斷究竟是在哪個流程出的問題,分清職責,追究相關員工的責任。請您放心,結果出來,如果是我們的問題,我們一定會積極承擔責任的。”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拖延時間啊,我們外地來的,哪有時間……”相對年輕的那個男人話還沒說完,年長的那個男人收起了錄像的手機,適時打斷他:“算了算了,我們明天就走了,哪有這麽多時間耗在這裏。今天就當我們倒黴,不吃啦,走啦,晦氣。”

“這……”

“算啦。”年長的男人扯他起身。

“算你們運氣好。”年輕男人被迫跟著離開,一步三回頭地罵罵咧咧。

兩人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大鬧一場,又極有分寸地見好就收,不讓局勢因為姜妤笙始終謙和的態度被翻盤,要不是姜妤笙對她們自己的衛生情況有絕對的信心,監控又剛好拍攝不到這個死角這麽巧合,幾乎都要真的懷疑是她們餐廳自己的問題了。

但不論如何,這件事總算平息了。

姜妤笙給全二樓的顧客再次致歉,表示對不起,今天沒有給大家完美的用餐體驗,稍後還會給大家免費贈送一道甜點,希望能稍稍消弭一點大家今晚的不快。

並且當著所有人的面,她讓韓冉把那碟米粉單獨收起來,用兩個密封袋分別存好半只蟑螂的屍體和一部分米粉的樣本,明天送檢。

以示她們負責任的決心。

留下來的顧客們的臉色終於徹底放晴。

二樓恢覆平靜,姜妤笙和韓冉一起下樓。

一下到樓下,進到員工休息室裏,韓冉就委屈地哭了。

“小妤姐,真的不可能是我們的問題,那麽大一只蟑螂,池棋姐怎麽可能炒菜都看不到,任由著它去到顧客面前啊,明明就是他們自己帶來放進去的,他們還一副不和我們追究了的模樣。我們的衛生,我敢說整個澎島都找不到幾家像我們這麽用心的,他們根本就是發現討不了好才走的,小妤姐,你相信我們啊。”

她以為姜妤笙是真的不相信她們工作的用心,要送檢後追究她們的責任,眼淚嘩啦啦地掉。

姜妤笙用大拇指給她擦眼淚,安撫她:“沒有,我相信你們,別哭,是他們有問題。”

她眉眼溫柔。

韓冉吸鼻子,眼眶通紅:“那……那東西還要送檢嗎?”

“要。”姜妤笙目光微深,說:“你還記得上周來打聽我消息的那個男人嗎?”

韓冉一下子怔住了動作。

姜妤笙用眼神表示肯定:“應該是一起的。”

她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預感。

雖然沒有證據,但她猜測,今天這兩個人,可能是劉老太太的侄子找來給她一點教訓的,讓她今後不敢再插手劉老太太的事情。

同為餐飲人,他知道她的命脈在哪裏。

他估計也和外邊之前她聽到的那些非議一樣,認為她對劉老太太的好,是有所圖謀,圖她身後的那些家產的,所以要給她一點警告,讓她知難而退。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劉老太太就打來了電話,憂心忡忡,關心她:小妤啊,你最近還好嗎?”

姜妤笙向來報喜不報憂:“挺好的呀,奶奶。”

“餐廳那邊呢,也都還順利嗎?”

“都挺順利的啊,怎麽啦?”

老太太唉聲嘆氣,猶豫兩秒,坦白:“我前幾天接到了我大侄子用別人手機打來的電話,放話要讓我知道還是家裏人靠得住,外面人都沒有真心的,讓我不要太把外人當一回事。”

“我聽著語氣不太對,擔心他要找你麻煩。”

姜妤笙沈眸:“沒事,奶奶,別擔心,他也不敢亂來的,現在都是法治社會。”

“況且,奶奶,我也不是那麽好被人欺負的,你忘了我的外號了嗎?”

“我可是鬼見愁啊。”她刻意俏皮,逗老太太放松。

老太太果然被逗笑。

只是笑裏更有幾分心疼。

這“鬼見愁”的名號,還是兩年前艱難討要工傷賠償的時候,工廠裏的工友們送她的笑稱。因為工廠老板又摳又愛畫大餅,很不得人心,大家都罵他跟鬼一樣,但這個鬼啊,後來見了姜妤笙都得發愁。

他放話就沒見過這麽狠、這麽絕,這麽死皮賴臉油鹽不進無所不用其極的女生。無論是辱罵還是威脅還是用避而不見耗姜妤笙時間和鬥志,姜妤笙都不肯松口接受一萬塊錢的打發,非要索要她應得的工傷賠償。

她比曾經那些耗不下去被迫接受了不合理賠償的那些工人們更懂法,也更懂這個老板的罩門在哪裏,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模樣,逼得老板最後沒辦法,為避免工廠被查被曝光出現更大損失,只能認了這個栽,出了這次血。

那些年吃的苦、挨過的提心吊膽,而今她都能當笑談說出來了。但老太太知道,這些笑裏,埋藏過多少的辛酸。

她又心疼又心軟:“奶奶知道你厲害,但你也還是要註意點,保護好自己啊。對不起啊,奶奶總是給你添麻煩。”

“奶奶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才是真的給我添麻煩了。”她佯惱。

老太太投降:“好好好,奶奶不說了。奶奶好好養病,爭取恢覆得好一點,以後也能少麻煩你一點。”

“這才對嘛。”姜妤笙哄小孩一樣。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關心過老太太的身體恢覆情況,姜妤笙才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後,姜妤笙在電腦桌前靜坐,播客的播放鍵,被點開,又再次被暫停。

憂愁自她的眼底淺淺浮起。

她心底其實不如對著老太太說起時那樣輕松。

她總懷疑對方是不是還留有後手,心上總仿佛還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劍。

她幹脆退出了播客,打開了微博的網頁版,準備看看同城熱搜和【舟稻】的廣場,意外的,她一打開微博,點到熱搜,關於薄蘇的相關信息,又再一次直接推到了她的臉上。

這一次,是她的緋聞相關。

說她好事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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