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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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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所以, 你今天沒有去找傳羽嗎?”姜妤笙難免蹙眉。

暖黃的燈光下,她眸底流溢的不悅與微慍生動而凜冽,薄蘇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下。

“找了。”她說:“我就是從聽風過來的。”

“那?”

“我聯系不到她。電話和微信, 她都把我拉黑了。我今天去了聽風幾次,幾次前臺都和我說,她不在。”

她也沒有辦法在前臺大廳長久地等候。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莊傳羽的指示,前臺不歡迎她在大廳久坐,屢屢在她等待的時候, 過來委婉地請她離開,說是擔心她被人認出來,會對她的人身安全造成風險, 她們擔待不起。

姜妤笙:“……”

傳羽的拒絕, 可見一斑。她抿唇, 猶豫要不要直說:“那之後呢?你有什麽打算?傳羽是不可能把房子租給你的。”

她和池棋的書房更不可能借她常住。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至多再容許她今晚留宿一晚。

餘光卻瞥見薄蘇身後不遠處的顧客用餐區, 有一桌顧客似結束了用餐,正紛紛起身,應該不一會兒就會往這邊走來。

姜妤笙只好先止了話頭, 妥協:“我們還沒到打烊時間,我把鑰匙給你,你先回去吧。”

她拉抽屜,準備拿鑰匙,薄蘇制止:“不用, 我等你們一起。”

她偏頭,遙望了一眼樓梯盡頭的方向,問:“樓上還有位置嗎?我可以上樓等。”

姜妤笙微怔, 薄蘇解釋:“你們還沒有回去,我一個人進入不太好。”

姜妤笙:“……”

這時候倒是禮數周全, 會考慮別人的心情了。

不遠處的那桌顧客果然往這邊走來了,姜妤笙怕她又被人認出來,橫生波瀾,便不再浪費時間:“二樓的位置都空出來了,你可以隨便坐。”

“好,那你先忙。”薄蘇也註意到了走近的人群,她略一頷首,提著電腦包,微微低頭,和即將到來的顧客錯身而過,施施地往樓上走去了。

顧客們在她離開後,如預料般地抵達。

“剛剛走過去的是不是什麽網紅啊,發質、身材好好,感覺好漂亮啊。”有女生回頭,遙望她走過的軌跡。

同行人笑她:“幹嘛,你沖上去看一眼唄。”

女生好笑:“那你不得說我想趁機逃單嗎。”她收回眼,不再關註,拿出手機遞給姜妤笙:“你好,結賬。”

姜妤笙斂神噙笑,禮貌應對。

顧客結完賬、領完小禮品離開後,靜止不動好幾秒,姜妤笙還是忍不住跟著遙望了一眼樓梯盡頭的方向,不自覺地攥緊了鼠標。

*

九點過半,顧客走盡,門口掛起了【停止營業】的標牌,姜妤笙檢查好一樓的窗戶和衛生情況,準備去往二三樓檢查,順便通知薄蘇可以走了。

二樓清清靜靜,只聽得樓梯盡頭傳出來的一點隱約鍵盤聲,在提醒著樓上薄蘇的存在。

姜妤笙心緒繁亂。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緒,從昨晚開始,也或許,從薄蘇的反覆出現開始,就像一團被反覆扯亂的毛線球,無序地鋪攤在盤子裏,隨著薄蘇的每一次出現、反覆出現,被越扯越亂。

不想理、不願意理,甚至覺得,沒有必要理。

怕越理越亂、越繞越深,反而把自己困進去了。

她嘗試繼續做一個閉目塞耳、無知無覺的人,若無其事地往樓梯上走。路過二樓樓梯轉角平臺處的明信片墻時,不經意的一眼,她似乎掃到了什麽。

怔了怔,她停住腳步,轉過身回頭定睛看去。

不是錯覺,昏暗的燈光下,明信片墻上確實是多了一張票根模樣的異形明信片,落款為——薄蘇。

不是專門的文創精品店,明信片墻上,明信片本就不多,幾乎都是清一色的白底黑字,所以這一張造型獨特、色彩鮮明的明信片,掛於其中,便顯得過分突兀、格外搶眼。

姜妤笙心臟停跳一拍。

她不受控制地走近了一步查看。明信片似乎是上周在烏城舉辦的一個電影節的周邊紀念品,上面什麽箴言與贈言都沒有寫,只有一個電影節的紀念印章和寥寥的“薄蘇”兩個字落款。

簽名清雋飄逸,不是上次她簽給粉絲朋友們的藝術花體字,是她曾在她的試卷、作業本、課本上見過無數次、再熟悉不過的規整模樣。

姜妤笙眼睫顫了顫。

她擡起了手,不由自主地想要觸摸那兩個字,幾乎要觸碰到了,但最終,還是止住了。

薄蘇明明什麽都記得,那兩年裏,卻仿佛什麽都不記得。

像酷暑過後的蒲扇,嚴冬過後的暖被、連餘燼都冷卻後的徐徐風吹,遲到的糖果,已經過了賞味期,入不了口,下不了咽,除了徒添悵然,有什麽意義?

姜妤笙收握起指節,手垂落了下去,靜立幾秒,她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繼續往樓上走。

樓上右邊靠窗的最後一桌,薄蘇摘了口罩,正單手支著下頜,另一只手在筆記本觸摸板上滑動,神情專註,似在工作。

姜妤笙在遠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幾秒,偏移開,在墻邊木質裝飾板上敲了敲,提醒:“可以走了。”

薄蘇聞聲擡頭,不自知地舒眉展眼,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答應:“好,我收一下就能走。”

說著她就合上了電腦,站起了身。

姜妤笙幾不可覺地在她的笑容裏怔了一下,隨即不甚在意地表示:“沒關系,你不用急,我還要再上樓檢查一下。”

薄蘇應:“好,那我收拾好了下樓。”手頭動作卻沒有放緩,利落地把電腦放進了包裏。

姜妤笙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徑直朝三樓走去。

*

接近十點鐘,一行人都收拾妥當,披星戴月地往住宿處走去。

夏風習習,人影稀稀,海浪聲若隱若現,澎島恍若又變成了記憶中安閑的小島。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姜妤笙和薄蘇走在前方,池棋、鐘欣、韓冉、鄭耘她們都遠遠地落在了後面,給她們留足了空間。

時不時地,後方會傳來隱約的笑語聲,前方卻是一派沈寂。

姜妤笙沒有太多的交談意願,薄蘇偶爾開啟話題,姜妤笙也只是淡淡地應兩句,就此結束話題,根本沒有給她深入展開的機會。

走出好遠,薄蘇終於切入正題:“昨天晚上打擾你們了。”

姜妤笙很淡地收下:“嗯。”

薄蘇表示:“今天晚上我去珈禾姐那邊住,拿了行李就走。”

姜妤笙愕然。

她腳步微頓,側目看向薄蘇,確認:“珈禾姐?”

薄蘇點頭:“嗯。”她解釋:“她那裏剛好有一間客臥,一直空著。”

沈珈禾是租了一整棟別墅開咖啡廳的,三樓一整層,都是她一個人自住的,確實很有餘裕。

但姜妤笙不免為莊傳羽擔心。

她可以想象得到莊傳羽知道這件事該有多氣惱。

她不得不多問了一句:“是今晚,還是?”

薄蘇說:“我租下了。”

姜妤笙:“……”

“你……”她想說些什麽,勸她離開,可啟唇,卻組織不出合適的語言。

她來澎島,給出的理由是為了調理睡眠;她租到了房子,依托的是她自己與房東的交情。似乎她怎麽說都有自作多情、自以為是的嫌疑,都不合適,都沒有立場。於是最後她只能緘默。

薄蘇沒有說這邊的頂樓她退不退租,姜妤笙便也沒有問。

兩人間又陷入了無聲。

空氣中只餘腳步聲響蕩,好一會兒,薄蘇再次主動,問:“怎麽會想到做餐飲?”

記憶中,姜妤笙也沒有進過幾次廚房,從小到大,她都沒有表現出過對烹飪有特別的興趣。

姜妤笙言簡意賅:“機緣巧合。”

薄蘇沒有退卻,追問:“那怎麽會想到回澎島開?”

姜妤笙微微沈默,才應:“因為合適。”

之前有過一段時間,澎島客流量驟減,島上許多店鋪都倒閉了,為求出租,許多店面租金都做出了優惠讓步,她就是在那個時候進場的。

“況且,傳羽在這裏,陳曙在這裏,很多朋友都在這裏。”

不論如何,澎島都曾是她的桃花源地,承載過她最幸福快樂的時光。

但這句話,她不願意告訴薄蘇。

陳曙。

薄蘇在心底裏重覆這個名字,眼前浮現起少年離開澎島,外出打工前,攥著一封信和一枝花在別墅門口長久徘徊的身影。

她不自知地蹙眉:“他現在也在澎島嗎?”

“嗯,偶爾回來。”

“在做什麽?”

“創辦了一個奶茶連鎖店。”姜妤笙神色裏有了淡淡的笑意,是為朋友取得了成就而感到的真心開懷。

薄蘇註視著,紅唇抿緊,拎著電腦包的左手指尖泛出青白,沒再說話了。

好在住宿處也沒幾步路就到了,兩人間的無言,也不算太尷尬。

姜妤笙開了門,領著薄蘇上樓,進門,而後看著她把行李箱拉出,道謝,道別,出門,下樓梯。

除了疏離的客套話,她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對薄蘇說。

薄蘇走後,她關上門,返身回書房。

書房裏,薄蘇似乎早上出門前就打掃過衛生,折疊床安放過的地方,幹幹凈凈,纖塵不染,折疊床也已經工工整整地折疊好,放回原先那處不顯眼的角落裏了。

只有空氣裏殘存的、絲絲縷縷、若有若無的木質調冷香,還在鍥而不舍地彰顯著薄蘇的曾經到來。

姜妤笙微微走神。

記憶裏,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刻。

“小妤姐?”池棋忽然探身進來。

姜妤笙側身回神:“嗯?”

池棋問:“薄老師走啦?”

其實她們撞上薄蘇出門了,只是明知故問。

姜妤笙應:“嗯。”

池棋躊躇幾秒,吞吞吐吐:“小妤姐,你……和薄老師……嗯……”她似乎在斟酌措辭。

姜妤笙淺淺笑,眼神溫和:“嗯?”

池棋心一橫,鼓起勇氣,求證:“你和薄老師以前真的不認識嗎?”

姜妤笙眼眸靜了靜,否認:“不是。”

池棋從十八歲開始跟著她,從模具廠到舟稻,從鷺城北區到澎島,幾乎是她看著成長起來的,她把她當親妹妹。

她不想騙她。

她坦誠:“我以前喜歡過她。”

池棋震驚,睜圓了眼睛,明顯有一個“啊”字在嘴邊欲出又止。

姜妤笙淡淡笑,反問:“不能接受嗎?”

她態度平和,眼神寬容,仿佛她不能接受,也只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池棋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她解釋:“我只是有點沒想到。”

“那……那現在呢?”她小心翼翼地關心。

姜妤笙唇畔的笑意淡下。半晌,她說:“我不知道。”

她無法一直自欺欺人、掩耳盜鈴下去。她應該面對,也必須承認,她還是會被薄蘇吸引,還是會對她動心,會被她牽動情緒。

但是,喜歡一個人,和我不願意再喜歡這個人,可以是同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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