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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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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薄蘇拉著行李箱離開永城路三十三號後兩天, 姜妤笙終於接到了鷺城第一醫院的電話,通知她,床位空出來了, 明天可以去醫院辦理住院手續了。

於是姜妤笙分秒沒有耽擱,和池棋調了十天的班,第二天就帶上了必要的行李,陪著劉老太太去第一醫院住院準備手術了。

薄蘇完全不知情。

她一直在鷺城中心城區陪秋源應酬。

因為先前租住永城路三十三號時麻煩了秋源的助理,所以秋源知道她人在鷺城。正好她拍《食在四野》第二季, 有一個單元準備在鷺城錄制,正在進行前期的籌備工作,便央她牽線搭橋, 介紹她與她因錄制《山水之間》而已聯絡好了關系的當地各部門人員認識, 薄蘇不好推辭, 只好應下了。

她忙碌了兩天後, 堪堪處理好了秋源那邊的事和自己手中的案頭工作,才抽出時間,回到澎島, 履行要請沈珈禾吃飯的笑言。

沈珈禾其實覺得沒必要這麽客氣,雖然如薄蘇入住前打過預防針的那樣,莊傳羽真的不太歡迎她來澎島——她過來玩時偶然得知這件事後,莫名其妙地和她鬧了一通脾氣,一副要氣禿嚕毛的模樣, 但沈珈禾沒有真的因此困擾。

因為過後沒多久,莊傳羽就主動打電話道歉了,表示自己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喜惡問題, 幹涉她與別的朋友的交往。

她說得有幾分誠懇,又有幾分不願意顯露出來的委屈。

沈珈禾忍不住好笑、好氣, 又心疼。

她也放低了姿態,和莊傳羽解釋,她不是有意的。她是和薄蘇先閑聊,薄蘇問她有沒有什麽好的房源推薦,或者酒店也可以,她要長租,只要房東或者酒店可靠、有保密精神就好,她順口說自己還有一間客房空著,有需要的話可以給她應急,之後薄蘇才好意提醒的她,莊傳羽可能會不太高興。但那個時候,她已經不好突然改口了。

莊傳羽哼哼兩聲,表示勉強理解了。

沈珈禾難得不與她對嗆,由著她得寸進尺、張牙舞爪。

磨人又可愛。

她只當是莊傳羽格外記仇,沒有真的把她和薄蘇的齟齬當成什麽不可調和的冤仇。

因為雖然她和薄蘇都跟守著什麽秘密一樣,一個只告訴了她“舊仇”還差不多,一個只承認了,“我以前確實做過不可饒恕的事,她對我有意見是正常的”,絕口不談到底是什麽事,但沖著莊傳羽肯打這個電話低頭、沖著姜妤笙對薄蘇的態度、姜妤笙在莊傳羽面前談到薄蘇的言語,還有她自己多年來對薄蘇的了解,她還是有信心,薄蘇是可以深交的人,不至於真的做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她和薄蘇客氣:“真的要這麽見外嗎?其實是我賺到了好不好?不僅有人幫我分擔房租,還依舊可以常常獨占整層樓的空間,還有比這更合心意的房客嗎?應該是我請你吃飯才對吧?”

薄蘇失笑:“那下次,我交了房租你再請我。今天,先給我個機會吧。”

她堅持,沈珈禾拗不過她,只好收下她的謝意。她建議:“去舟稻怎麽樣?正好我也饞妤笙的手藝了。”

薄蘇自然是沒有不同意的可能。

她比沈珈禾更多一份私心,比她更期待這頓晚餐的到來。

可惜,姜妤笙讓她的期盼落空了——

六點剛過,盛夏的晚照還在天際流漫,長巷華燈未亮,澎島晚餐的高峰期沒到,薄蘇和沈珈禾就抵達了舟稻私房餐廳。

餐廳裏,剛剛寥寥地坐了兩桌顧客,桌與桌之間的過道裏,韓冉一見到薄蘇和沈珈禾便亮起雙眼,迎了過來,熱情地打招呼:“薄老師,沈姐,你們來吃飯嗎?”

沈珈禾笑著點頭:“嗯,樓上還有包間嗎?”

“有的有的。”韓冉應:“我帶你們上去。”

“好,我們是不是還算早,你們開張幾單啦?”沈珈禾與她邊走邊聊,彼此之間很是熟稔。

韓冉應:“是呀,樓上現在也才開了一桌,現在天黑得遲,大家吃飯的時間好像也都跟著晚了。”

薄蘇安靜地聽著,沒有搭話。

沈珈禾終於問到:“你們小妤姐呢?是不是輪到她在後廚了?我今天是不是有這個榮幸能品嘗到她的手藝了?”

韓冉尬笑,不好意思地說:“那真的不巧,小妤姐最近調休了,沒在島上。”

“啊?我怎麽都沒有聽她說起,她是去旅行了嗎?還是去出差?”沈珈禾驚訝。

薄蘇也不露聲色地拉長了耳朵。

韓冉沒有隱瞞,這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沒有,小妤姐去醫院了。”

薄蘇沈下了眸。

韓冉進包廂,幫她們拉開椅子,指著桌上的二維碼表示:“薄老師,沈姐,你們掃碼下單就好,有什麽需要的話,按桌上的鈴就行。”她說著就要退下了。

薄蘇忍不住開口,問她:“妤笙生病了嗎?”

韓冉腳步頓住,稍顯遲疑:“啊?不是,是……是去陪床。”

如果單是沈珈禾問,那她肯定一五一十全說了。然而薄蘇也在,她雖然很磕CP,但心裏也有一桿秤的。她有點不確定薄蘇和姜妤笙究竟是什麽交情,能說到什麽程度。

畢竟,再具體的,涉及到個人的隱私了,她有點不想說。

好在沈珈禾似乎更清楚情況,接過了她的話,恍然:“噢,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妤笙先前租住的房子房東奶奶的床位排到了,她們入院準備手術了?”

韓冉得以言簡意賅:“嗯。”

“那薄老師、沈姐,我先下去了。”她抓準時機腳底抹油。

沈珈禾沒發現異常。

她給薄蘇解釋:“我之前有聽傳羽和妤笙提到過,之前很照顧妤笙的一個房東老奶奶生病了,妤笙一直在等市第一醫院泌尿科的床位,等了好久了,可算是等到了。”

她替姜妤笙開心。

薄蘇無意識地關心:“為什麽是妤笙陪她去住院?”

沈珈禾掃碼,準備點單,聞言擡頭看了薄蘇一眼。

薄蘇黛眉微蹙,一貫平和無波的烏眸裏閃爍的明顯是擔憂與關切。很沒必要的,在發現被打量時,她又分明地藏匿了起來,若無其事,欲蓋彌彰。

一個放在別人身上不算離譜、放在薄蘇身上,又別樣離譜的猜測再次在沈珈禾腦海裏閃過。

她沒表現出來,斟酌著解釋了:“因為老太太丈夫和孩子都不在了,一直獨居,好像也沒有其他走得近的親友了。”

她把她知道的,關於姜妤笙和老太太的淵源,能說的,用最簡要的語言概括了一遍。

薄蘇這才大概知道一點點關於姜妤笙在回澎島開店前的生活情況。

她眼眸幽寂,靜默了好幾秒,才稍稍收斂起情緒,和沈珈禾聊別的話題。

沈珈禾欲問又止。

但她不好再對薄蘇多說其他關於姜妤笙的事了,她怕冒犯朋友,所以為避免薄蘇因此再順勢多問她什麽,她忍住了這個問題。

飯過半旬,沈珈禾去陽臺邊上接了一個朋友電話,回來的時候,入座前,不經意的一眼,她掃到薄蘇亮著屏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現的似乎是鷺城第一醫院的醫生掛號排班表。

忍了半頓飯的問題,到底是忍不住了。

她坐下,盛湯,開玩笑的口吻詢問:“之前和傳羽喝茶,她說你們不是舊識,是舊仇還差不多呢。”

“後來你和我喝咖啡,你也說,傳羽確實是和你有一些齟齬。”

“你們倆的說法倒是對上了,那妤笙呢?妤笙和你也是舊仇嗎?”

薄蘇滑動手機屏幕的指尖驀地頓住。

她擡頭望向沈珈禾。

沈珈禾友善、真誠又略顯好奇地望著她。

薄蘇喉嚨微澀,半晌,她說:“我不知道。”

沈珈禾:“嗯?”

薄蘇垂下羽睫,投落陰影:“我不知道她是怎麽看待我的。但對我來說,她不是。”

“她不是”這三個字,她咬得很輕,神色裏的繾綣,除了她自己不知道、看不見,任誰都看得出。

沈珈禾心臟震顫。

救命救命救命啊,她在內心尖叫。

薄蘇沒有留意,她擡腕看了下表,站起身說:“我要先去打個電話,失陪一下?”

沈珈禾應:“好。”

薄蘇走後,她就單手托腮,隨即閉上了眼睛,扶住了額頭。

她了悟了,她一直以來的那個猜測,應該是真的——薄蘇和姜妤笙之間,以前一定有過什麽。

而莊傳羽和薄蘇的所謂齟齬,該不會是薄蘇曾經辜負過姜妤笙吧?不然真的很難解釋,為什麽姜妤笙和薄蘇遇到的時候氣氛那般詭譎、為什麽莊傳羽和薄蘇都不說清楚到底是什麽齟齬,而姜妤笙作為莊傳羽的好朋友,知悉所有,卻還能在薄蘇做過所謂的對莊傳羽不可饒恕的事後,對薄蘇始終落落大方,和氣平常。

只能夠是,那個被做過不可饒恕的事的當事人,是姜妤笙吧。

而莊傳羽作為好友,為姜妤笙氣憤,所以才耿耿於懷、又無法貿然給她解釋緣由吧。

理順了一切,滿桌的佳肴,突然都失去了滋味。

沈珈禾內心覆雜。

他人的感情糾葛,她作為外人,不下定論。只是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直以來無意間給薄蘇提供的便利、透露的消息,對姜妤笙來說,是她願意的還是不願意的。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晚上九點鐘,一方咖啡廳三樓,沈珈禾的客臥裏,薄蘇洗過澡吹過頭發靠坐在書桌前的電腦椅上。

臺燈昏暗,她在寂靜的光暈裏凝視姜妤笙的頭像。

許久後,她終於挪動指尖,發出問詢:“我今天和珈禾姐去舟稻吃飯了,聽說你去醫院了,還好嗎?”

姜妤笙過了好多分鐘才回:“還好。”

薄蘇烏眸亮起淺淡的光亮。

她打字,關心:“醫生和你們聊過手術的方案了嗎?”

姜妤笙[正在輸入]的狀態閃爍了一下,而後消失。過了大半分鐘,終於又出現:“聊過,但不是主刀醫生。明天才見主刀醫生。”

薄蘇蹙眉:“你們是在市第一醫院泌尿科嗎?”

姜妤笙回:“嗯。”

薄蘇指尖懸停,斟酌許久,發出:“我有認識的朋友,認識泌尿科的高主任,你方便的話把老人家就診的醫保卡卡號發給我,我發給高主任,讓他方便的時候登錄系統再看看?”

姜妤笙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回覆,[正在輸入]的狀態也沒有出現過。

薄蘇眼神黯下,由著手機屏幕再一次轉為灰暗,最後徹底滅掉。

幾乎不抱希望了,手機終於又震動了一下。

姜妤笙回:“好,麻煩你了。”

薄蘇眼眸驟然被點亮,紅唇微揚,如枯木逢春,荒漠開花。並不是一個標準的笑,卻已經是這十二年來最發自內心、最接近開心的一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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