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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客自己入青樓吧(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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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客自己入青樓吧(15)

“陶小姐, 你慢慢將眼睛睜開。”

胡太醫將取下來的紗布丟到一旁,不止是眼睛,陶問芙臉上的傷也在見好, 胡太醫對自己的醫術頗為滿意, 甚至肯定地點了點頭,手又習慣地捋上他那把胡子。

夏思山端坐在陶問芙對面, 她想陶問芙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她, 其實偌大的府邸, 沒有人和她爭這個第一的位置, 他們彼此之間都心照不宣, 自家小姐, 大概對這位陶小姐, 很有意思。

陶問芙的眼皮微微抖動著, 睫毛輕顫著,像是蝴蝶振翅,陶問芙試探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首先感受的是光, 從屋內灑進來的陽光,陽光比之前她見過的那些都要耀目,陶問芙忍不住擡起手,短暫地遮了一下,陽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秋日裏也是暖洋洋的。

她看見手的輪廓, 陽光之下, 還有手的陰影, 自從她眼睛傷了之後,她看東西, 總是黑糊糊的一片,她的天地徹底暗下去,等到她適應之後,陶問芙輕輕將手移開,她看見一張臉。

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正盈盈帶笑地盯著她,眼睛中半分旁的情緒都沒有,只有滔天而來的愛意。

陶問芙當然可以確認,這是夏思山,這是她暗下來的天地裏的唯一的光,陶問芙撫上夏思山的臉,喃喃道:“夏思山,原來你長這樣。”

有關夏思山的那些回憶,在這一刻,那張空白的臉都被這張臉填補上,夏思山順勢握住陶問芙的手,“像個仙女吧?”

陶問芙失笑,頂著這樣一張臉說這樣不要臉的話,難免暴殄天物,陶問芙將手抽出來,毫不客氣地埋汰夏思山:“胡說八道,胡言亂語。”

陶問芙將頭轉過去,又被夏思山扶著帶回來,陶問芙有些失了耐性地問她:“做什麽?”

夏思山一本正經:“你快多看看我,免得我成了陌生人。”

陶問芙又好氣又好笑,徑直拍了夏思山一下,胡太醫摸了一把胡子,又仔細看了看陶問芙的眼睛,既然陶問芙已經可以看見,那他們在拆紗布之前的那些擔憂與忐忑,都不值一提了。

胡太醫提起藥箱,宮門就要下鑰,今日是他值守,他得趕著回宮,走之前,還不忘叮囑:“臉上還是要好好用藥。”

“那就有勞胡太醫了,”夏思山看向長盈,“長盈送胡太醫出府。”

胡太醫跟著長盈走下臺階,回頭望了一眼,陶問芙和夏思山並肩站在門口,陶問芙朝他深深一拜,等到胡太醫的背影消失在轉角,陶問芙捅了捅夏思山胳膊,“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是從宮裏請來的太醫?”

太後點破,她才知道,當時就想問夏思山,只可惜她們在太後眼皮底下,後來回府路上,夏思山又因為噩夢渾渾噩噩,陶問芙始終沒找到機會問她。

“你知道了,要如何?”

“我要是知道了,早在之前,就能猜到你的身份。”陶問芙有幾分志得意滿,臉上全是生動的狡黠。

“猜到我的身份?”夏思山不置可否,她的身份有什麽好猜的。

“你能從宮裏請到太醫,一定身份尊貴,公主、郡主、權貴大臣家的千金小姐……”

陶問芙一個一個說出來,等到她數的差不多了,她才發現,這些人裏面,根本沒有夏思山。

她即使能想到這一層,也萬萬料不到,夏思山會是太後從連州接過來的侄女。

“那就是,我還是猜不透你。”陶問芙有些不滿。

夏思山覺得好笑,不過是身份而已,她根本不在意,怎麽陶問芙反倒惦記上了。

“在你面前,沒有身份。”夏思山對上陶問芙的目光,終於到了這一刻,她的眼睛裏有陶問芙,陶問芙的眼睛裏有她,夏思山眸中笑意更深,“只有喜歡你的夏思山。”

陶問芙一楞,覆明之後,她比之前更能真切感受到夏思山對她的情意,她主動出擊,將夏思山摟到懷裏,分毫不退,固執地將自己的影子留在夏思山的眼睛裏,“我也喜歡你。”

陶問芙看向銅鏡裏的自己,那道傷口斜拉在自己左臉上,已經過去月餘,早已沒了之前深可見骨的恐怖與猙獰,陶問芙一味盯著銅鏡,心裏竟然格外平靜。

她的手慢慢碰上那道傷疤,這張臉,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

她以前很在意這張臉,因為她清楚,這張臉是她唯一的籌碼,想要不被那些人丟出去,想要殺回青縣報覆她的父母,她只有靠這張臉。

後來,在宗府裏,在宗镕的陰謀之下,她厭倦了她的這張臉,以及這張臉為她帶來的無窮禍患,當然,更多的是報覆宗镕,宗镕想要利用她這張臉去討好外邦使者,她就毀了她的臉,讓宗镕竹籃打水一場空。

而如今,陶問芙分出心瞥了一眼夏思山,夏思山臉上的心疼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這張臉自然更不重要了。

因為夏思山從始至終,在意的都不是她的臉。

陶問芙側過身,擡眼看向夏思山:“什麽時候出發去青縣?”

“兩日後。”

青縣。

還沒入城,陶問芙就下了馬車,她扔掉冪籬,讓她臉上的那道傷疤暴露在旁人的眼光下。

陶問芙仰起頭,去看城門口那兩個刀削斧刻的兩個大字,青縣——

陶問芙一直想回到的青縣,她不是風風光光回來的,也不是狼狽透頂回來的,她就堂堂正正站在青縣底下。

城門口有人扛著冰糖葫蘆在賣,陶問芙上去買了一串,紅紅的果子外面裹著琥珀色的糖衣,輕輕一咬,就有糖渣跟著掉。

吃完手中的這串糖葫蘆之後,陶問芙又站在包子攤前,她要了兩個熱氣騰騰的大包子,熱氣熏到她的眼睛,她費勁地眨了眨,總覺得,她回來了,但她突然不知道了,她到底是為了什麽才要回來。

“迷了眼睛可怎麽好?”夏思山將手掌橫在陶問芙的眼前,她有心想告訴陶問芙一些東西,又覺得陶問芙有她自己的心思,有她自己的方向,夏思山只管跟著,一句都不要多言。

陶問芙拉著夏思山從進城的南邊,一路到了靠著山的北邊,北邊有一條上山的路,路旁邊,有幾個人支起攤子做著生意,涼茶、點心、水酒還有燒餅。

陶問芙松開夏思山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燒餅攤上那個正在利落烤著餅的攤主,攤主大概四十上下,包著青色頭巾,從頭巾中露出來的幾縷頭發已經夾雜了白發。

攤主很快註意到陶問芙在看著她,她熱情地招呼:“客要不要來幾個燒餅,剛剛做好的,透著香呢。”

陶問芙知道她的燒餅裏面透著香,因為當年從廟裏下山回家,她就是在這裏吃了屬於青縣的最後一餐飯。

夏思山牽著陶問芙坐下,要了兩個燒餅,她的燒餅是用爐子現烘烤出來的,夏思山在現代也吃過不少,但確實不及這個香,可能確實是手藝的原因。

那位攤主放下燒餅之後,悄悄瞥了陶問芙一眼,被發現之後,她也只是一笑,“好像很久之前,我的攤子前,也來過一個這麽好看的姑娘。”

陶問芙冷言冷語,“我這樣的,也算好看?”

她態度惡劣,攤主卻並不在意,“姑娘,你自然是好看了,不過是臉上一道疤,那又怎麽了,日子總要過下去啊。”

日子總要過下去啊,陶問芙抿著這句話,擡頭間,恍然在旁邊的桌子上看見了曾經那個天真恣意的自己。

“說是覺得悶,原來是餓了,來這裏吃東西。”母親的嘮叨言猶在耳。

“母親,這個真的好吃,”年少的陶問芙捧起燒餅,“你要不要嘗一口?”

“母親不要,你吃了幾個了?”

“不多不多,才兩個而已。”

“那你如何還吃得下晚飯?”

“母親,我晚飯不用了,早飯也不用了,我要去京城,吃更好的。”

那時母親看她的眼神寵溺關切,嘴上也是一味地順著她,和那個將她扔進別人府邸裏,說著問芙,這就是你的命的人截然不同,就像兩個人。

陶問芙自嘲一笑,要真的是兩個人就好了,她也能免於在報覆之後受到的那些折磨。

她嘴上不饒人,心也硬的像石頭一樣,父親母親罵她,她渾不在意,可是她那都是裝出來的,裝作無關痛癢,裝作事不關己。

她的什麽命?她的命都是他們早就決定好的,旁人決定好的,怎麽能算成她的命?

陶問芙氣憤不已,直到被夏思山握住手,日子總要過下去,陶問芙這才知道,她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回到青縣——

“我是來同青縣告別的。”

她的人生是從青縣開始的,所有美好與痛苦也都環繞著青縣,她是來跟這一切告別的,她不要這些千頭萬緒,也不要那些不堪的記憶。

她要幹幹凈凈,她要回到陶問芙的本身,只有和所有的過去告別,她才能心無旁騖地和夏思山在一起,過屬於陶問芙的生活,陶問芙,終於是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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