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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如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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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如謎

◎“沈玉,我真的好愛你啊。”◎

沈玉的發絲被暖風吹著, 挑逗般地在楊玫臉頰輕輕拂過。

面對沈玉熱烈的表白,楊玫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敗下陣來——獨自在長安的兩年時光, 將她的心性磨礪得無比堅韌,任誰都難動搖半分。

但這份堅韌,毋需對著沈玉。

看著沈玉原本鋒銳上翹的眼角, 因為忐忑和害羞,微微垂了下來, 像一只無辜的小鹿, 配上眼角的淚痣, 看起來格外地讓人想要欺負。

楊玫少年心性起, 她朝後退了一步,笑著問:“你方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沈玉有些無措地看著楊玫的雪白的衣袖從她手臂滑走,下意識伸手去拉:“我...我方才是說...不是, 是是問你——”

沈玉的話戛然而止。

孩童的歡笑聲,耕牛的哞哞聲、蜻蜓在草尖的振翅聲,通通都聽不見了。

嫩黃的柳枝迎風吹起, 水田裏波光粼粼, 楊玫傾身,手輕輕環過沈玉的腰, 收緊, 將下巴放在沈玉的肩窩。

此時, 兩人身體貼得極近, 聞到沈玉身上的松木香, 楊玫狠狠吸了一口氣。

呼吸蹭得沈玉脖子有些癢, 可她舍不得動。

楊玫將頭微微轉過來,貼著沈玉的耳朵:“沈玉,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楊玫的嘴唇碰到了沈玉耳垂,那一下簡直燙得要命。

沈玉感覺方才郁結在自己心口的那塊堅冰,嘩啦一下全融化了,嶙峋的冰碴化為暖流,順著血管一路橫沖直撞,穿過她瘋狂跳動的心臟、無處擺放的雙手、亂成一團的腦子,落在楊玫雙手圈住她的腰上。

不知為何,在楊玫面前,沈玉覺得自己又變得被動起來,明明比楊玫大那麽多,卻偏偏在這方面笨拙地不知該怎麽去回應,明明,明明自己心裏也喜歡得要命...

沈玉:“阿玫...我...”

楊玫笑盈盈地牽過沈玉的左手,先是掌心相對,再慢慢地,與她十指相扣。

楊玫:“沈玉,你什麽都不必說,現在這樣就夠了。”萬一有一天你想起來了,還會像現在這麽想、這麽做嗎?

所以,現在這樣就足夠了——留給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

咯咯噠——

楊玫低頭,見一只母雞領著小雞仔們,排成一隊走在田埂之上,被沈玉她們擋住了去路。

母雞頗為不滿地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聲。

沈玉有些尷尬地拉著楊玫往一邊側過去,楊玫放聲大笑,二人目視著雞群一路搖搖擺擺地遠去。

楊玫:“我們也走吧,還沒看完。”

沈玉:“嗯。”

二人並肩朝村口走去。

村口是桃源畈的水口,幾株樹幹粗壯的古樟之間,水口橋如一道飛虹橫亙於峭壁之上,對岸傳來整齊劃一的練兵聲。

橋下,瀑布聲震耳欲聾。

“要過去看看麽?”沈玉說。

“不必了。”楊玫的臉色有些發白——這裏太高了,尤其是那座橋,在轟鳴的瀑布聲中,更顯得它橋身單薄,搖搖欲墜。

兩年前,沈玉就是從這樣的懸崖掉了下去,在有關沈玉的無數個噩夢中,這是她最害怕的一個。

沈玉見楊玫神色不對,柔聲說道:“那我們就回去,讓明月給你弄些吃,這裏的風也大了些。”她脫下外袍給楊玫披上,在領口處攏緊,楊玫迅速抓住了沈玉的手。

“阿玫,你怎麽了?”

“帶我去看。”

沈玉:“你是說,想去對面麽?”

楊玫搖搖頭,神色堅定:“沈玉,帶我去橋上。”

沈玉:“好。”

其實橋並不遠,穿過那幾株古樟,就能走上橋去。離得越近,沈玉感受到楊玫手指在微微顫抖,再看楊玫,她竟然已經閉上眼了。

她為什麽這麽害怕?沈玉緊緊握著楊玫的手,領著她,一步一步走上橋去。

轟隆隆——

瀑布聲震耳欲聾,整座橋都在微微顫動。

啊——

楊玫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卻跌進沈玉的懷裏,她終於敢睜開眼。

“別怕,我在。”沈玉在她耳旁輕聲說。

楊玫看清自己正站在橋中心,腳下是萬丈懸崖。

她直起身,走到那橋欄邊。

峽谷風在耳旁呼嘯,楊玫深吸一口氣,她摟過沈玉的脖頸,二人鼻尖相碰。

沈玉:“阿玫,你現在是要同我——”

楊玫:“張嘴。”旋即仰頭吻了上去。

沈玉的震驚還未緩過來,楊玫唇瓣柔軟的觸感,已經快要將她淹沒,無法自拔地沈溺其中。她伸出手,托住楊玫的後頸,固定,輾轉,加深。

臉頰相貼時,沈玉感受到有淚水滑落,她睜開眼,二人稍稍分開了些。

“阿玫,是...不舒服麽?我下次——”

卻見楊玫含著淚,對她微微笑了一下,瞬間,山川失色,沈玉的眼中只看見楊玫一個人。

只見她說:“沈玉,我真的好愛你啊。”

沈玉覆將楊玫摟進懷裏:“別哭,別怕。”

回來前,她還對朱依依說,楊玫是走是留,由她自己決定之類的話,現在她只想自私地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在桃源畈、在歙州城、在哪裏都行。她沈玉,只想和楊玫在一起。

......

*

傍晚,沈楊二人步行去沈止住處。

進了屋,發現屋內除了沈止,還有沈玉的啟蒙老師紀白。

沈止見沈玉二人進來,面色未變,笑著招呼她們坐下。

菜是當季的,簡簡單單擺在桌上——照例是有火腿春筍的,刀魚肥美,薺菜春卷清爽,漬蘆蒿鮮鹹脆口,還有特地為楊玫做的乳粥。

沈止:“春日宜食粥[1],且乳粥解熱毒[2]。以後你每日都飲一碗,可免於夜夜噩夢。”

楊玫:“多謝...”

沈玉在桌下握緊了楊玫的手。原本做好了被二位尊長詰問的準備的沈玉,沒想到整席內,沈止都沒說什麽,只是招呼二人吃菜,紀白亦是和顏悅色,閉口不提二人之事。

待到席面撤了,四人移步至茶室,沈玉道:“叔父,師父,阿玫身上的熾刃之力,可有法解?”

沈止:“我正要與你們商討此事。自接到玉兒傳來的靈鳥後,我翻閱族中典籍,發現一些之前未曾想到的疑點。”

紀白:“且說說看。”

沈止夾起一塊茶餅,放於小爐炙烤,道:“關於此事,我已疑惑數十年,天地萬物,五行金木,均相生相克[3],熾刃怎麽可游離於五行之外?偏偏萬物都克不得?”

紀白:“爻月皇族當年有三物可克之,一向是皇帝親手保管。一為殿下所持的霜月,二為蟬衣,第三便是兩年前殿下從百花障中取出來的兮月流火。霜月為水,主攻伐,蟬衣可於戰時抵擋熾刃的威力,兮月流火性寒,主鎮壓。此三者缺一不可,說來慚愧,這些年,我一直遍尋這兩樣東西而不得,好在如今——”

侍女打來山泉燒水,沈止碾著茶,道:“即使有這三樣,也只是暫時鎮壓,越往後,越難以克制。後幾年,我看妹妹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沈玉神色黯淡下來,她當時年紀太小,並未察覺母後身體有恙。

沈玉:“只是蟬衣和兮月流火如今在何處?”

紀白:“這就奇了,許宣平曾傳信與我說,那兩樣東西,他都交予你手了,你竟不知?”

楊玫:“各位,那蟬衣,我可能知道在哪裏。”她轉頭對沈玉說:“你那把紅傘呢?”

沈玉:“和霜月一樣,隨身帶著。”她手伸向肩後,虛空中,一柄紅傘出現,沈玉將傘放於桌前。

楊玫:“我猜,這就是蟬衣。”

對面兩人面面相覷,紀白伸手將那傘打開。

“灑金白梅圖,”沈止喃喃道:“真的是它。”

楊玫將當年的事簡單說與三人聽,沈止嘆道:“竟有這樣一番境遇,妹妹,你糊塗啊。”

紀白:“不一定,你看這傘,除了防禦,還加持了山鬼之力,是把趁手的武器。不過這兮月流火現在何處?”

沈玉:“我應該知道它在哪了,當初下山,師父留給我一個錦囊,說是治心疾的丹藥,我一直沒打開看來過。”

她從袖中取出那個古舊的錦囊,打開。

除了一瓶看起來真像那麽回事的丹藥,還有一枚小小的玉球。

沈玉笑了:“這老紈絝,將它變成這樣,萬一我心疾發作,真的將它吃了可怎麽辦?”

紀白正色道:“即使有這三樣,也無法徹底將此事了結。”

沈玉:“我此趟去長安,倒也發現了些事情。因為誤入龍首山上的一座名為龍月寺的古剎,發現被帶有熾刃之力的玄鐵鎮壓的真龍,此龍鱗片赤紅。”

沈止提著茶壺的手一抖:“真龍?這世間竟還有真龍?玉兒,你莫不是誤入了什麽幻境?”

楊玫:“她沒有看錯,我昏迷這次,是被沈囿之帶去了一處離朱雀大街很近的地下巖洞,他讓我...”楊玫看了沈玉一眼,還是盡量輕描淡寫地說:“他讓我用手去按龍脊上鎮壓用的釘子。”

沈玉:!!!

紀白:“此事非比尋常,我需回去再想想。”

沈止道:“熾刃之力是可以流動的,倘若要將阿玫身上的導回,或許就能治好,只是這法子過於兇險,當年李彥......”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楊玫一眼。

楊玫:“您的擔心沒有錯,沈囿之,確實是想讓我做皇帝。”

紀白:“那你可知,若是真的坐上這皇位,需要付出的是什麽代價麽?”

楊玫點點頭:“在那以後,我便不再是我自己,而是熾刃的傀儡。所以,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光是鎮壓或許並沒什麽用,我想做的,是釜底抽薪——當年,我以為沈玉死了,一心想著報仇,是抱著獻祭時,和熾刃同歸於盡的念頭,沈囿之說過,獻祭一旦開始,便不可能停下。”

沈止眼神微動,紀白也不再言語,整間茶室,只能聽見水燒開的咕嚕聲。

沈玉:“阿玫,這些事,今後你都不必再擔心,讓我去,你就留在桃源畈,等我回來。”

楊玫:“不行,我要回去。計劃已經開始,我若不回去,他們都會被我連累。”

沈玉的眼睛紅了:“你想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嗎?”

作者有話說:

【1】出自唐代孫思邈《千金方》

【2】出自《日華子諸家本草》年代著者不詳

【3】出自宋·釋普濟《五燈會元》卷四十六

可惡!小情侶剛在一起,就要吵架。本人只要一遇到感情類的描寫,就會寫得稀碎,希望大家海涵!只要相信她們是真心相愛的就好!(狗頭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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