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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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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速之客

楊玫轉頭看著沈玉, 柔聲道:“不管怎麽樣,我們都要面對的,我雖然是個凡人, 來到這烏唐朝,受了你們這麽多照顧, 也看過這天下百姓過得辛苦,我想要為他們做些事。”

“國師一手遮天,為了維持熾刃的威力肆意殺生, 揮霍無度,這些是我想要改變的。而且, 我是個凡人, 一生的時間有限, 本就不能夠陪你很久, 現在這樣,我很滿足。而且如今,看著你平安歸來, 我也不用擔心以後的事了。”

聽著楊玫這交代遺言一樣的話,沈玉慌亂地去抓楊玫的手:“不是這樣的!爻月人的法術中,有一種可以讓你, 只要我——”

“沈玉!——你給我住嘴!”沈止突然開口怒斥:“你聽聽你說的都是什麽話?你配當爻月人的殿下麽?!你甚至不如你身邊這位凡人姑娘有大義, 你——”

沈玉低著頭,聲音低沈, 一字一頓地說:“叔父, 我有說過, 我很喜歡當這個殿下麽?”

沈止啞口無言, 的確, 這些都是他一廂情願, 他也一直知道沈玉是個什麽性子,只是當年沈竹音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沈玉接替她,繼續鎮壓熾刃,做爻月人的王。

“除了沈玉,別人不行。”沈竹音說。

沈止:“為什麽?”

沈竹音:“是宿命,哥哥。你不行,換成任何人都不行,只能是沈玉。”

......

沈止從回憶中迅速抽身,有些生硬地說:“沈玉,你不要太任性了。”

沈玉擡起頭,姣好的面容中出現了一絲扭曲,眼睛則微微泛紅。

“我任性?從小,你讓我做的哪一件事,我沒有全力以赴?練劍、修行、救人,這些事,我通通都不喜歡,可我還是去做了。現在,你讓我看著自己愛的人去死?沈止,你的心怎麽這麽狠,我一直猜測,你手腕上的紅繩,是和葉霜雪一起結的吧,她當年是怎麽死的?也是你親眼看著的嗎?”

“沈玉!你給我適可而止。”沈止低聲說,他覺得渾身都失了力氣。

紀白慌忙打圓場:“你們別吵了,喝茶,喝茶。”

沈玉只覺得眉心突突地狂跳,她不自覺地閉上眼,心臟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收緊,某一種東西在猛錘她的腦子——那裏好似有一塊極其堅硬的石頭。

腦子好像要裂開了......

“沈玉!”楊玫的手摸了過來,輕輕放在沈玉側臉。

沈玉放緩了呼吸,睜開眼,看見楊玫的臉貼得極近,一臉關切。

楊玫的聲音帶著某種奇妙的鎮定,沈玉抓住她的手,輕輕吻了一下楊玫的側臉。

沈止:......

紀白:......

沈玉拉著楊玫站起身:“叔父,師父,方才出言不遜,實在抱歉。但是,要我看著阿玫去死,不可能。”

紀白慌忙站起身:“殿下!請再等等,我有一策。”

楊玫拉著沈玉道:“聽聽看?”

沈玉:“師父請講。”

紀白撚著胡子:“要救楊小姐,其實也是要依靠熾刃將那力先導回去,所以獻祭法陣,依然需要開啟——”

“只是這其中如何操作,倒是能做許多文章。方才我們只想著靠手頭上的那些法器,卻沒考慮導借助別人的力量。”

沈玉:“您是說,龍?”

紀白:“正是,倘若真殿下所說,此龍被熾刃之力鎮壓於長安城下,那麽其怨氣,必定曠日持久。”

沈玉:“在獻祭時,將熾刃之力導回劍身,同時,放龍與之搏鬥。”

沈止此時也開口了:“屆時,我可在場,親自為阿玫處理此事,只要有兮月流火作為——”

紀白點點頭,正欲再說些什麽,忽然聽見窗外有人奔跑呼喊聲。

——“主上!有人闖進來了!”

沈止臉色一變:“什麽?!怎麽可能?!”

沈玉按住楊玫,劍已出鞘:“阿玫,你在這裏等我,我出去看看。”說完便飛出窗外。

沈止、紀白緊隨其後。

只見門外,夜色中,站著一身形修長的白衣少年,觀其面容,是俊美非常,不似人,近妖。

“妖物!你是何人所派?”沈止喝道:“為何不請自入?!”

白衣少年冷冷道:“楊玫呢?”

沈玉:“與你何幹?”語間,已提霜月上前,與那白衣少年纏鬥在一起,一時間不分上下。

少年突然揚聲喊道:“楊玫!朱依依出事了!汪皎也被你父親抓了!你還不回去麽?!”

楊玫在屋內聽見外面的聲音,急忙起身推開門。

那少年提劍抵擋,一邊喊道:“我是小葉!朱依依被國師抓了,他沒讓我告訴你,是我自己根據你們沿途留下的味道,一路追來的。”

楊玫:“沈玉,住手!”

她快步走到沈玉身邊說道:“沈玉,我必須馬上回去。”

沈玉:“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

楊玫眼神堅定,拉著沈玉的手:“我必須走。”

沈玉:“我陪你。”

小葉松了口氣:“楊玫,多謝你。”

桃源洞口,三人下舟,與沈止和紀白告別,楊玫道:“多謝二位,我回長安後,有些計劃,或許還需要麻煩各位。”

沈止道:“必定竭盡全力。”

看著三人身形遠去,紀白突然說:“我倒覺得這位楊小姐,比咱們殿下更適合做皇帝。”

沈止不言,紀白只當他現在挫敗感極強,也不再說話,二人繼續望著天,即使現在已經看不見什麽了。

輕舟之上,沈止望著兩岸桃花,思緒萬千,今日的楊玫,讓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遇見的那個人,他突然開口道:“你以為我很在意誰當皇帝麽?”

紀白收回視線:“以前是不在意,沈竹音死了以後,很在意。”

沈止無奈地自嘲道:“老紀,你這人講話,我真不愛聽,沈玉肯定是跟你學的。”

紀白:“冤枉!誤會大了,我可從沒和她說過什麽葉霜雪。”

沈止又沈默了,片刻後說:“可能真的快開戰了。”

紀白撚著胡子:“是啊,念叨了這麽多年。”

沈止:“真想快點出去,想喝一口錢塘湖邊的梨花春。”

紀白:“許不是給你帶了麽?怎麽,還嫌不夠?”

沈止摸了摸鶴的頭,方才它去天上送那三人,此刻回來了:“梨花春,不是錢塘湖邊的,總覺得差了點兒意思。”

紀白:“德性!走了,一起麽?”

蒼涼月色裏,田野寂寂,山川清明,而日後那些大事件的轉折,都藏在這如尋常一般無二的夜色中。

————

兩天前,長安。

今日是聖女賜福的日子,長安城內萬人空巷,都擠到這朱雀大街兩旁。

社稷壇的宮人們早就布置好了聖女賜福所需要的裝飾,聖女將從社稷壇出發,一路往朱雀大街而來,並在此地施法,賜下福祉,沿街的酒肆與店鋪,全都纏上了象征著聖女神力的紅綢——這次賜福,也是京城宮變後,第一次大型的、皇家性質的活動,所有人都卯足了勁,想趁著這次活動,查看風向,打探消息。

總結來說就是,長安人,憋得有點慌。

這次,在那翹首以盼的人群中,並沒有前少府監柳叡——如今賦閑在家的柳大人的身影。以往聖女賜福,柳叡也會與眾人一起擠在朱雀大街,期望能見聖女一面——他在任時,上朝的機會也不多,很少見到。

而他對聖女如此深信不疑,緣由是有一日他的馬車走在路上,正好與聖女的轎子狹路相逢。

“快給聖女讓道!”柳叡喊道,在長安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已爐火純青。雖然彼時,他只是覺得此人勢頭如日中天,不好得罪。

沒想到對方經過他馬車時,特意停了下來。

柳叡正疑惑著,不消片刻,對方派人來說:“聖女說多謝您,給您提個醒,她方才算到,柳大人您,最近會破財,還請千萬小心。”

柳叡:......

他回到家,雖然覺得晦氣,但並沒當回事,只道是聖女在裝神弄鬼。

沒想不出半月,柳家的絲綢生意,尤其是宮裏那一條線上的綢緞,全被汪皎那個小婦人搶了,自此以後,柳叡成了聖女忠實的信徒。

柳叡發現,自從信了聖女,尤其每次拿到了聖女的福祉擺放在家裏之後,凡是遇到了兇險之事,最後總能逢兇化吉——比如上個月被革職那件事,他的上司,可是直接被砍了頭!而他只是賦閑在家;包括前幾日,一墻之隔的汪大人身首異處,曝屍三日都無人敢去收屍,而他還能毫發無損地坐在家裏喝茶。

若說柳叡與那批被殺的官員毫無關系,是不可能的,烏糟糟的長安政壇最是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柳叡也有幾位時常孝敬的大人物在此次風波中遭了災。

而他比那些人只多做了一件事,就是與聖女搭上了線。

昨日,為著今日所做之事,他特地親自前去社稷壇問卦,雖未見著聖女本人,但她手下的神官,送出了一個“吉”。

可謂是,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柳叡搖頭晃腦地品著茶,向水壺中撒了一把鹽——吱扭,門開了,管家探頭探腦地進來,對柳叡輕聲道:“老爺,都辦妥了。”

“很好!”柳叡拍拍手,從蒲團上站起身:“隨我出門,我們去朱雀大街。”

“現在?恐怕沒位置了呀,老爺。”

“用錢砸還不行?天香樓二層,我要朱雀大街最好的位置。”

“好嘞,我現在就催人去辦!”

“嗯...”柳叡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轉身走進內室更衣,一想到再過幾個時辰,汪皎這個鄉野出身的蠢婦人,就再無翻盤的可能,柳叡的嘴角笑意更甚。

走著瞧啊,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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