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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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明亮的窗戶隔絕了夏日的陣陣熱浪,荊挑捧著手中的可樂罐子認真地盯著那張逐漸勾勒出形的人物畫,時不時叼著吸管咬幾口。

程影其實是沒什麽思路的,尤其是當下。

小孩的目光太過灼熱,燒得他拿著鉛筆的手都在發燙。

“你真打算這樣跟著我待一天?”程影有些無奈地抖了抖筆尖,在下筆前還是收住了動作。

昨天晚上荊挑拿著一張柳妍風兩年前的照片交給他,說是畫這幅畫的時候他想在旁邊看。

當時程影以為不過就是如往常那樣,小家夥躺在床上玩一會兒游戲後照理是裹上被子便能睡著,於是沒什麽猶豫便答應了。

可是現在。

他側過臉去望了望那張惹眼的臉,思緒都要亂了。

“去玩你自己的。”他想了想,話音裏是是抻不透的寵溺,“這幅畫一時半會兒成不了。”

荊挑將腦袋湊近,瞇著眼睛不知道在看些什麽,慢騰騰地晃了晃腦袋。

“沒事。”他漫不經心地咬著吸管,“你畫你的,不用搭理我。”

可樂大抵是被喝空了,隨著他的動作,罐子裏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音。

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

程影根本拒絕不了他。

他無聲地嘆息,垂眸間還是將筆重新拿了起來。

柳妍風的這張照片是很隨意的生活照,但因為拍照的人是胡遷,所以鏡頭裏都有了不一樣的味道。

畫面中的女人長得很美,大概是還沒受到什麽歲月的摧殘,單是著那麽一點淡妝,就看不到年齡上的痕跡了,松松垮垮的鯊魚夾將他的長發勉強固定起來,她正在推著窗面,應該是誰在叫她的名字,微微回頭,窗口的風就那麽一過,發絲便隨之散著,有許淩亂的美。

荊挑說柳妍風有一顆少女心,但程影從這一張照片裏就看得出來,拍照的人也在細細地保護著她的少女心。

又有哪個女孩子不愛美呢。

墨鉛勾勒了好一會兒,也只是畫出了與照片上大差不差的人形,荊挑也看出來了,程影不太滿意。

他不太看得懂畫畫的人對作品的要求與追求,但還是從作畫人的表情裏讀出了點情緒,荊挑舔了舔嘴唇,悄悄貼近他胳膊。

“是不是累了?”

他偷偷瞄了他一眼,小聲試探著,“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急。”

柳妍風說婚期定在了九月初,時間有些匆忙,但距離現在也還有一個多月。

程影還是捏著手上那張照片反反覆覆地看,巴掌大的相片外面有一層塑封膜,指腹摩挲時沒什麽摩擦感。

荊挑見他看得入神,下意識地探頭過去。

片刻後,他才聽到那道輕柔的聲音。

“沒有靈感,怎麽辦?”程影淡淡地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頭頂,沒忍住拿手摸了摸他的微微卷起的碎發,手感還不錯。

“嗯?”

荊挑猛一看過來,像是真的在思考怎麽辦。

手掌緊貼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隨著這麽一動,掌心有微微的癢。

“要不,咱們換一個地方?”

荊挑捏了捏空可樂罐,簡單地提議。

程影左側眉小弧度上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緩緩地收回了手。

“要不,我們聊聊天吧?”

“誒?現在?”

荊挑一懵。

他以為程影不喜歡在畫畫的時候聊天。

“嗯。”程影將相片放到一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現在。”

荊挑犯了愁。

突然之間說聊天,他找不到話題。

“聽胡老板說,你有點認床?”程影直接拿過他手上的空罐,起身走到冰箱邊,順手就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也不是認床吧,只是偶爾……他怎麽什麽都跟你說。”嘴角短暫一抽,荊挑心裏已經默默將胡遷這個後爹扣了分。

那家夥不會亂說什麽吧。

不禁想到了某個關於游戲黑洞的言論,荊挑心裏覺得煩躁。

男孩子的情緒清晰地表達在他的臉上,程影覺得有些有趣。

“胡老板沒有嘴碎。”程影將冰箱裏洗好的草莓拿了出來,“就只是上次你喝醉,我送你回去的時候聽他偶然提了一嘴。”

“啊?”

荊挑的眼睛一睜大便顯得有些呆呆的,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上次是你送我回去的?”

他上身挺直,坐得板板正正的,吞咽的動作竟然讓程影看出了點緊張的感覺。

“不然呢?”

程影不禁笑出了聲,他合上冰箱門,邊說著,“當時柳阿姨也醉了。”

這樣一說,倒是極其合理。

胡遷一向只看得見柳妍風。

只是。

想到了什麽,荊挑眸光閃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你……”

“嗯。”

程影簡單地回應了一聲,然後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他的耳朵,沒繼續沿著這個話題走,只是從碗裏選了一顆草莓放進嘴裏,直到咀嚼出了甜味兒才才將裝滿草莓的玻璃碗塞到他手裏,順便揉了揉他的腦袋。

“不過小朋友,沒人說你人菜癮大嗎?”

愛喝酒又醉得快,可不就是人菜癮大嗎。

“我不菜!”荊挑反應極快,對於這種質疑他覺得有必要堅定解釋,“只是喝混酒就容易醉而已。”

他也有叛逆期,而且叛逆得還挺早,十四歲遇到榕溪那會兒煙酒於他而言都是新鮮的,而顯然,榕溪本人也不會將他當做孩子看待,時不時抽瘋遞給他一根煙,約他到酒吧參觀幾次,久而久之,他就發現自己喝不了混酒,醉了那就是真的醉了。

程影:“我記得那天喝的一直都是啤酒吧?”

一口咬住草莓尖尖,荊挑幾乎是立刻低頭,躲閃的目光簡直不要太明顯。

程影狐疑地盯了他一會兒,某個畫面突然浮現在腦海裏,忽然明白過來。

“你把那瓶白酒喝了?”

送給谷老爺子的酒度數可不低。

“就……”少年耳尖一紅,輕輕咳了一聲,一邊嚼著一邊吐字,還不忘用手比了個一,“一半而已,沒喝完。”

“沒喝完,那我是不是還應該誇你呢?”

程影咬了咬舌尖,又好氣又好笑。

荊挑對酒的熱愛簡直了。

“小小年紀還學會偷酒喝了。”他摁了摁額角,說話時也很自然地伸手去捏他的臉,語氣往常,但也難掩揶揄的口吻,“這就是你們調皮男孩子的可愛嗎?”

社死的記憶突然攻擊,荊挑耳根子都紅了。

“別,我真的求求了,別再讓我社死了。”他單手捂著臉,試圖阻攔一下那道目光,“拜托你趕快忘掉那段記憶吧。”

在槐鄉,誰都知道柳妍風家那個成績好的小霸王,愛惹事,但又偏偏討人喜歡,算是一個矛盾體的存在。

荊挑自己聽柳妍風他們講講也就罷了,畢竟從小被這麽調侃,多拿出來說一遍也不會掉層皮,可偏偏還被程影聽到了。

這掉的可是臉皮。

看著他略顯羞澀的反應,程影唇角不由自主地扯開了,他饒有趣味地觀察著,說出的話也意味深長:“或許你能教教我,該怎麽趕快忘掉。”

“啊?”

對於他突然的話毫無準備,荊挑擡頭時臉上都還有點紅,“什麽?”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都能聽懂,可為什麽組合在一起就好像不太明白了。

少年木訥的微張著嘴,精明眼睛裏的那種伶俐看起來也被無形削弱,楞楞的樣子莫名可愛。

程影眸中浮著淺顯的笑,他搖了搖頭,像是漫不經心的提起來:“你喝醉後斷片挺嚴重的。”

“額。”

荊挑應該也想起了這一點,正苦惱地抓了抓頭發,“雖然有點晚,但,我喝醉後沒對你做什麽吧?”

“自己想。”

程影調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拿著筆就敲了一下他的腦門,“小酒鬼。”

力道不大,就是有點癢。

荊挑沒敢繼續問,略顯尷尬。

他將玻璃碗抱得更緊了,一點一點往嘴裏塞草莓,時不時會塞得嘴巴兩邊鼓鼓的,咀嚼的動作卻很慢。

什麽啊。

動作有些機械,荊挑幾乎是喚醒了所有腦細胞認真地去想。

程影用筆在畫紙上頭發的位置重覆描摹,看起來忙碌,其實腦子裏空空的。

“柳阿姨有比較喜歡的東西嗎?”他皺了皺眉。

“好看的東西,她都喜歡。”

少年兩腮鼓鼓,說話也有些艱難,“反正她對顏值高的人和物都沒什麽抵抗力。”

一邊說著,他還瞟一眼那張才剛起步的畫,眼神幽怨。

“這個胡遷真的是,都在一起了還搞什麽稀奇的浪漫啊,一束玫瑰就可以搞定的愛情故事,非得整得這麽麻煩,柳妍風那個大直女能看得懂嗎。”

他絲毫沒掩飾自己從一開始就有的不滿,程影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頂,沒說什麽。

“幹脆別畫了。”荊挑咽下嘴裏滿滿的甜膩,提議時候的表情尤為認真,“比起這個,恐怕柳妍風更吃送玫瑰那一套,真的,她就喜歡紅玫瑰,到時候給她買個九百九十九朵。”

“九百九十九朵啊。”程影故意做出為難的表情,“好像還挺貴的。”

“我有錢。”

荊挑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反正也沒你的畫貴。”

程影笑了。

“慢點吃。”

他戳了戳男孩子咬著草莓後明顯鼓起來的嘴邊,嘆了嘆,意有所指,“沒人跟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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