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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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過了幾天舒心日子,沈曦的電話終於來了。

“程影,你到底怎麽想的?”

和想象中不一樣,沈曦成長了,質問也變成了一種平和的交談,程影意外地瞄了瞄手機,確定了一遍對面的人是沈曦本人。

“目前我打算先待在國內,下一階段,應該才會考慮去國外發展的事。”他的回答也平平淡淡的,沒那麽生硬與排斥了。

沈曦欣慰地舒了一口氣。

“你外公已經發話了,我管不了你。”她淡淡道,“只是你爸媽那邊……”

“九月份回去,我就跟他們不在同一個戶口裏了。”程影語氣一冷,方才的平和都恍如錯覺,“我說過的,要麽他公開與我斷絕關系,要麽,咱們就一直這麽耗下去。”

聽他這麽說,沈曦也不好再說些什麽。

她嘆氣:“聽說程老爺子已經找過你了?”

“嗯。”程影的語氣一冷淡,他的態度就更加模糊不清了。

程家從商,沈家從軍,但雙方誰也看不上誰,當初程望兩人的婚事是不被同意的,程望便為了愛情離開了程家,這一離開,便是一切從頭開始。

程影是程、沈兩家意見不合的唯一例外,當初程望做出那件事後,沈老爺子便主動與程影拉近關系,不久後,程老爺子也開始關心他了。

用夏楠塵的話來說,好不容易見著一個靠譜的孫輩,還有著優秀的履歷,怎麽也不可能放過吧。

這話是最實誠的。

沈家兩個女兒,大女兒錯嫁,二女兒丁克,沈家最後也只獨有程影這麽一個後代了;程家兩個兒子,大兒子病逝,留下一兒一女還都前科累累,二兒子與家裏斷絕關系,卻生了一個除了性取向外無論怎麽看都滿意的孫子。

“所以,你的想法……”

“小姨。”程影打斷他的話,將手上的畫筆擱在了一邊,說話也不鹹不淡,“你該清楚,我向來是利己主義者,誰對我有利,我就跟誰合作,誰不聽話,我就利用誰。所以,跟老爺子說一聲,我們目前相處得都還不錯。”

程家太亂,他沒必要去蹚那一趟渾水。

沈曦沒有說話。

她太了解程影了。

沒有了那一點在乎的東西,如今的程影便不再是幾年前那個會被程望設計的程家小少爺了。

“對了。”忽然想到了什麽,程影語氣都輕了,“那個叫方默的孩子,現在過得怎麽樣?”

沈曦皺著眉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誰。

“應該就和普通的小孩一樣,上學放學,沒什麽稀奇的。”她捏了捏眉心,剛要繼續說些什麽,對面的人卻突然就發了火。

“應該??”程影緊緊捏著手機,將眼鏡取了下來,“當初程望他們答應過照顧好他,你現在就拿‘應該’來敷衍我?”

“……”

沈曦沒想到程影會這麽關心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孩子,頓了頓,“程影,人家也是有家的,總不可能我們想彌補就把人強行搶過來養吧?”

程影沒再說話。

沈曦不知道平時冷漠的人怎麽忽然就這麽感性了,只是無奈地安撫道:“我會派人過去暗中觀察保護他,不會讓他受到絲毫傷害的,成嗎?”

回答她的是通話掛斷的聲音。

程影直接翻出了夏楠塵的微信。

【C:幫我調查一個人。】

【夏楠塵:喲,這時候終於想起我了。】

【夏楠塵:你可真行啊程影,說拉黑就拉黑!】

聒噪。

程影眉頭緊皺,下一秒果斷拉黑他,然後才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給我捐贈眼角膜的那個人,你調查一下她的家庭背景情況。”

當初重見光明的時候,他收到過一封信。

來自一位母親。

也是,他眼角膜的捐贈者。

每當這時,他總會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

在什麽也看不見的時候,他的脾氣越來越壞,每一次心情不好,病房裏能砸的不能砸的,盡數被他破壞了。

其實,那段時間,他不知道逃出來的意義是什麽。

看清楚了程望的冷漠,看清楚了那個家的冰冷,他其實覺得自己已經是無處可去了。

所以,哪怕是接受手術、手術成功,他都機械地只是去謹遵醫囑。

後來,他就收到了那封信。

除了是個善良的人外,他知道,給他捐贈眼角膜的那個人,是位真誠的愛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我的孩子很乖,也很可憐,如果可以,請在他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拉他一把就好。”

沒有過多的要求,也並不過分。

所以,當程望他們聲稱恩報的時候,他也隨他們自己處理了。

可現在,他有些後悔了。

自己受的恩,哪有讓別人去報的道理。

“嗡”

手裏一陣振動,程影以為是助理的回覆,沒有立即去看,然後便又是一連串的振動提醒。

他久久都沒能回神。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程影突然反應過來,回頭去看門口的人。

“你在啊。”

與窗邊坐著的人四目相對,荊挑楞了一小會兒後又揚起了笑,“谷老頭給寄了點龍眼過來,我就直接給你拿過來了,放進冰箱凍一會兒口感更好。”

少年人手上抱著一個小箱子,說話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冰箱面前。

見狀,程影立即走了過去,從他手裏將那個紙箱子接了過來,裏面裝了滿滿的大串的龍眼,有點重量。

他眉頭一皺:“怎麽不跟我說一聲,我自己過去拿好了。”

“嘖。”荊挑打開冰箱,聞言便白了他一眼,“我給你發消息,那你倒是回我呀。”

“你給我發消息了?”

程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單手抱著紙箱,騰出另一只手才去滑弄手機屏幕。

【不乖:你在閣樓嗎?】

【不乖:谷老頭寄了點龍眼過來,柳姨讓我給你拿過去。】

【不乖:在忙嗎?】

【不乖:我直接給你拿過去了啊。】

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抱歉。”他唇線抿直,“剛剛一直沒註意到。”

“早就知道你畫畫的時候專註了。”

荊挑騰出冰箱裏面一些可以常溫存放的東西,然後開始從紙箱裏拿出了兩袋龍眼直接放進去。

“下次我沒回,你就直接打電話跟我說。”程影提了提手上的空箱子,認真地看著他,“什麽時候都可以。”

荊挑隨意地揮了揮手,然後從袋子裏抓了幾顆龍眼剝開。

“對了,柳妍風那幅畫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

程影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向窗邊,“正在著色調和。”

荊挑眼睛一亮,將手上正在剝的龍眼餵到他嘴邊,趁他說話的間隙將那一顆果肉擠了進去。

程影下意識地一口咬下去,汁水甘甜,飽滿的果肉被咬碎便是滿嘴清爽。

他多少有點楞神,荊挑卻已經走到了畫板面前。

寬大的一幅畫已經有了一大半神采,望進深處,成簇的紅色玫瑰將女人的世界鋪展綴滿,長發飄揚,似是隨了風聲,倦在了嬌艷欲滴的花瓣當中,她被熱烈包裹,大半身子都深陷其中,大概是裙擺在舞蹈,某一個角落裏都是被風揉碎了的艷紅,少女心的柳妍風始終覺得玫瑰最能表達愛意,她滿目柔情,輕輕一掀眼,便鎖定了某一個終生。

絢爛與美麗。

明媚與瀟灑。

荊挑初看這麽一眼,腦海中便匆匆浮現了這麽幾個詞。

畫板上面貼著一張便利貼,一眼掃視整幅畫過後便能看到,荊挑稍稍走近一步,將那一句話仔仔細細地映在眼底——

“一個人的魅力從來不是年齡的賦予,她或許淡忘了青春年華,可她依舊可得玫瑰沈醉。”

他眼眸一定。

“這是……”

“算是突發奇想吧。”程影走到他身旁,將那張便利貼直接撕了下來,“不用在意,我畫畫的時候偶爾會這麽幹。”

只是突然想到了現在眼前的這個人。

想到,如果當初沒有柳妍風,那麽小的孩子會如何生存下去。

又想到,如果不是柳妍風,這個小孩還會不會像如今這般風發意氣。

想著想著,思緒就亂了。

他自嘲般輕笑一聲,索性將那張廢紙揉進手心,卻突然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

荊挑攥著他的手,連同那張他以為的廢紙一起。

“我覺得挺好的。”

少年沖他笑,那麽一雙讓他抵抗不住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著他,“謝謝你,真的,程影,謝謝你。”

真誠的眼底明明一片純凈清然,可本就心思不純的人根本就無法平靜地與他對視,程影極快地斂眸,連後退的動作都撤得匆忙。

“突然又這麽客氣。”他玩笑般打碎了這種只有自己沈醉的氣氛,收回的手則放在了他的頭頂,“我會不適應的。”

荊挑認真而莊重地點頭:“還是那句話,我永遠跟你第一好!”

那點兄弟義氣,程影看得心累又無奈。

他並不想再借著這種氛圍暗示些什麽了,如果荊挑不是,那麽他的行為就屬於誘導。

他並不希望,本就經受各種白眼的小孩,再經歷一遍那種精神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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