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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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柳妍風擱下腰上的圍裙,就著手裏那根剛洗的黃瓜咬了一口,靠在門邊,懶懶地問,“進展怎麽樣?”

“馬馬虎虎吧。”

荊挑單指提了提背包示意給她看,然後扔在沙發裏,伸長雙臂抻了個懶腰,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走到餐桌旁,調侃著,“喲,柳大廚又營業了。”

說著,伸手就要拿白瓷盤裏的橙黃色糕點。

“你別動!”柳妍風急急忙忙地叫停他的動作,然後幾大步走上前來拍開他的手,扔過去一個白眼,“這是給新來的租客的,就這麽點!”

“嘖嘖嘖!柳妍風,你怎麽變得這麽勢利啊!”荊挑舔了舔指尖的黃油,直接順著她手裏的黃瓜掰掉了下面一半。

柳妍風緊皺著眉頭,盯著手中那只剩小半個的零嘴,一個蹦跳起身,接著一個手刀就往他肩上劈下去。

“臭小子!沒大沒小!”

“艹!柳妍風!你謀殺啊!”荊挑疼得嗷嗷直叫,麻利地逃到餐桌的另一邊,黃瓜的清爽味兒已經溢滿口腔。

“懶得跟你計較!”女人擡手托了托過肩的紅色卷發,指著盤子裏的東西道,“找個好看一點的袋子裝上,送去給小閣樓那邊的程先生。”

“過分了啊!這種事怎麽又使喚我?”

“怎麽能叫使喚呢?我這是在教你待客之道!”

柳妍風拋給他一個媚眼,笑得歡快,話裏話外卻只有威脅,“趕緊的啊!我約了谷行他奶奶搓麻將,妝還沒化呢!”

荊挑扯不過她,雙手合十認命般的拜了拜,手裏的黃瓜就當是跑腿費了。

老舊的自行車在小巷的路上搖搖晃晃,夕陽拉長了他與車的影子,橙紅的光如蓑衣籠下,卻將承受的人襯托為盛華。

柳妍風的小閣樓在長街巷的另一邊,穿過長長的巷子,還要碾過泥濘的小路,在那裏,是許多老一輩的人依舊堅守的住所,就像是谷行的爺爺奶奶。

“阿挑,又幫柳小妹跑腿呢!”

谷行的奶奶七十出頭仍舊是精力充沛,是典型的喜愛跳廣場舞的那一類群體,也因為搓麻將的小喜好與柳妍風兩個姐妹相稱。

“谷奶奶,您行行好,趕緊把您柳小妹帶出去玩兒幾天,讓我松口氣!”

荊挑將車停穩,向敞著的院門玩笑似的敬了個禮,而後在老人的笑聲中折身往小閣樓跑去。

這是柳妍風的前夫留下的房子,一樓整個存放物品,只有樓頂的閣樓會出租給來槐鄉長期旅游的租客。

“您好,有人在嗎?”

荊挑站在樓梯間,輕輕扣響緊閉的房門,手中的紙袋是他翻箱倒櫃才找出來的禮袋,柳妍風喜歡的粉色。

誰也看不出來,平時大大咧咧妝容精致的酷颯大姐有一顆純正的少女心。

沒有回應,甚至整個空間裏只有他的呼吸聲。

荊挑將東西掛在圓形門把手上,擡腳準備離開時一只橘貓直接攀著樓梯跳上來,平時懶惰的貓此刻卻跳脫得厲害,靈活地穿過他的雙腿,整個肥胖的身體停在門前,爪子在門上懟抓著。

“喵~”

“橘胖,那是柳妍風給租客的。”荊挑冷眼看著這只突然精神的懶貓,擡腳輕輕推了推它的肚子,以防它真的跳起來抓翻紙袋。

“喵~喵~”

橘貓不滿的對他叫喚幾聲,接著又想要接著伸爪去抓門。

荊挑傾身揪住把它整個提了起來,咬牙露出一個比較兇狠的表情,惡狠狠的威脅道:“荊總都沒有,你只懶貓又在奢想什麽?”

“喵~喵~”

橘貓掙紮著揮動爪子,叫喚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白色的胡須翹得很高,隨著它的動作拉長。

“汪!”荊挑一想到橘貓見到谷行家的那只狗懼怕的模樣,鬼使神差般的就對著它的臉叫了一聲。

程影從樓梯走上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閣樓的樓梯間狹窄極了,但好在晚霞的暖光透過過道盡頭修繕完整的窗戶照射進來,讓擁擠逼狹的走道好似踱了一層奢華的金光。

就在這般揮灑溫和的小道上,那個身著藍色校服的少年手裏抓著一只橘色胖貓,一人一貓就這樣對吼著,較勁的樣子,幼稚好笑,卻莫名的溫馨極了。

“你在幹什麽?”

程影手裏提著一個塑料袋,就這樣停在了階梯上,高高地仰著頭看著樓上的人,夕光無限拉長,直面打在他的臉上。

荊挑應聲擡眼,偏過臉時逃不過從側面打過來的光,光暈渲染了鼻尖上的浮層,背光時的面容愈加光彩。

程影眸底掠過一絲驚艷,在這樣的情景下,他忽然很想畫畫。

荊挑仔細打量著眼前出現的人,忽地反應過來。

“你好,程先生。”

荊挑彎下身將手裏的貓輕輕放下,轉過身來面向他,禮貌的打了招呼,“柳妍風讓我過來給你送點東西。”

荊挑反手指了指門邊的東西,話落又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我說的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嗯。”

程影回過神來,微低下頭往上面走,腳步輕盈,好似完全沒有發出聲音,他腿長,卻依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動作斯文雅致,神色認真。

荊挑的個子算是高了,但程影走到面前時他仍舊能夠感受到那種差距感,不大,但也足夠明顯。

“是什麽?”租客問道。

荊挑有片刻怔楞,好半晌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麽。

荊挑:“槐鄉的特產,槐花桃酥。”

程影拿過紙袋,拎在手裏掂了掂,他立在門口,好半天才轉過身來。

“貓可以吃這個嗎?”他問道,而後視線在橘貓身上轉了一圈回來,對上了荊挑的眼,接著才晃著手中的東西,說,“我一個人吃不完。”

荊挑了然地掃了蹲在一旁的懶貓一眼,笑著婉拒。

“不用理它。”他擺了擺手,“放心吧,這個不容易壞,放幾天還是可以的。”

程影抿嘴收住想說的話,垂下手去拿鑰匙開門。

橘貓的觀察力在這個時候偏靈敏,門剛開了一個小縫,胖胖的懶貓就跳起來闖了進去,橘色的背影十分瀟灑。

“我艹!”

荊挑驚呼一聲,這一個意外讓兩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程影倒沒多大驚訝,他站在門口,轉身來看向貓的主人,眸底劃過一絲笑意。

荊挑暗自咬牙,心裏已經將柳妍風的這只貓燉了無數次。

“打擾了。”

少年尷尬地笑了笑,擡腳往開了大半的門口進去,他根本顧不上打量屋子裏的陳設,而是目的性明確的伸手去捉貓。

橘色胖貓拖著肥胖的身材竄上竄下,四處躲避著主人的抓捕,它扯著嗓子叫喚著,發出了尖利的聲音,大有一許被欺負了的委屈。

“死胖子!你給勞資出來!”

荊挑蹲下身盯著蹲在櫃子底下的橘胖,眼裏的怒火蹭蹭蹭往上漲,氣急敗壞的模樣展示著他的壞脾氣和沒有耐心的耐心。

程影就靠在門邊望著房間裏的這一幕,瞳孔裏裝滿了繽紛的顏色,少年人活潑的動作和張揚的言語將原本死氣沈沈的小閣樓活現了,好似隨著眼睫的蒲扇眨巴按下了快門按鍵,一幀幀的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影像。

程影不輕易畫同一個人,可自從來到槐鄉,這個少年卻莫名其妙的多次出現在他的畫板上。

他就像是一塊行走的風景,一點點鋪滿了那毫無生氣的白色紙張。

“給你能耐的!勞資回去就給你燉了!”

楞神剎那,荊挑已經抓著貓向他走來,那雙藍色的眼睛一如深潭,明明該幽遠深邃,可話語間的浮躁卻驅散那層疏離,讓他整個人都溫柔起來。

四目相對時,荊挑再次感受到了那種尷尬。

“那個……實在不好意思了。”

他有些為難的摸了摸耳朵,懷中的橘貓還在不老實的探頭張望,黑曜石般的眼睛如同定格在了程影手裏的粉色袋子上。

程影收回視線,擡眼將屋子裏掃視了一圈,原本擺放整齊的地方,突然之間就亂了,可這種亂,偏又讓他覺得挺舒服。

“你是該不好意思的。”他回答。

順著他的目光,荊挑終於開始打量整個房間。

難免吃驚。

曾經的柳妍風喜歡看書,所以她的閣樓比普通的要大了一倍,後來搬走了書,撤走了書架,就改成了典型的一張床加一個桌子,簡單而樸素,此刻多出來的堆積一處的畫板以及被包裝遮蓋的畫已經將比較空曠的屋子占滿。

但這都不足以吃驚,有點問題的是,那塊倒下來的畫板應該不可能本來就沒有立著,而那畫紙上的自然山水也不應該有只貓的爪子印。

“那個……程先生是藝術家?”

荊同學將虛握的拳頭抵在唇邊,狀似無意地詢問著。

“也不算。”程影答得隨意,可下一句話卻讓荊挑把還沒松出的一口氣又咽了回去。

“畢竟藝術家大多在意的是畫本身,我就比較庸俗,更喜歡那百八十萬的價值。”

程影的笑容很客氣,可荊挑卻並不覺得自己能真把它當客氣。

荊挑此刻真的很想送橘胖去西方極樂世界。

它那踩的是畫嗎?那是鈔票!

“放心吧朋友。”

荊挑露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而後堅定且真誠的強調著,“我一定負責。”

程影側過下巴,垂眼輕輕瞟過他的手背,思索片刻後再擡眸去看他的臉,勾唇淺笑。

谷行的爺爺最喜歡搗鼓他院子裏種的那些菜,平時當寶貝一樣的蔬菜也只有遇到荊挑的時候才會舍得送出去。

“阿挑啊!快來快來。”

谷爺爺洋溢著熱情,兩只眼睛都快笑沒了,他站在院門口招著手,似乎是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荊挑手裏提著那個粉紅色的袋子,應聲跑了過去,動作太快,顛得袋子裏的胖橘扒著探出頭來。

“谷爺爺,您上次給的菜還沒吃完呢。”

他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個大大的藍色菜簍子,說話間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那能一樣嗎?”谷爺爺神秘的拍了拍菜簍子,左顧右盼後才壓著聲兒叮囑,“我剩那半瓶兒老白幹你拿回去藏著,最近老婆子查得嚴實。”

荊挑瞬間就懂了,他仰了仰下巴,一挑眉就伸出三根手指。

荊挑:“三分之一。”

“怎麽還學上敲詐了?”谷爺爺聞言說話的聲音都跳高了不少,而後才曲著手指同樣比了個數,“四分之一。不能再多了。”

“妥!”荊挑滿意的砸吧了幾下嘴,這才哥倆好的摟過谷爺爺的肩膀,笑道,“谷爺爺,合作愉快啊。”

“快走快走!”老人白了他一眼,還在心痛自己那又失去四分之一的藏酒。

“好嘞!”荊挑抱著粉色紙袋,橘胖正好將頭伸出來,沖著老人就撒嬌似的叫喚了一聲。

“怎麽把橘胖扔裏面了?”

谷爺爺曲著手指點了點它的鼻子,而後又問,“今兒不放我這兒了?”

“不了,它想柳妍風想得緊,帶它回去遛遛。”荊挑冷下臉瞧著這只闖禍的貓,心裏那個恨,“順便查一下燉貓犯不犯法。”

因為自家貓闖禍而賣身的主人,應該只有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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