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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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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卑

chapter29

網安技術科

距離網安從咖啡店門口帶走小賈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墻上的電子掛鐘一下一下走著時間,年輕的大學生佝僂著腰,對著軟膠皮的外墻。他滿臉頹喪,面色死寂。

剛從咖啡店出來,便衣網警在他面前掏出警官證,告訴他自己涉嫌一起幫信詐騙。

這…。。這怎麽可能呢

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對方三人包夾,小賈無奈之下只能跟著他們走。

門被叩響,小賈如同驚弓之鳥,身子一下彈起。

外頭的兩名看護民警讓開位置,進來的是一個戴著眼鏡很斯文的男人。

他看小賈神色戚戚,連忙安慰: “別慌。”

“你是”

男人對他笑笑,反手關上了門。

*

孫柄權沒有想過自己會招惹上他。

江城赫赫有名的人物,時景的boss——時柏。

與名聲鶴立的事業一樣備受關註度的,就是他那張冷漠英挺的臉蛋。孫柄權有次打開大眼睛軟件,一個標紅加粗的熱點: “你最想嫁的男人是誰”

僅有一張新聞采訪照的時柏奪得魁首。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私保站在時柏身後,如座座沈默雕塑。他們高大魁梧,在時柏面前卻儼然泯成背景板。

“孫先生。”時柏說: “請喝茶。”

茶倒七分滿,孫柄權審鐸著時柏的意思,在他的深切矚目之下端起茶杯。

助理還在倒。滾燙的茶水蔓出茶杯,順著他的指腹滑落掌中,他被燙的一個激靈,想要丟下茶杯走出去。剛一動作,他身後的私保當即摁住他的雙肩。

他咬牙,只能坐下。

手中的茶水滾燙,助理好像一個只會倒水的死人。時柏的表情漫不經心,將孫柄權此刻的處境視若無睹。

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

有人開門後走到時柏面前。是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孫柄權過目不忘,眼前的人他確信沒有見過。

那男人遞給時柏一個檔案袋,頷首出去了。

他思鐸自己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與這位商業大鱷結怨的,考慮許久過後,得出的答案是沒有。

他這樣的人,與時柏的距離都如有雲泥,又怎麽會與他有過交集甚至得罪過他呢。

在私保將他強行帶過來之前,孫柄權都沒有想過挾持他的人竟然是時柏。

他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認錯: “時先生,如果有什麽地方我得罪了您,還請您明示。”

時柏雙手交疊,他以一個十分放松的姿勢靠坐在椅背上,卻沒人能輕信他是真的人畜無害。

片刻後。

時柏擡手叫停。

助理的動作停下,孫柄權的手被燙的幾乎脫了層皮,但他咬牙不敢動彈,手指頭端著茶杯哆嗦到好像患了帕金森。

“孫先生。”時柏說: “你的想法好像不少。”

孫柄權能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也不只是勤奮和刻苦,他幾乎一下子就將時柏找上他的目的和一個人聯系在一起——岑樓。

是的,他們同樣在江城樹望已久,有過交集是再理所應當不過的事情。

孫柄權想,他是在為岑樓的事情而報覆他嗎

但他從沒有聽過時柏和誰交往過密。

他又以什麽身份來插手岑樓的事情

他試探開口; “時先生,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嗤的一聲,時柏笑了。

“不懂沒關系。”時柏溫聲: “我的意思看來他們沒有傳達給你。”

他的意思

助理低身取過孫柄權手上的茶杯。

他握住茶杯的手一下垂在腿上,隱隱抽搐。

卻輕松不少。

助理說: “孫先生以為是如何接到北八的監察任務的”

是時柏在幕後推動的。

孫柄權猝然擡眼。

岑樓說過的話此刻還歷歷在目,他當時的意有所指還被孫柄權覺得是對自己能力的質疑。

原來真的是這樣,他能夠接到岑樓的案子,是時柏在背後推波助瀾。

可是這樣……

可是這樣也說不通啊。

如果他要孫柄權接手岑樓的事件,卻至今沒有對孫柄權下達任何意圖的指令。

他在圖謀什麽呢

又為什麽會在此時告訴自己這件事情。

孫柄權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時柏現在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跟他見面的,他亦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姿態來應對時柏。

直到時柏將資料袋遞到他面前。

他看著時柏,顫抖的手打開資料袋。

裏面熟悉的內容讓孫柄權為之一振。他一張一張翻看著,甚至有些是連他都不知道的檔案信息。

時柏不光調查了他,他還調查了小賈。

他終於想到了,時柏關心的並不是留置區裏的岑樓。而是這個照片上的男孩子。

他急忙辯解: “時先生,我不知道其中的關系。”

他說: “是我唐突了,我給您道歉。”

同時,他也在心下生疑,這個男孩子到底跟時柏是什麽關系。

岑樓,時柏,這些尋常他根本接觸不到的人物為了這同一個人,產生這麽大的波動。

他想起臨走時岑樓對自己的囑托,叫他不要調查照片上的人。

他起初不屑一顧,現在想想卻愈加心驚。

他環顧四周,冷面高大的私保佇立在四周,墻壁空蕩,房間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換句話說,時柏將他在這裏弄死都不會有人知道。

最多他的家人會在發現他不見之後找到警局立案。

但這根本什麽用都沒有。

警察最多掛出失蹤消息,而時柏真正想讓他消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他想著想著,自己率先感到難言的惶恐,他撲通一聲,支撐不住身體,滑倒在椅前。

他錯了。

他不應該這麽狂妄自大,認為自己可以撼動這些深紮在江城的權貴勢力。

不管時柏此刻的想法是什麽,對付他都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對上時柏,才知道岑樓對他根本不算手段。

他臉色灰敗,什麽都不問了。他垂著頭,等著最後的審判。

“孫先生。”時柏溫言軟語地開口: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愛人。”

孫柄權猝然擡頭。

他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照片上的人,是那個與戚容關系匪淺的男孩子。

他與時柏…孫柄權不敢再細想下去。

時柏說: “我並不希望別人打擾到我愛人安穩的生活。”

時柏起身,走到孫柄權面前。他臉上突然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溫柔神色,就像一張虛假無情的面具突然從中撕裂開來,露出裏面真實柔軟的內裏。

沒有人在時柏臉上見到過這樣的神情。

助理將將私保帶走,房間裏只剩時柏和孫柄權。

孫柄權吞了吞口水,他顫抖的雙肩依舊有輕微幅度的抖動。他克制著不讓自己在時柏面前太過失態,對方卻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撐著他的肘腕將他帶了起來。

是一個很謙卑地,對對方十足尊重,但絕不應該出現在時柏身上的動作。

孫柄權戚惶不安。

直覺告訴他,越是這樣的平靜,內裏翻騰的黑水就越能將人吞噬殆盡。

他等著時柏開口。

“你看見他的照片了。”時柏說: “我愛人是個非常膽小的孩子。”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放很的輕,像是怕驚擾了那個在他們對話之間的主人公。

“他不喜歡見血,待人又溫和,所以即便你真的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決計不會難為你。”時柏說。

孫柄權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麽意思。

此刻只能單薄又倉皇地一遍遍重覆: “時先生放心,我絕對不會去找他的。”

岑樓的失蹤本就讓宋京綻非常在意,如果這時候有人告訴他岑樓被關進了留置區域,涉及的事件正是當時對戚容的看護治療,那麽宋京綻必然會猜到是誰幹的。

他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出現。

孫柄權還是不明白,不管他怎麽立誓打包票,時柏都不會放心。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會讓他發生。

他垂很的低的睫毛疏密纖長,落在了孫柄權身上。

他冷靜的不可思議。

猶如西方童話裏被惡龍掠來的公主,他將公主囚禁在自己的巢穴當中,哪怕飛鳥掠來一眼,他都覺得是要跟他搶。

他決不允許別人覬覦他的珍寶。他卑劣不堪的心無法呈現在宋京綻面前,他怕他會嚇壞他。他不想對上宋京綻躲避逃離的視線,那讓他覺得非常受傷。

當宋京綻以那樣的眼神看他的時候,時柏的心都要被撕碎了。

他嘴上說著抱歉,卻反手撈起桌上的水果刀。

小小一只,尖端非常鋒利。

孫柄權看見了,他想跑的腳步卻被巨大的恐懼牢牢桎梏在原地。

他只能搖頭,涕泗橫流。

“對…對不起,我不會了,我再也不會了。”

他遙遙往後退。

孫柄權先是感覺到一只溫柔幹燥的手摁在了他的眼睛上,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觸覺和聽覺卻更加清明。

他大張著嘴,因恐懼而驟縮的大腦空白,他嗬嗬說不出話來。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腔的血倒灌他的喉嚨,他趴在地上,猶如一條即將死去的流浪狗。

在他的面前,是剛剛被割下來的舌頭。

鮮紅

濕潤

還附著著青紫的血管。

外頭終於有人開門,將他拖出了門,私保蹲下來打掃現場,風卷殘雲的瞬息過後,一切恢覆平靜。

助理遞上手帕。

時柏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的血漬,一點一點,清理的尤為仔細。

這世界上的秘密太多了,只有不會說話的人才永遠安全。

孫柄權乃同他的家人將會得到一筆豐厚的補償。這筆補償足以讓他三代不愁吃喝,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

而作為交換,時柏只需要他付出一點小小,小小的代價。

“今天下午的機票麽”時柏問。

助理說是。

“那條裙子”

助理: “已經拍下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要見到宋京綻。

他想他們會在什麽場景下再次重逢,宋京綻還會因為他而情緒波動嗎

那雙很漂亮的眼睛裏會浮現出怎樣的神色呢

他的宋京綻。

他的,是他的。

時柏緩緩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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