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應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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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聘

岑樓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出現了。

宋京綻偶爾會想起他。這個如影隨形的男人會出現在每一個宋京綻意想不到的地方,又給予過他已經還不清的幫助。

宋京綻在想是不是岑樓的醫院出了什麽問題,或者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手腳。

這種情況過了幾天,他遲鈍地想起要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岑樓現在的狀況,卻訕訕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通訊設備,他也並不記得岑樓電話號碼。和這個惡趣味的朋友的聯系僅限於岑樓單方面地來海島找他。

之前在戚家老宅的時候,戚容從來不允許宋京綻使用手機,他是個神經病,神經病做事是沒有規律可言的,他總是自言自語宋京綻會不會有一天嫌棄他年老色衰跟隨別人離開,又在得到不會的肯定答覆之後緊緊擁抱著他,以尋求半刻的溫存。

施舍者與被施舍者,不知從什麽時候已經完全顛覆了。

宋京綻在小鎮上以讓他肉疼的價錢買了一部二手手機,他拿著手裏的舊手機,在略大些的孩子們的指導下開機註冊。

“是這樣的,你比較喜歡用二十六鍵還是九鍵”

宋京綻什麽鍵都玩不轉,他有些僵硬的擺弄著手中的長方塊,熟悉著這個新鮮的東西。

比尋常人還要細的手指點在二十六鍵上,卻總是拼錯,他抿抿唇,很不好意思地笑: “為什麽這個方塊要弄這麽小”

孩子們笑話他,說珍珠好笨。

他也並不氣惱,只是撓撓頭發,像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孩子。

他想,等岑樓下次再來的時候,他就可以加他的聊天軟件了。

雖然代價是宋京綻一個月的肖像畫白畫,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

海島是宜居的南方城市,從來不下雪的。但天氣慢慢變得濕冷。

這種冷是透過肉刁鉆地鉆進骨頭縫裏,凍得人生疼。

岑樓已經有快一個月沒來過海島了。

宋京綻也漸漸從“他是不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到“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在這種惴惴不安的情緒之下,臉蛋被凍得紅紅的小孩子敲響了他家的房門: “珍珠,去不去玩”

他們說; “游樂園建好了,可以免費玩三天。”

“就是……”孩子們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透過宋京綻去看他身後窗幾上擦拭的幹幹凈凈的貝殼。孩子們都知道,他的貝殼又幹凈又漂亮。

“就是入場券需要每個人帶一個貝殼。”

孩子們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宋京綻缺乏拒絕的勇氣,更況且是面對這樣一群可愛的小孩子。

他只好很不舍的從那堆貝殼中挑挑揀揀,很小氣的一人發了三個,然後快快地將罐子放回去,說: “沒有了,再沒有了。”

其實還有一些很好的貝殼,被他藏起來了,留給岑樓。

他一直沒有來,罐子都裝滿了,但因為宋京綻每個都很滿意,所以每個都很為難地挑挑揀揀,舍不得往外拿。

他總是想給朋友最好的。

宋京綻是很怕冷的。

但是孩子們央著他去。

宋京綻無奈,被一只只小手牽著往游樂園去。

只是這次並沒有對新鮮事物的開懷。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是惴惴不安。

一種很久之前常常出現的躲避情緒蔓上心頭。

他幾乎都要扔下這些可愛的孩子們獨自回家了。

但是他們嘰嘰喳喳像小鳥兒一樣地, “到了到了!”

……

游樂園的規模實在很恢弘。

甚至恢弘的有些奢靡了。

在這個人丁零散的小海島上,沒有一個聰明人會花費這麽大的人力物力建一個可能不日就會荒廢的項目。

這是不用腦子都能想到的事情。

然而真的有人將它建起來了。

門口有帶小醜頭套的人在售賣門票。

“一只貝殼,謝謝。”

“只要一只貝殼嗎”小孩子踮起腳,還是不敢相信。

“是的。”小醜走過來,輕輕抱了下這個小孩子,同時,將門票遞到他手上, “玩兒的開心,寶貝兒。”

等宋京綻看著所有的小朋友都進去,他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薄薄的眼皮凍得有些紅,他轉身想要回家。

“等等。”

有人叫住了他。

宋京綻疑惑回頭。

——是剛剛那個小醜售票員。

他說: “不進來玩玩嗎”

宋京綻一楞,隨之很客氣地笑了笑; “不用了,謝謝。”

海上彌散的霧氣堆積,遇到體溫又迅速凝結為水汽,宋京綻整個人濕漉漉的,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他不像那些火力旺盛的小孩子們,雖說他自己本來也沒有多大,但少時的摧殘和夜裏驚醒的折磨已經讓他失去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玩心和精力。

他推開門,長舒一口氣。

終於到家了…

很快就有嗲嗲撒嬌的長毛貓湊到他的腳邊,依依地貼著。完全失去了作為貓科動物的高傲和刁鉆。

它們還是住進了他的房子。

這些流浪貓被宋京綻壓著洗了澡剪了指甲,自從大搖大擺住進來以後肉眼可見的又胖了好幾圈,身上的蒜瓣毛都出來了。

它們的肚子鼓鼓的。

宋京綻的錢包癟癟的。

這裏沒有寵物救助站,這些貓咪在寒冷的冬天無處可去。

宋京綻想起自己剛到江城的那個冬天,如果沒有戚容的收留,可能自己和這些流浪貓也沒有什麽分別。

最後的結局也不過是勉強茍活在哪個小巷子裏度日。

甚至以他的顏色,能夠安穩生活都是奢求。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戚容也是他的庇護神。

貓貓霸占了宋京綻的家,讓他顯得在這個家裏好像一個外人格格不入。

他很喜歡的沙發早就被幾只胖貓占領,而他想要坐一坐還要看胖貓的心情。

在這個家裏唯一還屬於他的地方就是他的床了。

哦不。

宋京綻面無表情地掀開被子,看著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貍花和橘貓,冷冷地笑了。

“去,去,”

他躲進有著貓咪體溫的被子裏,蔫嗒嗒的撩著眼皮。

現在海島變冷了,來這裏的游客從本來不太多到近乎沒有。

從明天開始,為了養活自己和這些貓貓,宋京綻不得不想辦法在小鎮上找一份工作,以此來度過這個即將到來的冬天。

*

他沒有賺錢的概念。

很小的時候住在那個沒有人喜歡他的村子裏,交通閉塞,物價也並不高,一年種的水稻就夠吃喝。

來了江城之後也從沒有為錢財煩憂過。

在先前對他來說最大的困境就是面對那些難捱的夜讓人疲憊又無力承受,而今宋京綻只是覺得有些無從下手。

很熱心的面包店胖女人為他介紹了一份工作。

她說: “前面的游樂園正在招本地的員工,你可以去試試喔。”

宋京綻本能的不喜歡那個地方。他剛想出聲拒絕,但見胖女人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聽說薪水還不低欸。”

薪水不低

宋京綻撩了撩眼皮。



游樂園門口的仍舊是昨晚那個穿小醜玩偶服的人。

他看見宋京綻,溫和出聲: “你想入園玩一玩嗎”

對於昨晚的拒絕,宋京綻此刻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抿抿唇,看著門口的招聘gg,皙白的手指指了指,笑笑: “我想來應聘這裏的員工。”

“喔!”小醜滑稽的頭套裏傳出聲音: “那我帶你去見boss。”

宋京綻說: “謝謝。”

小醜搖搖晃晃地在前面引路,宋京綻在後面跟著,打量著游樂園的陳設。

的確據那些小孩子所說一樣,這裏很大,超乎尋常的大。

游樂設施不能說齊全了,簡直是奢華。

只是人少,宋京綻跟隨小醜走了很久一段路都沒有看到多少人入園,哪怕它現在的門票是免費。

這種情況在工作日的時候可能會愈加嚴重。

孩子們上學,居民們上班,又有誰會有閑情逸致來這裏。

但這裏的員工看不出半點擔憂來,每一個游樂設施前都配備一個員工,小醜跟他們打著招呼,員工們也熱情擺手回應。

“到了。”小醜轉身,對他說: “我就送你到這裏, boss在裏面,你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宋京綻已經很感謝了。

進門的時候,小醜忽然叫住他。

“以後就是天天相處的同事了,我想問問,你叫什麽名字”

真奇怪,不知道能不能被應聘上,他就稱呼他為同事,未免太早了些。

宋京綻也不想掃人的興,他頓了頓,說: “珍珠。”

很多人會刨根問底,問他姓什麽,怎麽會取一個這樣的名字。

但小醜沒有,他點點頭,打了個OK的手勢。

忽然說: “那很巧,我們的游樂園就叫珍珠港。”

宋京綻說,我知道的。

小醜轉身,過重的頭套使他的身體一搖一晃,他就這麽背對著宋京綻,一步步走遠。

面前的房子與游樂園的總體色調統一,門口用金燦燦的牌匾標記了“辦公室”三個字。

宋京綻的心有些惴惴。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輕輕敲響了房間門。

“咚,咚,咚。”

幾聲過後,沒有任何反應。

宋京綻猶豫片刻,握住門把手輕輕一擰。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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