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軟

chapter24

想要輕易制造羈絆絕非易事，尤其是搭上時柏這樣的男人。

“他怎麽說”

花廳，肖父一臉愁容。

“這麽說，他是不肯見了”

回話的女人說: “在時景大樓裏我並沒有見到時總，聽說是最近外出商談，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秘書處的張秘接待的我，只說會盡快轉達，如果再有其他急事，還是與時總的助理聯系。”

肖父知道攀上這顆大樹不容易，但肖珊是他一手養育出來的明珠，論家世，資產，能力都不差，他自詡在整個江城，也沒有再比自己女兒更優秀的女人了，時柏不管出於什麽理由，都不應該拒絕他拋出的橄欖枝。

更況且……

“daday!

怎麽樣啦”肖珊飛奔過來，親親熱熱挽住肖父的臂彎，憧憬道: “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他”

更況且，這傻丫頭自上次與時柏有過一面之緣後，就整天追在他屁股後面問。

時柏時柏，張口閉口就是時柏，女兒的心思，他又怎麽會看不出呢。

肖父心裏嘆了口氣，面上笑的眼尾的菊花紋都炸開: “瞧瞧你，著什麽急，誰都跟你一樣整天半點事都沒有，要都這個樣子，那整個江城都別轉了!”

“daday!

我不是著急。”肖珊呶呶嘴: “我就只是問問嘛。”

自從上次與時柏有過一面之緣，這個冷漠如霜雪的男人就時常出現在她夢裏，明明只是咫尺，卻又仿佛遠隔山海，他從來不曾為肖珊停留，哪怕只是在夢裏，都不肯正面與她相對。

肖父: “女孩子家的，要學會矜持，整天咋咋呼呼，像什麽樣子。”

“咳咳，”

“劉秘書，帶珊珊去時光大廈逛逛。”他遞給肖珊一張卡: “買兩件像樣的衣服，把你那些什麽短裙洋裝的都收起來。”換做早先，肖珊早就嗔怪肖父迂腐封建了，短裙洋裝怎麽了，現在早就是穿衣自由的時代了。

只是現在知道肖父也是為她考慮，肖珊自然滿口應下。

*

珍珠港的計劃有序進行。

鎮長在儀容鏡前左照右照，直到確保自己的儀容狀態達到最佳，從發型到皮鞋的壓褶都一絲不茍。

早兩天就有消息說珍珠港的投資商不日會落地海島，實地勘察進度，下面人一陣兵荒馬亂，連小鎮的大街都幹凈不少。

昨天終於定準了消息，直到聽說那位名叫Aron的投資商坐上駛入海島的輪船，他才有了實質的緊張感。

他曾幻想過這樣大手筆的企業家會是怎樣的儒雅威嚴，也努力讓自己繃起神經不在對方面前丟醜，但直到真正見到這位外地的投資商，鎮長還是免不了一個趔趄。

將將穩住。

為首的是位高個子的年輕人。不是哪裏不好，而是…而是太好。

這樣的皮相只能讓人與演藝圈當紅的明星聯想在一起，但每次來海島與他對接的那位投資商的助理他認得，而且他正跟在這位年輕人落後半步的地方。

多年來他也不是沒見過什麽大世面，自然知道面前的年輕人大概就是他所構建出的那位儒雅威嚴，甚至是略略“上些年紀”的外地投資商。

“您好!”短暫的驚詫過後，他很快反應過來，率先伸出手。

“你好。”時柏回握住他。失溫的手凍得鎮長一個激靈，便見面前的年輕人驀然和煦笑了起來。

亙古的嚴寒冰川瞬間融化，鎮長反應幾瞬，才將心放回肚子裏。

看來…也不過只是個仰仗家裏的富家公子哥啊。

他心裏多了一份輕視，但沒人會跟錢過不去，鎮長陪在這位年輕的投資商身邊，娓娓敘述小鎮的發展史。

這裏幾十年前還是未曾開發的小漁村，村民靠海吃海，自從政府將這裏劃為旅游景區之後，各類的補貼款和改革政策下來，漁村才一步步發展成今天的規模。

其中，鎮長功不可沒。

坐上時柏前往珍珠港的汽車，助理在前面默聲開車，鎮長還在洋洋道著他對小鎮突出的貢獻，只是男人摩挲著手腕的袖扣，嶙峋的骨頭支出，好似在聽，又好似充耳不聞。

說到最後，就連鎮長都發現了時柏的漫不經心，找了個結尾語說完，訕訕閉嘴了。

助理專心開車，只是在駛入有木質房梁的平民區時，他輕輕點了下剎車，放慢了速度。

鎮長見時柏的目光倏然有了聚焦，他順著時柏的視線看向車窗外，道: “漁村拆遷之後，村民大多聚集搬遷到了這邊，這裏的房子雖然沒有前面的別墅區看著氣派，但是用的都是整塊的木頭，結實又耐用。”

推著攤車的胖女人還在販賣面包，這邊有不少攤販都已經開門做生意，小鎮發展到現在，除了外面的稀罕東西，基本已經能夠做到自給自足，日常生活不成問題。

再往前

有一群嬌嗔高傲的不速之客霸占了木屋的房門，柔軟爪墊中藏著鋒利的指甲，在木門上一下一下剮蹭，木屑積了一小灘。

車輛以二十邁的速度平穩行駛，鎮長覺察出哪裏不對來，又不敢叫助理加快速度，蝸牛爬的汽車駛過那些被貓咪圍攻的小屋前緩緩停了下來。

吱嘎——

門被打開。

先出來的是一群毛絨絨的孩子。男孩子女孩子，脖子上都戴了用珠子穿過的螺旋貝殼，各個都是不一，與那些工廠批量產出的工藝品有著本質區別，很古樸的美麗。

緊接著，從裏面跟出來了一個長頭發的年輕人。

他很瘦，是那種讓人心疼吃不上飯的瘦。

在紫外線強烈的海島依舊雪白比珍珠，他一出現，顯得那些孩子都紅潤健康起來。

“珍珠!”

時柏眼皮略略一擡。

他們叫他珍珠麽，

“都說過多少次，你不要在家門口餵貓。”有著海島口音的小男孩隨便抱起一只，將罪魁禍首柔軟的爪墊伸出來，輕輕一壓，鋒利的指甲就露了出來。

他給宋京綻看: “這些貓咪早晚會把你的門都抓出大窟窿來的。”

孩子們不是嚇唬他，成群的貓咪長久以往在宋京綻門口討食，這些沒人豢養的野貓橫沖直撞，指甲鋒利，抓出窟窿只是謙虛說辭，將宋京綻的門拆掉都不成什麽問題。

宋京綻從小孩子手裏接過貓。

貓咪嗲嗲叫，剩下的緊跟著圍繞到宋京綻腳邊。顯然對這個心軟的美麗年輕人很依賴。

他抿抿唇，說下次不會了。

小孩子們蜂擁而散過後，宋京綻看著這群有著蓬松毛發的不速之客們嚴陣以待。

他說: “我已經連自己都養活不起了。”

貓咪: “喵喵。”

“好吧。”他敗下陣來， “最後一次。”

這句並不值錢的最後一次顯然已經說過很多次，卻從未有一次緘諾過。

宋京綻將屋裏的食物翻找出來，他甚至給它們準備了顏色艷麗的小花碗，他最後的倔強就是絕對不允許這些貓咪進他的屋子，將他的家踩得亂七八糟。

他餵得太專註，每一只他都要上手摸幾把，以償還每一口都絕不白吃的飯，因此，他也並沒有註意到十幾米以外熾熱到近乎洞穿車窗玻璃的視線。

男人伸出手，沿著宋京綻的輪廓在車窗邊描摹。

他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從宋京綻摘下他送他的寶石耳墜時，他甚至連他的動向也不能掌握了。

他瘦了，卻肉眼可見的變得開心起來。

他比傳回江城的照片上還要光彩奪目，時柏近乎貪婪地追蹤著他的身影，只要宋京綻一回頭，就能發現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

但他沒有。

他弓著腰，細細長長的後脖頸露出來，叫人想到柔弱又崇尚和平的羚羊，動物世界裏的弱者，它們連被吃的前一刻能做的也僅僅是蹬蹬那沒有半點殺傷力的蹄子，但這又有什麽用呢，最後的結局不過是被更加兇猛的食肉動物一口咬住咽喉。

鮮血噴濺，只能抽搐著身子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吃掉。

宋京綻也是這樣的吧。

他這麽軟弱膽小，又怕打雷下雨，被人傷害也只會抱著枕頭縮在被子裏哭，稍微嚇嚇就會自動鉆到他懷裏。

時柏想，如果宋京綻轉身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

他會嚇得流淚麽還是鼓起勇氣將他拒之門外。

時柏沒有一刻地不恨他，恨他在離別時候做的這麽果決幹脆，宋京綻頭也沒有回的就跑了，好像將時柏這些時日的付出都泯為泡沫，不值一提。

但時柏卻又沒有一刻不在思念著他，他在這邊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天黑打雷的時候，有沒有人將他抱在懷裏撫慰。

助理問: “時總，需要——”

他剛起了個頭，時柏擡了擡手，他落下眼皮，顯出幾分過於冷漠的薄情: “走吧。”

他怎麽舍得嚇他呢。

他給他時間接受，給他時間想明白，但他唯獨接受不了宋京綻會離開他。

如果他想生活在有美麗貝殼和沙灘的海島，那麽時柏不介意在這裏給他建一座城堡。

是的，只要宋京綻永遠在他身邊，那麽一切都不過是漫漫歲月中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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