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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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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

海島,沙灘,被陽光反射的亮晶晶的海面。

沙子被層疊撲上岸的淺淺海浪沖洗的平滑幹凈,腳底板踩上去細密柔軟。女孩子們鮮艷的裙擺被海水打濕,唇角卻蕩開羞赧的弧度。

“這個姿勢可以嗎”她眨眨眼睛,身體卻絲毫不敢亂動。

在她咫尺距離,有被畫布遮擋看不清面容的年輕人,他的發絲被海風吹起,又緩緩落在背後,腴白脊背像振翅的蝶,很漂亮。

精細畫筆勾勒出女孩子潤而略顯嬰兒肥的臉蛋,過了一小會兒,那人才從畫布後探出頭來,如釋重負地, “好了。”

畫上的少女比現實更添幾分韻彩,然而姑娘的眼睛卻從未落在那張畫上。

她直勾勾地打量著他,這個數十天從遠方而來的畫師,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然而他一到島上便引起軒然大波。

他的畫售價極低,只夠得幾天的生活費,好像也並不是為了賺錢而來。

仿佛是她極盡灼熱的視線,叫宋京綻有些無措。

垂眸時輕輕顫著的眼睫,蓋住他的不安。

他要疑心面前的少女認出他的身份來。

但片刻,女孩兒恬靜的聲音吹進他的耳邊,問: “你可以湊近一點點嗎”

宋京綻不明所以。

那女孩子將畫放在一邊,朝他走來。她穿的清涼,靠近時身上有淡淡香氣,並不讓人討厭。

宋京綻坐著,比她略低一些,仰頭看她,眼角還有細微沒有好全的傷疤。

宋京綻幾乎能看清她臉上細微的絨毛了。

“Lady。”一只手從側面伸出來,輕輕握住少女的腕骨,以溫柔卻堅定的力道將她與宋京綻隔開。

穿大花襯衫的男人有一雙狐貍眼,笑起來時顯得精明又刻薄, “他不喜歡被人碰。”

女孩子抿抿唇瓣,很無措地,揚起的手一下背到身後,退後兩步,連連: “對不起…。。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我只是看他臉上——”

有油彩還沒說出口,就見那出手阻攔的男人略略傾身,拇指擦過宋京綻的臉蛋,將油彩抿去了。

女人的直覺叫她一下子明白過來兩個人的身份,一時間有些悻悻然。

她撿起畫,掃碼付過錢便匆匆離開了。

惋惜而眷戀的眼神掃過宋京綻,然而那個令少女聞之落淚的男孩卻絲毫都沒有察覺。

他搬過一旁的小馬紮,示意岑樓坐下。

“身體好些了嗎”男人問。

在那場車禍中,雖說大部分的沖擊被時柏承受,他懷中的宋京綻傷的不重,但落地時仍舊是挫傷了一些地方。

“沒事了。”他笑笑,仰頭看著遠處的海面。

太陽光映的海面白岑岑,有些刺眼。

過了一會兒

宋京綻才問, “他怎麽樣了。”

距離事件發生已經過去半月左右,他在岑樓的安排下以失蹤的方式離開江城,自此過後,再未過問江城的瑣碎沈屙。

包括那個男人。

岑樓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

“人沒事,估計在醫院修養個半月二十天就能活蹦亂跳。”

話一頓,他又說: “至於其他的,他沒有過問。”

想知道的消息已經分明,宋京綻心裏卻在岑樓說出沒有過問的時候猛然一空,這沒由來的思緒讓他惶恐,只是胡亂點頭,重覆: “那就好,那就很好。”

然而腦中卻驅趕不走那雙冰川不化的眼睛。

宋京綻一邊想,他不過是時柏從戚家買來的一個玩物,至於死活,對他而言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一邊卻又重覆想起在那場策劃好的車禍當中,汽車撞上來的那一秒,他抱住宋京綻,唇瓣開合說出的那句話。

“宋京綻,我愛你”

那麽鄭重,那麽滾燙。

宋京綻此時卻要疑心是他聽錯了。

他思緒紛亂,捏過一邊的汽水,灌進喉嚨,才有了片刻的清涼,不至於話都堵塞。

“謝謝你。”宋京綻偏頭看向岑樓,雙眼皮的褶皺都散開溫柔弧光: “真的謝謝你。”

岑樓為他考慮周全,從江城順利脫身之後,他給了他新的名字,新的身份,面面妥帖的安排到位。

比起一些知名的網紅打卡地,這座海島顯得那麽蕭瑟涼薄,然而卻正是宋京綻想要的。

在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過安靜平和的日子,是他夢寐以求的渴望。

岑樓起身,胡亂揉兩把他的頭發,沒有說話。

宋京綻拒絕他更多的幫助,在海島上的一個有些窘迫蔽塞的小木屋,是他的家。

宋京綻將他邀請進來時,臉上的神態是那麽自然,那是岑樓從未看到過的。

“需要換鞋嗎”岑樓扶框打量他的房子。

陳設簡單而擁擠,甚至可以用亂來形容。

岑樓心想,他好像並不是很擅長打理家事,就像在戚家老宅的房間,也是這樣亂糟糟。

宋京綻翻了半天,才從角櫃裏找出雙棉拖鞋,還沒有開封。

他自然地蹲在岑樓面前,從這個角度俯視,岑樓能看見他線條流暢的脊背,和因過瘦而支起的骨骼輪廓。

只是片刻,又消失不見。

宋京綻站起,從屋子裏走來走去,不知忙活些什麽。

他讓岑樓隨便坐。

這樣亂糟糟的地方,換做其他時候,岑樓絕對不會容忍自己待在這裏片刻。

然而因為這是宋京綻的家,這裏有了一個他念起來都唇齒生津的名字,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只覺得處處可愛。

宋京綻鋪的小狗地毯可愛,他並不名貴的布藝沙發可愛,甚至胡亂搭在沙發上換下來的裙子都可愛。

岑樓又聞見那股令他渾身血液滾燙的香氣。

從這座房子的每一處地方。

——獨屬於宋京綻的味道。

他控制不住地渾身顫抖,薄薄鏡片下的瞳孔因為興奮而驟縮。

一聲很輕的響動。是杯子落在茶幾上的聲音。

宋京綻細白的手上還有沒擦幹凈的水漬。

他靦腆地笑: “我剛榨的西瓜汁,你嘗嘗。”

宋京綻正因為他的不回話而感到疑惑時,岑樓神態如常地坐好。

那杯西瓜汁裏加了冰,喝一口透心涼。

這是宋京綻親自做的,只要一想到這個,岑樓的心臟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起來。

他實在太適合做一個小妻子了。

又乖又聽話,除了偶爾的一些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他簡直可愛的沒有絲毫缺點。

岑樓簡直要幻想這裏是他們的愛巢了。

他隱秘的想法並不為人知道,宋京綻張羅著要做飯給他吃。

這裏不像江城的任何一個地方,沒有廚師,沒有保姆,一切親力親為。

宋京綻擺出他從小攤上淘到的餐具,金燦燦的光照的整個木屋蓬蓽生輝。

小吊爐裏燉著冬陰功湯,是他跟海島上的一個小姑娘學來的,只要最後剪進去幾片香茅草,就能大功告成。

“我來”岑樓的呼吸噴灑在宋京綻後頸,皮肉蔓上薄薄的一層釉色,他略一瑟縮,松開了手。

從背後看去,這簡直像剛下班回家的丈夫擁抱為他洗手作羹湯的小妻子了。

只是一瞬,宋京綻從他懷裏鉆出來。

岑樓略頓兩秒,從容接過宋京綻手上的吊柄。

他廚藝其實不好,岑樓吃過正統的泰餐,與宋京綻的簡直天壤之別。

但因著是他所做,連嘴裏的大顆鹽粒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

“嘶…好鹹,”是宋京綻。

他吐著舌頭,臉蛋皺成一團。

岑樓遞過去那杯還沒喝完的西瓜汁給他,取笑: “自己做的還要吐麽”

宋京綻咽下去一大杯西瓜汁,嫩紅的一點舌頭還在嘶嘶抽氣,他吸著鼻子,很誠懇地說: “下次就不會了。”

岑樓註意到他靠窗的陽臺上擺著很多透明玻璃罐,有新有舊,但無一例外都洗刷很的幹凈,倒扣著晾曬。

岑樓問, “這是做什麽的”

宋京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說, “撿貝殼呀。”他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壓不住笑,孩子一樣的稚氣, “退潮的時候可以撿到很多漂亮的貝殼,以後我送你一罐好麽”

他說好麽,是商量的語氣,因為自己還沒有撿到那麽多貝殼,先誇下海口,因此顯得略略不自然。

但宋京綻很自信,他既不偷懶又時間充足,一定能在很短的時間裏攢到數量可觀的漂亮海貝。

岑樓只是看著他笑。

這個樣子的宋京綻他是第一次見,他在心裏暗暗想,宋京綻一輩子這樣也好,一輩子都這麽孩子氣,那些大人世界的世故和利益牽扯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只要他在。

是的,只要他在。

岑樓從先前就註意到他的耳朵上戴著一枚色澤漂亮的寶石耳墜,他覺得宋京綻既然恨透了江城,就不該在留有別人痕跡的東西了,如果宋京綻喜歡這樣的石頭,他也會給他買幾千幾萬塊。

於是他故作輕松地問出口, “你喜歡寶石耳墜嗎”

宋京綻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他其實是想摘下來的,卻又缺乏膽量,這世上知道他怕針尖的人已經在土裏長眠,於是宋京綻只好笑笑,說: “忘記了。”

岑樓也迅速起身,接上他的話茬, “我幫你摘吧。”

說是幫,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就已經碰到了他的耳朵。

尖銳的耳針是暴力穿肉,因此耳朵眼上還殘留著青紫色的小傷口。

他擰動耳堵的時候,宋京綻的身體僵硬的要變成木板。

“放松。”他安撫他。

價值不菲的石頭在上個世紀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然而在另一個男人的手裏,比垃圾還要礙眼。

他輕聲, “摘下來了。”

宋京綻閉的緊緊的眼睛才睜開。

故作從容地點點頭,卻暗自松了口氣。

那枚石頭被岑樓收了起來,他怕宋京綻看到它會想起千裏之外的時柏,然而卻忽略了收進口袋時一閃而過的弧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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