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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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色

海島是椰子樹的季節。

由之衍生的產業鏈遍布整個小鎮。每周二,面包小鋪的胖女人會推著攤車在小鎮上販賣她半價的椰蓉面包。

新鮮出爐的面包表皮還是燙的,宋京綻在十裏以外就能聞到椰蓉的香氣,準時出現在門口翹首以盼。

“hi。”

胖女人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顯得慈祥又可愛: “hi,漂亮男孩。”

宋京綻不好意思地笑笑。胖女人從善如流地遞給他面包, “還是老樣子”

宋京綻點頭。

胖女人一屁股坐在攤車上,籲地呼了口氣,熟練地將雙腳搭在攤車的不銹鋼圍欄上,大有閑聊的架勢。

“你知不知道,鎮上新來了個投資商。”

宋京綻搖頭。

胖女人哼哼一笑, “聽說是建什麽游樂園。我的天,咱們島上籠統才多少游客,別說游客了,連孩子才籠統幾個”

她搖搖頭, “我看啊,估計蓋起來沒多長時間就快黃了。”

宋京綻不好說什麽,他手裏捏著熱乎的面包,只考慮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事情,眼角淚痣一閃一閃,附和她, “莎莎快去吧,再過一會兒面包涼了就賣不動了。”

那女人方才回神,喔了一聲,推著攤車走遠了。

不管如何,投資商入駐小鎮的消息還是如席卷殘風一般刮過所有人的耳朵。

宋京綻這兩天出門總能聽到關於這件事的流言。

“聽說是叫…是叫,”

“叫珍珠港,笨蛋!”

瘋跑的小孩子笑聲流竄在街巷,宋京綻眼皮略略一擡,又不著痕跡地落下了。

是錯覺吧。

*

“這是建設珍珠港的初步方案。”

惟妙惟肖的藍圖模型規模宏偉,戴金邊眼鏡的年輕男人犀利精明。鎮長讓他坐下,雙手交疊緩解內心的不安, “那麽,時先生。”

“不。”男人打斷他, “我只是時先生的助理。”

“喔,是這樣啊。”鎮長一邊感嘆區區助理都能有如此氣度,一面又疑心那位時先生在海島投資在這筆買賣的意義所在。

就如同面包小鋪的莎莎所說,海島上游客寥寥無幾,在這樣一個被外界戲稱“老年度假地”的海島小鎮上建設如此精美絕倫的游樂場,耗費的人力物力不計可想。

這些錢投進去,和打水漂也沒什麽分別了,鎮長想想都覺得肉疼。

在這時,助理屈指叩了叩桌案,道: “如果您覺得沒什麽問題的話——”

鎮長驀然回神, “沒問題,沒什麽問題的。”

開玩笑,沒人能抵抗在開出的巨大誘惑前還能言之鑿鑿的無動於衷,更何況這是對小鎮百和自己百利而無一害的買賣。

年輕男人握住鎮長伸出的手, “那麽,”

鎮長“合作愉快。”

“還有一件事。”臨行前,他的手指握在門框上,微微回眸時看不見眼裏的思緒, “時先生的名字是Aron。”

鎮長一楞,隨即反應過來, “明白,明白。”

他知道,是有些古怪孤僻的有錢人介意自己的真實身份被洩露,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是目前來看,對這位大方又多金的外地投資商,鎮長也不介意拿出自己的誠意來。

回程的路上。

那位已經被鎮長冠上孤僻古怪頭銜的時先生已經電話催促許多次。助理態度冷靜,條理清晰, “是,對,沒錯。”

車輛穿過小鎮,一閃而逝的衣角被助理捕捉。

他恍惚了兩秒。

直到電話裏響起對方不耐的問詢聲,助理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答道: “是的,他在這裏。”

掛斷電話。

眉目精明的男人張了張嘴, “停一下。”

車速降下來。

透過車窗,人影稀疏的小鎮街道上,有道瘦高的身影格外引人註目。

分明只見到個背影,助理卻一下子認出他來。

司機: “靠邊停車麽”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個娉婷伶仃的瘦高男孩正要回頭。

他匆匆, “不用了。”

小鎮罕見車輛,大家大多騎行或者徒步。

這種百萬往上的車更是少數。宋京綻心裏的那根弦猛然一跳,剛想仔細看看車牌,回頭卻只剩尾氣盤旋了。

珍珠港計劃實施的很快,在雙方簽訂合同之後,施工的隊伍不日就已經到達。

小鎮響起機器嗡鳴的聲音,在每日清晨代替海鳥叫醒宋京綻。

他的生活依舊沒有變。

一樣的吃飯,一樣的睡覺,一樣的去海邊為人畫像。

這些微薄薪金在江城可能連樣像樣的晚餐都支付不起,但在海島,已經足夠憑借自己的能力生存。

這次來畫像的姑娘有所不同。

從坐下後就開始刨根問底。

她敏銳而精明的眼神落在宋京綻身上,不是他熟悉的那類愛慕繾綣,而是一種權衡商品的打量。

“你來這裏多久了”

“是靠畫畫為生嗎”

她偏過頭,下意識湊得更近了點, “你不是這裏的人吧”

“小姐。”盡管宋京綻真的非常不善於應付這類人的打量,還是硬著頭皮開口,聲音裏有些微的僵硬和抵觸,他垂著眼,不讓人看他的表情, “抱歉,你可不可以暫時不要動。”

那女孩聞言撇了撇嘴,見宋京綻真的不再搭理她,才悻悻坐好。

“畫好了。”

那女孩漫不經心地接過畫像,又隨手放到一邊,付過錢後屁股穩穩坐在了小馬紮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見宋京綻不開口,自己先憋不住: “我付你一千塊,你陪我聊聊天好嗎”

說完,她不給人以回話的機會,從包裏掏出一疊現金,數都沒數,直接扔進宋京綻的小罐子裏。

那個他用來盛放現金的小罐子,是偶然一天退潮的時候撿到的海洋垃圾,大概是游客吃完罐子裏的糖果後隨意扔下的,宋京綻撿到的時候上面已經纏繞了厚厚一層海帶,他撿起來,洗幹凈上面的銹痕,每次出攤都帶著它。

宋京綻垂著眼,並不回答她的話。

他低身,一張一張將紅艷艷的鈔票從罐子裏摸出來。

此時,那女孩臉上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大抵是覺得天下沒有人能抵抗鈔票的魅力。她清清嗓子,剛想開口,

“小姐,收好你的錢。”

他語調很輕,甚至接近於柔和,在她打開的包夾空隙,將錢塞回去, “一幅畫不值這麽多錢。”

那女孩怔然惶神時,宋京綻將她隨意扔在一邊的畫拿起來。

那上面已經沾染了些許沙爍,顏料被海水洇透,泛濫出淺淺的混色。

宋京綻抿了抿唇,從罐子裏數他今天上午的收益,數夠了數,遞到她眼前, “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那我買下你的這張畫。”

從始至終,他的口氣都是那樣的溫柔而沈靜。沒有因為有人糟蹋他的心血而暴怒不疊,讓人誤會他是不是沒有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發脾氣。

女孩一時有些臉熱。

緊接著,是對宋京綻行為的慍怒。

不識擡舉!她在心底思忖。

女孩打量他的衣著打扮,雖然皮囊艷麗,但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值錢的東西,甚至連裙角都起了線頭白邊。

這樣的人,無非是故作清高,或是嫌開出的價碼不夠豐厚。

既然如此,她就開門見山。

幾日之前,她刷網絡軟件時看到一名用戶PO出的圖,並配文:人間最後的美神。

是有不少藝人的腿毛會在各大平臺吹噓自家正主的盛世美顏,可那也不過就只是吹噓。她連看都不屑,向下劃走時懶懶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

讓她不遠千裏從江城趕來這麽一個鳥不拉屎的小海島。

照片上的人纖細瘦高,被偷拍的角度只露出半張臉,睫毛落下來時蓋住半片瞳孔,柔美又淒艷。

是不必看另外半張臉就知道會在群星蕓萃的娛樂圈掀起驚濤駭浪的人。

被不被發掘,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她畢業後留在江城的一家雜志社做娛記采訪工作,此行正是借著休假的名頭自己跑個私活。

假以時日,若他真的站在那個高度,說不定她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更別說是這樣面對面讓他為自己畫像了。

就算他不入圈, “人間最後的美神”這個噱頭也會讓人大賺一筆。

想到這裏,她終於平息下怒火。

清清嗓子,道: “我有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比你在這裏給人畫像賺的多多了,你有沒有興趣跟我合作”

她將事情原委緩緩道來,說到最後,為了她的暢想出的藍圖,連聲音都不覺拔高了幾個度。

“說完了嗎”宋京綻問。

那女孩點頭, “說來你還不知道我叫什麽”

她又露出那種胸有成竹的神色,將手伸過去,道: “我叫紅葉,你呢”

“下午會漲潮,自己一個女孩子在海邊不安全,早點回去吧。”

他收拾他的小攤子,沒有給紅葉任何的答覆。

紅葉目光在他細膩潔白的臉上頓頓,一邊覺得那位網友po出的文字實在太過保守了,一邊又覺得他油鹽不進讓人無可奈何。

宋京綻背起他為數不多的東西,向她頷首示意,自己一個人走遠了。

就是這撇來的一眼,讓紅葉驀然覺得熟悉。

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到底是什麽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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