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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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53
陸微尋深夜來到英國公府，從姬發口中得知了一切。
他自從知道韓燁的身世之秘後便心煩意亂，聽完姬發的轉述後也沒能放心。
早想到元後與良國公敢混淆天子血脈，必會做的滴水不漏，毫無破綻，但陸微尋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說，太子知道此事嗎？”
姬發思考片刻，搖搖頭，“我亦不知，冬至那夜他曉得自己並非韓氏血脈，想來必會暗查生父身份，但具體查沒查到，抑或良國公是否告訴了他，卻沒聽他提過。”
陸微尋緩緩吐出一口氣，正色看向姬發，“世子，陸某有一事相求。”
“你想讓我隱瞞？”姬發料到他想說的，微微擰眉，“何以至此？你們既是兄弟，韓燁並非如此狠辣之人。”
他直呼韓燁名諱，陸微尋眼神閃爍，心中有所明悟，語氣也更懇切了些，“太子心思深沈，走一看三，當初將阿晉帶出緹騎司是存了什麽心思，想必世子明白得很——這也不提了，畢竟是爭奪大位，想借此與世子相交，獲得姬氏的支持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你想沒想過，”姬發的指尖輕點著桌面，陸微尋循循善誘道，“你們冬至捉住的那老婆子，難道當年元後將她放出宮去便撒手不管了嗎？而若姜氏一直秘密監視此人，梁王那樣的廢物，又是怎麽順利尋到那婆子並帶到靖都來的？”
姬發手指一頓，擡眼看著陸微尋沈默不語，半晌，他輕笑一聲，“自然是他故意授梁王以把柄，將這樁秘辛捅到我面前，好試探姬氏是否誠心投效。”
“若我守口如瓶，他便能放下一點懷疑，若我另擇新主，恐怕要不了幾日，我這病秧子便會突發惡疾，暴斃而亡——雲衛是世家的雲衛，但當年的世家魁首可還有姜氏呢。”
陸微尋緊接著說道，“那世子也該明白，他既如此多謀多疑，何以從一開始渾似被世子牽著鼻子走，諸多計策皆由世子定下？”
“做謀士的，想看看主君是否有潛龍之資，做主君的，自然也想知道這謀臣有什麽樣的手段。”姬發神色不變，侃侃而談，“他想用我，便要看我的本事當不當得起從龍之功。除此之外，一個人的行事也能看出他的品性，韓燁之前在一旁冷眼看著我行事，便是在觀察我。”
“世子通透。”陸微尋輕嘆一聲，“既然你都明白，也該知道以韓燁的多疑，一旦得知真相，為了保守他的身世秘密，必會將我父子二人斬草除根。”
他看著姬發，眼神誠懇，“陸某確是沒法子了，只能請世子幫忙遮掩。”
姬發搖搖頭，“我還是那句話，你想多了。正如當日你在臨滄軒叫破阿晉的身份，卻沒想到我因此啟用了雲衛，反倒為韓燁平添一份助力。一切皆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陸微尋一楞，“請賜教。”
“韓燁確實心思深沈詭譎，事到如今，他究竟和韃子有無牽扯，連我也一時無法斷定。”姬發起身走到窗前，仰頭看著天邊明月，“但還是那個道理，一個人的行事與決定，能看出他的品性，他在觀察我，我又何嘗不是在觀察他呢？”
他回身看著陸微尋，語氣肯定，“當日我自導自演宮宴中毒一事，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不是因為自知油盡燈枯，無力回天，而是我認為即使有大羅金仙再世，能救我性命，韓燁也不會救我。”
陸微尋怔然看著他，姬發的瞳孔黑沈，卻顯出一種別樣的清透。
“但結果你知道，他救了我。”
姬發長身玉立在窗邊，背後的窗欞將月色切成七分，他一襲白衣幾乎和月華融為一體，眼中含著明亮的笑意。
“你、我、韓燁都知道，我死了才是最好的結局，姬氏由阿晉接手，他天性純稚，更好操控，我又是心甘情願為韓燁的大業而死，阿晉只會一根筋地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有阿晉在，姬氏和世家照樣為他所用，日後他登上大位，待朝局穩定後，吾等世家是削是滅，沒了我，又有誰能制衡他？再說，陸大人又能不管阿晉嗎？連你緹騎司都得為他效命。”姬發輕聲問，“若是你，陸大人、緹帥，你選哪頭？”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利弊，陸微尋動了動唇，嘆了口氣。
“何故嘆息？”姬發清淺一笑，“總歸他選了救我，說明他雖心思詭譎，但仍念舊情，並非手段狠辣，斬草除根之人。”
陸微尋沈沈註視著姬發，“世子，你一葉障目了。”
他也站起身，走到姬發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聲音低緩，“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他對你手下留情是動了什麽心思，你清楚得很，情字當頭，沒想到連他也未能幸免。”
“只是你說他念舊情，可他對陛下又如何？陛下固然是帝王心思，善用制衡之術，但許多年來對他傾心栽培。先前二王在朝中無論如何爭鬥，庸人們看不透，你難道看不透嗎——太子看似被遮蓋了鋒芒，實則地位穩固，二王只是陛下拿來給他練手的磨刀石。”
“但他又如何？年前的那些謠言，不管你們打的是什麽主意，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們是在掘陛下的根基。無論是否是親生父子，難道陛下多年來的栽培都是假的嗎？他只要扳倒二王，山陵崩後自然順利繼位，何以至此？”
他的一席話擲地有聲，直指韓燁是個忘恩負義、薄情寡義之人，令人難以反駁。
姬發一時沈默下來。
房間裏燭火搖曳，晚春的夜風涼而纏綿，透過窗吹進來，拂動他們的鬢發。
“父子之間的事，外人是看不透的。”
良久，姬發輕聲回答，“我想這一點，你應該最有體會。”
陸微尋靜默片刻，看了眼天上皎潔的明月，吐出口氣，緩緩露出一個笑，“你說得對，正如我在這義正嚴辭地評判太子，卻又不得不為了保全自己，做個社稷的罪人。”
姬發蹙起眉頭看著他，陸微尋今夜來得匆忙，連緹騎司的制服都沒換下，此刻唇邊笑意冰冷又嘲諷，正是統領天子鷹犬的禦前近臣模樣，令他無端地心裏一緊。
“什麽意思？”
陸微尋從懷裏掏出一份情報，上面一個鮮艷如血的“密”字，與朔城淪陷那日的那份情報一模一樣。
“看來我們誰也無法說服對方，世子。”陸微尋將情報遞給姬發，“陸某有自知之明，憑我一己之力，是鬥不過你們二人的——不如做個交易，你替我在韓燁面前遮掩他的身世真相，我替你將這份情報截下，不報於陛下。”
姬發盯著他的手半晌，接過情報慢慢展開。
陸微尋端詳著他的神色，唇邊的笑意緩緩加深，語氣裏暗藏著一絲詭譎與冷嘲，“兵部的叛徒查出來了，左侍郎李旭平，北疆邊軍出身，良國公舊部，國公爺對他有救命之恩。”
“世子，朝中暗藏的通敵賣國之人，是名太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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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微尋深夜來到英國公府，從姬發口中得知了一切。
他自從知道韓燁的身世之秘後便心煩意亂，聽完姬發的轉述後也沒能放心。
早想到元後與良國公敢混淆天子血脈，必會做的滴水不漏，毫無破綻，但陸微尋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說，太子知道此事嗎？”
姬發思考片刻，搖搖頭，“我亦不知，冬至那夜他曉得自己並非韓氏血脈，想來必會暗查生父身份，但具體查沒查到，抑或良國公是否告訴了他，卻沒聽他提過。”
陸微尋緩緩吐出一口氣，正色看向姬發，“世子，陸某有一事相求。”
“你想讓我隱瞞？”姬發料到他想說的，微微擰眉，“何以至此？你們既是兄弟，韓燁並非如此狠辣之人。”
他直呼韓燁名諱，陸微尋眼神閃爍，心中有所明悟，語氣也更懇切了些，“太子心思深沈，走一看三，當初將阿晉帶出緹騎司是存了什麽心思，想必世子明白得很——這也不提了，畢竟是爭奪大位，想借此與世子相交，獲得姬氏的支持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你想沒想過，”姬發的指尖輕點著桌面，陸微尋循循善誘道，“你們冬至捉住的那老婆子，難道當年元後將她放出宮去便撒手不管了嗎？而若姜氏一直秘密監視此人，梁王那樣的廢物，又是怎麽順利尋到那婆子並帶到靖都來的？”
姬發手指一頓，擡眼看著陸微尋沈默不語，半晌，他輕笑一聲，“自然是他故意授梁王以把柄，將這樁秘辛捅到我面前，好試探姬氏是否誠心投效。”
“若我守口如瓶，他便能放下一點懷疑，若我另擇新主，恐怕要不了幾日，我這病秧子便會突發惡疾，暴斃而亡——雲衛是世家的雲衛，但當年的世家魁首可還有姜氏呢。”
陸微尋緊接著說道，“那世子也該明白，他既如此多謀多疑，何以從一開始渾似被世子牽著鼻子走，諸多計策皆由世子定下？”
“做謀士的，想看看主君是否有潛龍之資，做主君的，自然也想知道這謀臣有什麽樣的手段。”姬發神色不變，侃侃而談，“他想用我，便要看我的本事當不當得起從龍之功。除此之外，一個人的行事也能看出他的品性，韓燁之前在一旁冷眼看著我行事，便是在觀察我。”
“世子通透。”陸微尋輕嘆一聲，“既然你都明白，也該知道以韓燁的多疑，一旦得知真相，為了保守他的身世秘密，必會將我父子二人斬草除根。”
他看著姬發，眼神誠懇，“陸某確是沒法子了，只能請世子幫忙遮掩。”
姬發搖搖頭，“我還是那句話，你想多了。正如當日你在臨滄軒叫破阿晉的身份，卻沒想到我因此啟用了雲衛，反倒為韓燁平添一份助力。一切皆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陸微尋一楞，“請賜教。”
“韓燁確實心思深沈詭譎，事到如今，他究竟和韃子有無牽扯，連我也一時無法斷定。”姬發起身走到窗前，仰頭看著天邊明月，“但還是那個道理，一個人的行事與決定，能看出他的品性，他在觀察我，我又何嘗不是在觀察他呢？”
他回身看著陸微尋，語氣肯定，“當日我自導自演宮宴中毒一事，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不是因為自知油盡燈枯，無力回天，而是我認為即使有大羅金仙再世，能救我性命，韓燁也不會救我。”
陸微尋怔然看著他，姬發的瞳孔黑沈，卻顯出一種別樣的清透。
“但結果你知道，他救了我。”
姬發長身玉立在窗邊，背後的窗欞將月色切成七分，他一襲白衣幾乎和月華融為一體，眼中含著明亮的笑意。
“你、我、韓燁都知道，我死了才是最好的結局，姬氏由阿晉接手，他天性純稚，更好操控，我又是心甘情願為韓燁的大業而死，阿晉只會一根筋地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有阿晉在，姬氏和世家照樣為他所用，日後他登上大位，待朝局穩定後，吾等世家是削是滅，沒了我，又有誰能制衡他？再說，陸大人又能不管阿晉嗎？連你緹騎司都得為他效命。”姬發輕聲問，“若是你，陸大人、緹帥，你選哪頭？”
這是再明顯不過的利弊，陸微尋動了動唇，嘆了口氣。
“何故嘆息？”姬發清淺一笑，“總歸他選了救我，說明他雖心思詭譎，但仍念舊情，並非手段狠辣，斬草除根之人。”
陸微尋沈沈註視著姬發，“世子，你一葉障目了。”
他也站起身，走到姬發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聲音低緩，“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他對你手下留情是動了什麽心思，你清楚得很，情字當頭，沒想到連他也未能幸免。”
“只是你說他念舊情，可他對陛下又如何？陛下固然是帝王心思，善用制衡之術，但許多年來對他傾心栽培。先前二王在朝中無論如何爭鬥，庸人們看不透，你難道看不透嗎——太子看似被遮蓋了鋒芒，實則地位穩固，二王只是陛下拿來給他練手的磨刀石。”
“但他又如何？年前的那些謠言，不管你們打的是什麽主意，得民心者得天下，你們是在掘陛下的根基。無論是否是親生父子，難道陛下多年來的栽培都是假的嗎？他只要扳倒二王，山陵崩後自然順利繼位，何以至此？”
他的一席話擲地有聲，直指韓燁是個忘恩負義、薄情寡義之人，令人難以反駁。
姬發一時沈默下來。
房間裏燭火搖曳，晚春的夜風涼而纏綿，透過窗吹進來，拂動他們的鬢發。
“父子之間的事，外人是看不透的。”
良久，姬發輕聲回答，“我想這一點，你應該最有體會。”
陸微尋靜默片刻，看了眼天上皎潔的明月，吐出口氣，緩緩露出一個笑，“你說得對，正如我在這義正嚴辭地評判太子，卻又不得不為了保全自己，做個社稷的罪人。”
姬發蹙起眉頭看著他，陸微尋今夜來得匆忙，連緹騎司的制服都沒換下，此刻唇邊笑意冰冷又嘲諷，正是統領天子鷹犬的禦前近臣模樣，令他無端地心裏一緊。
“什麽意思？”
陸微尋從懷裏掏出一份情報，上面一個鮮艷如血的“密”字，與朔城淪陷那日的那份情報一模一樣。
“看來我們誰也無法說服對方，世子。”陸微尋將情報遞給姬發，“陸某有自知之明，憑我一己之力，是鬥不過你們二人的——不如做個交易，你替我在韓燁面前遮掩他的身世真相，我替你將這份情報截下，不報於陛下。”
姬發盯著他的手半晌，接過情報慢慢展開。
陸微尋端詳著他的神色，唇邊的笑意緩緩加深，語氣裏暗藏著一絲詭譎與冷嘲，“兵部的叛徒查出來了，左侍郎李旭平，北疆邊軍出身，良國公舊部，國公爺對他有救命之恩。”
“世子，朝中暗藏的通敵賣國之人，是名太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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