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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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54
北疆，遙州。
“殿下，您說這韃子是什麽意思？”營帳內，一名副將問道，“他們連下朔城與鳳州，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朔城與鳳州對遙州形成合圍之勢，理應先來攻占遙州，他們卻轉攻淄州，這是什麽路數？”
韓燁負手立在沙盤前沈吟，半晌才問：“敵軍今日有動靜麽？”
“沒有，他們轉攻淄州後三攻不下，便偃旗息鼓，直到今日也沒有絲毫異動。”
“他們在等。”韓燁點了點沙盤上的淄州。
副將追問，“等什麽？”
“不知道。”韓燁一笑，“等後續增援，等內應，等變數，都有可能。”
帳內還有監軍與參事，聞言請示道，“那我軍是否要出擊反攻？”
“對方以逸待勞，我們自然要主動出擊。”韓燁吩咐，“傳令下去，今夜出兵。”
“是！”
其餘人領命去傳令，遙州守將鄒勇皺著眉與韓燁商議，“夜襲固然出其不意，但敵軍主力均在鳳州，且休整了這些時日，又有朔城與鳳州的軍需做補充，我們恐怕難以一戰得勝。”
“誰說今夜要打鳳州？”韓燁看著他，“韃子主力在鳳州，我們從東邊峪州繞過去，反攻朔城。”
“韃子想借朔城和鳳州合圍我們，如今朔城兵力空虛，我們自然也能乘虛而入收覆朔城，合圍鳳州。”
鄒勇一抱拳，“殿下英明。”他又問，“那是否調大軍盡數開拔？可如此一來遙州又防衛空虛，萬一敵軍今夜來犯……？”
韓燁搖搖頭，“不，咱們的主力都留在遙州，今夜孤只帶兩萬騎兵，輕裝趕路，奇襲朔城。”
“殿下要親自領兵？太危險了！”鄒勇大驚失色，“朔城淪陷後音信全無，萬一韃子後援已然趕到，兩萬騎兵怎能保殿下安然無恙？！”
他跪下來勸阻韓燁，“殿下萬金之軀，請在後方大營坐鎮，末將請命領兵突襲朔城！”
“孤是主將，豈有縮在大營中坐視我大靖兒郎們廝殺陷陣的道理？”韓燁扶起鄒勇，語氣懇切，“鄒將軍經驗老道，替孤坐鎮遙州，萬一韃子趁夜來襲，允你暫代主將之權便宜行事。”
“再者，朝中軍中的叛徒還不知是誰。”韓燁湊近他耳旁低聲道，“此番部署僅你與孤知曉，孤除了你，也不放心旁人。”
這推心置腹一番話說得鄒勇一個不惑之年的軍營漢子紅了眼眶，恨不得萬死以報殿下對自己的信任，當即立下軍令狀，發誓在韓燁回來前，遙州必定固若金湯。
調兵的命令已下，大營中立刻忙碌起來，韓燁領著徐晉與李泗橋出了主帳，回知州府去準備。
“殿下，那鄒勇……”李泗橋欲言又止。
韓燁松握著韁繩，任馬兒踢踢跶跶往前慢慢走，“唔，孤懷疑他有問題，隨便試試。”
“您懷疑他還將計劃告訴他？”李泗橋急道，“咱們就是借機查有問題的人，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冒險不是？”
韓燁笑起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殿下！”李泗橋苦勸他，“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再不濟、再不濟您想想世子，他可還等著您回去呢！”
徐晉聞言看了眼一臉著急的小黃門，又面無表情看向韓燁，“你還有後手。”
韓燁拿馬鞭點了點李泗橋，“還是你會說話。”又問徐晉，“哦？孤的後手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有後手。”徐晉想了想，“你昨日向青州與峪州傳信了。”
韓燁朗聲笑起來，一甩馬鞭馳騁而去，身後李泗橋忙縱馬跟上，只留徐晉在原地思考一陣，調轉馬頭往東邊去了。
*
靖都，英國公府。
姬發坐在書桌後，閉著眼一言不發。
房內只有他一人，他不出聲，外頭的雲衛和下人不敢貿然打擾。
從昨夜陸微尋走後，姬發便保持著這個姿勢枯坐了一夜。
他的身體仍不如尋常人康健，畢竟積年孱弱，餘毒未清，熬了一宿便困乏得緊，頭痛欲裂，可思緒如麻，逸散紛飛，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寢。
桌上擺著兵部左侍郎李旭平的調查結果，此人從年少入伍到因功晉入兵部，從頭到腳都打著良國公一派的烙印，任誰也無法反駁。
各地駐軍每月固定往靖都遞送軍報，偶有異常則隨時遞送，俱由左侍郎手下文書整理，待左侍郎看過確認一切如常後，封存留檔，以待查用。
緹騎司查出，李旭平利用職務之便，將邊軍軍報中關於韃子異動的消息截去，隱瞞不報，才致使朝廷措手不及。
陸微尋不會炮制這樣的結果來抹黑韓燁，而良國公的舊部只會擁立一人。
良久，姬發緩緩睜開眼，提筆開始寫信。
他的身體因枯坐一夜而酸麻疼痛，筆鋒間帶著明顯的凝滯，但他片刻不停，簪花小楷慢慢鋪滿信紙。
一刻鐘後，姬發放下筆吹幹墨痕，打開門將信交給一名雲衛，“用最快最保險的法子交到阿晉手上。”
雲衛領命而去，姬發卻站著不動。
他看著北邊，目光悠遠，神情冰冷，春風拂過，吹起他的一邊袍角。
不知立了多久，姬發擡手又召來一人，“給宮裏傳信，雲嬪這一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
他低聲吩咐完，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腦袋仿佛被尖錐紮刺一般，連帶著胸口氣血翻湧，整個人支撐不住往一旁倒去。
“世子！”雲衛忙扶住他往房裏走。
姬發的意識已經昏昏沈沈，仍一把抓住雲衛的胳膊，再一次叮囑，“雲嬪的孩子不能出事，那是世家擁立的新主。”
說完，他再壓抑不住，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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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遙州。
“殿下，您說這韃子是什麽意思？”營帳內，一名副將問道，“他們連下朔城與鳳州，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朔城與鳳州對遙州形成合圍之勢，理應先來攻占遙州，他們卻轉攻淄州，這是什麽路數？”
韓燁負手立在沙盤前沈吟，半晌才問：“敵軍今日有動靜麽？”
“沒有，他們轉攻淄州後三攻不下，便偃旗息鼓，直到今日也沒有絲毫異動。”
“他們在等。”韓燁點了點沙盤上的淄州。
副將追問，“等什麽？”
“不知道。”韓燁一笑，“等後續增援，等內應，等變數，都有可能。”
帳內還有監軍與參事，聞言請示道，“那我軍是否要出擊反攻？”
“對方以逸待勞，我們自然要主動出擊。”韓燁吩咐，“傳令下去，今夜出兵。”
“是！”
其餘人領命去傳令，遙州守將鄒勇皺著眉與韓燁商議，“夜襲固然出其不意，但敵軍主力均在鳳州，且休整了這些時日，又有朔城與鳳州的軍需做補充，我們恐怕難以一戰得勝。”
“誰說今夜要打鳳州？”韓燁看著他，“韃子主力在鳳州，我們從東邊峪州繞過去，反攻朔城。”
“韃子想借朔城和鳳州合圍我們，如今朔城兵力空虛，我們自然也能乘虛而入收覆朔城，合圍鳳州。”
鄒勇一抱拳，“殿下英明。”他又問，“那是否調大軍盡數開拔？可如此一來遙州又防衛空虛，萬一敵軍今夜來犯……？”
韓燁搖搖頭，“不，咱們的主力都留在遙州，今夜孤只帶兩萬騎兵，輕裝趕路，奇襲朔城。”
“殿下要親自領兵？太危險了！”鄒勇大驚失色，“朔城淪陷後音信全無，萬一韃子後援已然趕到，兩萬騎兵怎能保殿下安然無恙？！”
他跪下來勸阻韓燁，“殿下萬金之軀，請在後方大營坐鎮，末將請命領兵突襲朔城！”
“孤是主將，豈有縮在大營中坐視我大靖兒郎們廝殺陷陣的道理？”韓燁扶起鄒勇，語氣懇切，“鄒將軍經驗老道，替孤坐鎮遙州，萬一韃子趁夜來襲，允你暫代主將之權便宜行事。”
“再者，朝中軍中的叛徒還不知是誰。”韓燁湊近他耳旁低聲道，“此番部署僅你與孤知曉，孤除了你，也不放心旁人。”
這推心置腹一番話說得鄒勇一個不惑之年的軍營漢子紅了眼眶，恨不得萬死以報殿下對自己的信任，當即立下軍令狀，發誓在韓燁回來前，遙州必定固若金湯。
調兵的命令已下，大營中立刻忙碌起來，韓燁領著徐晉與李泗橋出了主帳，回知州府去準備。
“殿下，那鄒勇……”李泗橋欲言又止。
韓燁松握著韁繩，任馬兒踢踢跶跶往前慢慢走，“唔，孤懷疑他有問題，隨便試試。”
“您懷疑他還將計劃告訴他？”李泗橋急道，“咱們就是借機查有問題的人，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冒險不是？”
韓燁笑起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殿下！”李泗橋苦勸他，“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再不濟、再不濟您想想世子，他可還等著您回去呢！”
徐晉聞言看了眼一臉著急的小黃門，又面無表情看向韓燁，“你還有後手。”
韓燁拿馬鞭點了點李泗橋，“還是你會說話。”又問徐晉，“哦？孤的後手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有後手。”徐晉想了想，“你昨日向青州與峪州傳信了。”
韓燁朗聲笑起來，一甩馬鞭馳騁而去，身後李泗橋忙縱馬跟上，只留徐晉在原地思考一陣，調轉馬頭往東邊去了。
*
靖都，英國公府。
姬發坐在書桌後，閉著眼一言不發。
房內只有他一人，他不出聲，外頭的雲衛和下人不敢貿然打擾。
從昨夜陸微尋走後，姬發便保持著這個姿勢枯坐了一夜。
他的身體仍不如尋常人康健，畢竟積年孱弱，餘毒未清，熬了一宿便困乏得緊，頭痛欲裂，可思緒如麻，逸散紛飛，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寢。
桌上擺著兵部左侍郎李旭平的調查結果，此人從年少入伍到因功晉入兵部，從頭到腳都打著良國公一派的烙印，任誰也無法反駁。
各地駐軍每月固定往靖都遞送軍報，偶有異常則隨時遞送，俱由左侍郎手下文書整理，待左侍郎看過確認一切如常後，封存留檔，以待查用。
緹騎司查出，李旭平利用職務之便，將邊軍軍報中關於韃子異動的消息截去，隱瞞不報，才致使朝廷措手不及。
陸微尋不會炮制這樣的結果來抹黑韓燁，而良國公的舊部只會擁立一人。
良久，姬發緩緩睜開眼，提筆開始寫信。
他的身體因枯坐一夜而酸麻疼痛，筆鋒間帶著明顯的凝滯，但他片刻不停，簪花小楷慢慢鋪滿信紙。
一刻鐘後，姬發放下筆吹幹墨痕，打開門將信交給一名雲衛，“用最快最保險的法子交到阿晉手上。”
雲衛領命而去，姬發卻站著不動。
他看著北邊，目光悠遠，神情冰冷，春風拂過，吹起他的一邊袍角。
不知立了多久，姬發擡手又召來一人，“給宮裏傳信，雲嬪這一胎無論如何都要保住。”
他低聲吩咐完，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腦袋仿佛被尖錐紮刺一般，連帶著胸口氣血翻湧，整個人支撐不住往一旁倒去。
“世子！”雲衛忙扶住他往房裏走。
姬發的意識已經昏昏沈沈，仍一把抓住雲衛的胳膊，再一次叮囑，“雲嬪的孩子不能出事，那是世家擁立的新主。”
說完，他再壓抑不住，捂著胸口吐出一口血來，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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