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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不相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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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不相同(4)

輿論走向的不可把控在於無法操控人心。

在鐘邵“我國精子庫並不對單身女性開放”的評論區,湧入了大量試圖以斷章取義來窺探全局的負面評論。

鐘邵沒關評論,也沒有再打開微博。

直到第三天晚上,微博話題上關於同性相關話題熱搜,不管排位,均沒有被打壓撤銷的跡象。

“好跡象。”董懿摘下眼鏡,揉捏著鼻梁骨,嘴角掛笑地自言自語。

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意識到這代表了什麽,但如果有人還記得幾年前的“清查事件”,略略一查就可知,這是自清查事件以來,同性話題再次以社會議題的形態出現在熱搜榜,不僅蓋過了受人追捧的娛樂事件,更重要的是,與之有關的少數群體,都得到了應有關註。

那一年的軒然大波,經歷過的人還是會記憶猶新。

它始於某個社媒管理員的一則社區公告,公告稱“為了進一步營造晴朗和諧的社區環境,根據《網絡安全法》,開展針對違規漫畫、游戲及短視頻內容的集中清理行動”,作為為期三個月的“清查行動”的一部分,其目的是清理色情、暴力或與同性戀相關的全部內容。

此條禁令與相關行為引發網友憤怒與抗議,以同志群體為首的#我是同性戀#話題聲援行動開啟,該話題熱度迅速飆升,引發幾億瀏覽量和百萬討論度,而該話題卻被網站明明召之地刪除。

幾日後,社媒管理員轉發社區公告,稱“本次游戲動漫清理不再針對同性戀內容,而主要是清理涉黃,暴力血腥題材與內容”,該回應被看作是對聲援行動的回應和讓步。

而這期間,官媒上場,直批公告,以官方姿態評論“同性戀不是病”。

這場清理與聲援,看起來是少數群體勝利了,但他們知道,並不是。

#我是同性戀#的話題標簽未得到恢覆,相關LGBT+平權賬號或被永久性關閉,或受到不同程度影響,而至此之後,與性少數群體相關的話題消失這個閉環的社交媒介。

當公權力與商業資本參與到性少數話題中,主流話語中“被汙名”和“不可見”的形態不是簡單的“被看見”,更多的是被覆雜化的“利用”和“利益”相交織。

於歷史的龍陽之好,雖有千百年歷史,而歧視長存。

1997年頒布的新刑法,同性性行為不再被以“流氓罪”處置,但直到2001年,同性戀才被從精神疾病名單中剔除。直至已經實現了全面小康的今天,法律對於LGBT群體並沒有直接歧視性的描述,但是也沒有專門的保護條款,只有不到20%的人群有勇氣向家人坦誠自己真實的性取向。然而,“間接”的模淩兩可,足以將同性戀定性為“非正常性關系”,禁止相關內容出現在影視作品中。

是以,當與性少數群體相關的話題再次沖上熱搜,並在榜上已停留三天未見相關舉措,能說明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當一項活動中的所有內容,都呈現同一力度的討論度時,它才會被討論,而不是被聲討。

蚍蜉可撼樹,聚沙亦成塔,即使道阻且長,但它終究存在。

曉慧離婚案背後的律師團隊被扒出,恒生律所就網友“最關心的20問”進行表態。

恒生有備而來,律所官方賬號連發20條長微博,每條微博都從法律、道德、社會、文化四個方面進行正反闡述,條理清晰,思維緊密。

在解答20問,恒生同時也向大眾拋出一個問題。

—— 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究竟哪一方才是受害者?

這個問題,由譽承那天的疑問引申而來。

案件裏的每一個人物,都充斥著這個時代背景下的難言。

對任何一個全職的已婚女性來說,家庭不是犧牲,而是成全,是給她們無畏前行的底氣;對在“傳宗接代”是一代人的責任的傳統思想的壓制下的男同性戀來說,家庭不是藏匿認知的負擔,而是勇氣,是給他們敢於做自己的篤定;而對經歷潮起潮落而堅守祖輩思想的父母來說,家庭不是劍指傳宗接代的命脈,而是融合,是給予新一代幸福定義的源頭。

他們的每一個人,不同卻又相同。

社會文化之下,法律道德之上,他們不是完全的受害者,也並非全然的加害者,如同每一個從歷史發展洪流而過的個體,都是進步之中的微渺與龐大。

晃過10月,猝不及防的冷空氣南下,卷起冬天的味道。

譽承在這不及防中感了一場冒,雖沒到熱發燒的地步,但整日不知疲倦的咳嗽和流涕,也是把人折騰的夠嗆。

始作俑者心虛又心疼,老實保證以後不再陽臺上搖曳飄蕩了。

譽承也沒責怪的意思,鐘邵第二天要飛紐約,倆人要有十幾天的時間見不到面,一時間情難自禁。

鐘邵離開的日子裏,譽承沒安排什麽工作,但也沒空著。

他去見了一些導演,也確定了新片和下一次入組的時間,也在籌備工作室。

藝人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在圈內不是什麽新鮮事,重點在於工作室的形式。

當下,藝人個人工作室主要分為三種,一是依托公司的藝人工作室,二是以藝人為核心的獨立工作室,三是以經紀人為核心的獨立工作室。國內的大部分藝人都延用第一種類別的藝人工作室,而譽承要成立的是以藝人為核心的獨立工作室。

這其中有他自己的考量,也有已經運營了許多年獨立工作室的鐘邵的建議。

鐘邵離開的第八天,倆人視頻連線。

譽承擦著頭發接起視頻電話,鏡頭另一側的人正在泡咖啡。

鐘邵對著鏡頭仔細觀摩了下譽承的臉色後,說:“先去吹頭發。”

譽承從置物櫃裏拿出吹風機,把手機架在鏡面手機架上。

修長的指節隨著熱風穿過黑發,又撥過一層又一層的發。

熱風的噪聲停下,前額的幾簇碎發遮了眼睫,譽承甩了甩腦袋,拿起手機往床邊走。

“在想什麽?”譽承問。

鐘邵擱下見底的咖啡,“在看你。”

說完,又覺得自己像個不經事的毛小孩,輕笑一聲,又問:“今天感覺怎麽樣了?”

他問的是譽承的感冒。

“不怎麽咳嗽,也不怎麽流涕了,再吃兩天藥就行了。”回答完,譽承接著問:“你呢?累嗎?”

鐘邵這次去紐約,主要為兩件事。一是接到某一歐美季播劇的客串邀請,某一角色,二是就“WAT與中國第一例艾滋病治愈病例”接受紐約某社會商業科學性雜志的采訪邀請。

這兩個看著並不算太難的工作,卻也著實費心力。

“折騰時差比較累。”

譽承開了點暖氣,鉆進被窩,順滑的頭發貼近真絲枕套裏,整個人都柔軟了起來。

“那就說明一切都還挺順利的。”還有時間想時差有沒有倒。

“是。”鐘邵眉眼上挑,倒過了時差倒好心情一覽無餘。

鐘邵很喜歡看譽承沒有妝造時的模樣,或者說,他很喜歡譽承居家時的慵懶狀態。

那是只有他才能看見的譽承。

東八區響起了午夜鐘聲,西五區開啟了午後的工作時光,沒有人按下暫停鍵,直至手機自動關閉。

這是鐘邵到達紐約後,與譽承的每一日。

中旬,曉慧訴訟離婚案正式開庭。

這場離婚案沒有進行觀庭,在曉慧方強有力的證據和不接受調解離婚下,法院當庭判決離婚,夫妻二人需對婚姻續存期內財產進行分割,被告需要對原告進行醫療及精神賠償。

庭審結束後,恒生律所經曉慧同意官方就庭審情況與結果進行說明,並附上曉慧手寫的一句話。

—— 我們沒什麽不同,都有可能成為受害者,不傷害他人的最好方式是誠實面對自己。

不久,精子庫官方轉發該條po文,並評論道:現今,我們已從提倡捐精轉變成鼓勵男子自精儲存。我們不斷探索,並不是讓女性成為傳宗接代的工具,而是在探尋生育對每一對個體和生命本身的意義。

看到曉慧離婚案的結果,譽承松了一口氣,但他很明確地知道,這只是開始,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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