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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縱容(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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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縱容(5)

化妝室裏,工作人員也談論著“南港大學偷拍事件”。

與大眾印象中的稍許不同,在圈子裏,鐘邵是出了名的冷,又是出了名的“愛管閑事”,化妝師Kim一時沒忍住好奇心,問:“邵哥,南港那事現在發展成這樣,萬一那男生真是因為生病呢?”

後半句話心知肚明的話,Kim沒說出來。

作為公眾人物,很忌諱的一點便是多管閑事後輿論的矛頭的特別指向性。

誠然,他們都看到了賬號“為兒子發聲”的微博,但沒看到南港大學人文藝術學院學生會的回覆。

鐘邵無聲笑了一下,從鏡子裏看到譽承唇角含著的笑意,他指了指譽承,對Kim說:“你問問譽承怕不怕?”

豎著耳朵聽的工作人員這才反應過來,昨天那掀翻的浪,譽承家也有一份,目光悄然看向譽承,只見譽承擡眸看著化妝鏡,笑意更濃地回答:“為什麽要怕?”

為什麽要怕?是答案,也是反問。

演員這個圈子也好,娛樂圈這個大染缸也罷,哪怕十年前譽承剛出道那會兒,社交平臺的作用也與如今不同。

那時的社交平臺僅僅是社交平臺,沒有粉絲的逐浪飛花與廣場屠榜,沒有明星的掐點營業、打造人設與時刻抓好風向標,更沒有誰比誰更高貴卻不敢言,你我都只是一個普通人,在這裏分享生活中的點滴小事與喜怒哀樂,不會因為多說一句或少說一句就被迫無奈關了評論。

工作人員們楞了一瞬,而後又恍若被提醒一般。

在這個圈子裏沈浸久了,不管幕前幕後,最怕的是依托於互聯網的高速輿論傳播與輿論壓力。

可為什麽要怕?他們沒有想過,或許也想過,但不敢再細想。

鐘邵挑了個眉,只聽得譽承繼續說道:“精神疾病,又稱為心理障礙,是由於家庭、社會等外在因素與患者自身的生理遺傳因素導、神經生化因素等內在因素導致其個人表現異常、神經功能紊亂、社會功能損失的病癥[1]。假設那位男生真的患有相關心理障礙疾病,並處於病發狀態進行偷窺行為,那麽為什麽今天早上的微博發的是幾年前的疾病確診單,而不是病發後前往醫院後的診斷書?是他根本沒去醫院,還是本次心理活動異常程度其實尚未達到醫學標準?而不管是哪一種情況,他尚能進行部分社會功能,足以說明他是間歇性精神病人而非完全病精神病人,那麽,他在精神狀態正常的情況下進行活動,就該承擔民事責任[2]。監控是最直接的證據,而學校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女生查看監控,其中有貓膩的情況存在的可能性極大。不論該男生因為何種原因進行偷窺活動,都對女生造成了傷害,女生的心理創傷該由誰去承擔責任?“

這一串話,聽的在場的工作人員一楞一楞的。

Alex懵著問:“譽承,你真的只是一名演員嗎?”

“我原來是個歌手,但學的是表演。”譽承輕描淡寫的開玩笑,“這是早上請教了律師朋友的。”

經過連夜修改,鐘邵和譽承的每一組妝造近乎完美的貼合了小說中的俞越與紀郴,倆人絕佳的鏡頭感讓Amber拍的直呼過癮。

就在他們進行試裝拍攝時,網絡上對ID“為兒子發聲”的“發聲內容”如同南港人文學院學生會一般不買賬,質問湧進評論區,那些漏洞與疑點與譽承說的如出一轍。

面對質疑,賬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也沒有再拿出任何證據,就像它的乍現,消失時,也悄然無聲。

由於艾格早前在保衛處立過案,隨著關註事件的流量不斷擴大,區警局介入。

很快,校方對該男生偷拍事件的處理結果進行了全網通報。

南港大學V:情況通報。

關於我校陳某在教學區域用手機偷拍一事,校方做出以下處理。

2022年5月14日,我校學生向保衛處舉報陳某在教學區域對女同學進行非正常行為拍攝,校方經調取監控後於5月23日對陳某做出留校察看處分。因此事件不良影響甚廣,我校積極配合公安機關進一步調查取證。經調查取證,陳某曾患有精神疾病,但進行該次行為時為清醒狀態,需承擔相關刑事責任。5月27日,公安機關對陳某做出了刑偵拘留三日的處罰。根據現有證據,陳某已自行退學。

南港大學始終堅決維護我校廣大學生的合法權益,並將進一步加強校園安全管理與法紀教育,對違法違紀行為一經核實,絕不姑息。

在此,我校真誠感謝各二級學院的監督,也感謝社會各界對南港大學的關心與支持。

南港大學

2022年5月25日

事件歷經十天有餘,經過浪潮般的網路輿論終有了一個結果。

這則情況通報清楚嗎?清楚的。

模淩兩可嗎?模淩兩可的。

整件事件濃縮成幾句話,應受罰的人得到了應有的懲處,卻沒說行為藝術被帶走的學生,發布“八問學校”的學生會人員是否受到了學校的處罰。

問題得到看似解決,實則沒有。

整件事件的核心問題早就在“八問學校”中拋出,而校方一句“感謝各二級學院的監督”將八問就此帶過。

這是當代高校處理事件應有的態度嗎?似乎是,又似乎不是。學校在乎名譽,學生在乎學校的態度,名譽能夠再掙,而傷害的彌補卻很難。

無論如何,人文藝術學院全體學生對校方在這件事情上的磨磨嘰嘰的處理態度,不甚滿意。

鐘邵和譽承看到這條通報時,是在劇本圍讀的午餐時間。

自劇本圍讀開始以來,為了進一步培養默契感,倆人都是一起吃飯。

譽承蹙了蹙眉,問:“邵哥,你覺得這事算是解決了嗎?”

“算又不算。”鐘邵說,“對學校來說,算是勉強度過了這次風波,可在那幫學生心裏,留下了一個疙瘩。”

譽承微蹙的眉頭未得到展開,“不該是這樣。”

譽承尚未突出“不該是這樣”的緣由,而鐘邵聽懂了。

他找到受害者女生的微博,遞給譽承。

在她的最新一條博文上,簡單真誠的寫著:謝謝大家。

底下貼了兩張圖,一張是院學生會發布的“八問學校”,學校始終沒有回答的意思;另一張是來自某乎的一個帖子,帖子的內容是“南港大學人文藝術學院的男女生為什麽能那麽團結?”的匿名高讚回答。

在這條微博的評論區裏,網友們開始討論起關於女性的更廣泛的問題,也高讚其中的一句話:不管女生遭遇了何種騷擾,都不是一件小事。在我們身處的這個社會,女性維權依舊需要很高的成本,她們所需要承擔的不僅僅是個人信息的暴露,還有社會對女性的刻板偏見。

我們的社會在變好嗎?在變好,因為始終有人無時不刻的站在你身後,不遺餘力地為你發聲;我們的社會在變壞嗎?在變壞,因為大數據時代下,鍵盤這雙看不見的手,隨時可能把人推入更黑的深淵之中。

譽承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些許,突然想起鐘邵的兩部作品,“邵哥,你十七歲在《之春》裏演救夥伴的奔跑少年,又在二十七歲在《無人旁觀》裏演了家暴的丈夫、欺淩學生的老師,我總覺得你的這兩個角色跟這個事件有些相像。”

鐘邵想了會兒,“是有點像。”說著,鐘邵反問了個不太相關的問題,“譽承,你為什麽想當演員?”

譽承停了一瞬,才回答:“恩師收我為徒時,也問過這個問題,我當時說每多一次演繹他人的角色,都多了一種人生體驗。現在,我的答案大概需要修改一下,我想當個演員,是想將角色為己,體會這人世間的喜怒哀樂。”

將他人為己,是件漫長的事情,一日不可懈怠。

“邵哥,那你為什麽想成為一個演員?”譽承反問。

“我不知道。”鐘邵斂眸笑了下,坦然地說:“我曾經覺得我想做一名演員是因為我愛演戲,可是後來我發現並不是這樣。大概我的路太過順當,在該好好學習和磨練演技的年紀就加載了不應有的榮譽和掌聲。說實話,我覺得我其實並不會演戲。做了演員之後,我才發現演員這個職業將人與這個社會分離開了,你輾轉於一個又一個劇組,拿到一個又一個角色,可是鏡頭之中的人物,空洞得像塵埃。”

譽承啞然,他沒想過在那些重量級的獎項的見證下,鐘邵會說自己不會演戲。

鐘邵繼續說道:“當一個演員有了影響力之後,需要更貼近這個社會。”

“要怎樣更貼近社會?”譽承問。

不可否認,觀察生活、體驗生活永遠都是一個演員演活一個角色的絕佳方法之一。

“等戲結束了,帶你去體驗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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