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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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各歸其位

兩個星期後,寫完畢業論文。

我感冒了。

先是在藥店買沖劑喝。

又去校醫室輸液。

隔天燒到39°,空腹吃三次撲熱息痛。

躺到淩晨三點,41°。

在走廊水房裏,打電話給我媽。

關上電話,我蹲在地上起不來。

那時想到,人始終是孤獨的啊。

挨到天亮,撐著去了最近的診所。

輸液時睡著了。

睜開眼,吊瓶空的。

大喊護士搶救即將空掉的輸液管。

再睜開眼,手背貼著藥棉。

坐起來綁頭發時,我爸從門口進來。

我感覺得救了。

到家已是第二天下午。

體溫還好。

晚上吃了好吃的,還看了電視。

早上,再量體溫,又41°。

兩人架我到醫院。

X光片出來,大夫說我燒成大葉肺炎了。

他倆又架著我去住院部。

沒床位。

不得不換一家醫院。

“多大的人了,還得大葉肺炎?”

大夫馬上戴起口罩,懷疑我有肺結核。

無奈之下,我左手插著輸液管,右手做著試敏。

試敏無異常,我才被視為普通病號。

每早7點,護士來掛吊瓶。

下午兩點,我輸完所有的藥。

我爸三餐準時送飯。

我媽全天隨身陪護。

如此,住院十五天。

如果拿來煽情或自憐,還有好多細節可以寫。

非加上這段,只因這次經歷令我改變許多。

躺在病房裏,很難再對無關人等抱有浪漫幻想。

真正能想到的,只有:怎麽活一輩子才值。

假如這次不走運,我,就不存在了。

消失的瞬間,想起活過的時日,我會不會後悔?

一定會的。

其實呢,時間這種東西是過得很快的。

之前的二十年,稀裏糊塗就用完了。

往後還會有幾個二十年,我不清楚。

不過我非常清醒地領悟到,人真的只能活一次。

而且經歷過的,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

唯此刻,愛該愛的人,做想做的事。

盡興、珍惜。

由此,人生的重點變得十分清晰。

看清究竟什麽是最重要的。

也包括明確地意識到整個故事該有的結局。

很簡單,四個字:

各歸其位。

出院那天,途中路過某局。

想起在那幢樓裏上班的他。

真是久違了。

回想整件事。

他,完全一個跟我無關的人。

他寫的信,完全一堆跟我無關的事兒。

我喜歡他,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

他喜不喜歡我,其實我也無所謂。

接近他,是我主動的。

他那麽對我,完全沒有錯。

我在他那兒浪費的這些年,全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像抽煙。

第一口只有好奇。

不過多抽幾次,成了一種習慣而已。

想他,想認識他,就是我的一個習慣。

當習慣變成負擔時,想戒,卻有點難。

但我試著去做。

如往常,打開郵箱,看他發來的信。

他說,這些天沒收到你的回信,等得有點不耐煩。

我回信說,不好意思,前段時間住院。五一到了,祝你勞動節快樂。

他又問我,生了什麽病,還說天氣越來越暖,細菌也活躍起來,得多註意。

我說,好的,我已經出院了。

他說,多曬太陽,對你有好處。

我說,呵呵,你說的和我爸媽說的一樣哎。

以前,會為了他的一句問候,開心整天。

現在,同樣是“多曬太陽”,他說出來卻不再動聽。

之後,每次想起他,看他寫的信。

以往心裏粘稠的感覺就變得越發淡薄。

非要認識他。

非要讓他知道我。

非要讓他記住我。

非要,非要不可。

連最初這種執拗,慢慢地,也消散開了。

有時,忍不住會感慨。

原來我只到這種程度而已。

我對他,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喜歡。

我想,對他來說,我也不過如此。

可能連他閑暇時的消遣都算不上。

既然這樣,又何必寫著無關痛癢的話?

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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