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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謎底揭曉

拍集體照那天，風特別大。

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的樣子，定格在手裏的相片上。

我畢業了。

他來信說，一個面包車都裝不下他畢業時拿回家的東西。

我看看地上的便攜行李箱，回信說：後天去北京。

到北京的第一天。

在一所破亂的青年公寓裏，租了一個八人間的床位。

剛開始，一切都新鮮而美好。

夢想的光輝蒙住了我的雙眼。

任何瑕疵和不順遂均可忽略不計。

可新鮮過後，光輝漸漸不在。

那些以夢想作掩護的“不是問題”統統現了原形。

瑕疵終究是瑕疵，不堪依然很不堪。

我就是在那張下鋪上度過了人生最低谷的三個月。

心情黯然，常伴我的還有熱和牙痛。

煩躁的時候，給他寫過很長的郵件。

街上看過的、當時經歷的、心裏想到的，事無巨細一字不落。

他一向回覆簡短，三兩句已算健談。

我也知道他根本不會逐字看完。

這個時期，給他寫信，更像是一種自我傾訴。

追夢的過程裏，耗掉我太多精力和情緒。

早就沒了想讓他理解的企圖，更沒希望再從他處得到任何關註。

某天，他給我發來一封這樣的信。

信裏說：

——————————

他和女友吵得很兇，分分合合，總算重歸於好。

來之不易，日後必坦誠相待。

為表對其誠意，決定不再與我郵件來往。

臨別前，他問我，可否讓他知道我是誰。

（以上都是我概括的，其實信裏磨磨嘰嘰地寫了很多。）

——————————

如果他設定了郵件提醒，稍後十分鐘，他就能在回信裏找到我名字。

謎底揭曉。

這天，比我預計的晚了好久。

當晚，我寫了一篇博客。

標題是The Last Letter to You。

——————————

我說，W，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不過比我想的來得晚。

我說，我騙了你那麽長時間，你都沒生氣，感謝你的包容和原諒。

我說，最後，祝你們像童話故事一樣，有個完美而甜蜜的結局。

——————————

故事終於落幕。

我以為是這樣。

隔天。

收到留言提醒。

來自一個用戶名叫Uaila的人。

說：這件事，如果當初我沒回應，就不會有現在。

還說：我是寧可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

最後說：我不會打擾你的，但是我會常來看你。

哈哈。

我忍不住笑。

除了他，還有誰那麽熱衷於引經據典。

記得，我第一次看他郵件笑出聲來。

是因為他很認真地用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八個字。

而在那之前，我不過在信裏提到心情不好而已。

很早以前，我曾在郵件裏貼過這博客的網址。

當時，他一定不會點進來看的。

現在，竟然馬上想到這裏。

還不忘肺腑一番。

我覺得，可以了。

用他喜歡的說法，他對我，仁至義盡。

那麽，我對他，也該適可而止了。

幾天後。

我接到一個電話。

之後，每天準時出現在某網站的編輯部。

寫那些我根本不想看的娛樂新聞。

坦白講，我不愛八卦，不關心時尚。

誰跟誰撞衫，誰和誰逛街……

我一點不在乎。

第一份工作，我並不喜歡。

而且看樣子薪水也不怎麽喜歡我。

那我為什麽還來這兒上班？

我也是後知後覺的。

好像是某個高溫的午後。

我坐在缺倆輪子的轉椅上，檢查剛寫完的新聞稿。

一行一行地，忽然就看不下去了。

隨之跳出來的想法是：

這堆字跟我的夢想有什麽關系麽？

我為什麽要寫這些乏味的東西？

我為什麽來這兒上班？

我為什麽還在這兒上班？

一個禮拜後，辭職了。

辦完離職那天，還有很多事情我沒想清楚。

我覺得只有先離開這兒，我才能徹底搞明白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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