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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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砸車
許含輝不能阻止周輕揚賺錢，但能盡量讓他輕松點，不在別的事情上操心。
收到午飯外賣的時候周輕揚真真是驚著了，連忙打電話，名字都沒來得及喊，說話都差點破音：“你給我點外賣了嗎？”
“不然呢？”許含輝正喝著今天第二杯咖啡，“難道你心裏還有第二人選？”
“怎麽會，”周輕揚撫摸著餐盒，他感覺眼睛都有點熱，“太破費了，以後不要亂花錢了。”
“給你點個午飯怎麽是亂花錢了，你沒見小唐天天蹭我咖啡的時候了，”許含輝餘光看到同事，仰頭把咖啡喝完扔進了垃圾桶，“不聊了，我要去工地了。唉，你看你工作地點都是幾百萬的精裝房，我的工作地點都是黃土高坡，回回去一身土。”
周輕揚笑：“辛苦了。”
“不辛苦，為有錢人服務。”
“輝哥，”結構小夥子沖他招招手，“咱們怎麽去？”
“我車坐不下六個人。”許含輝說。
工程經理笑瞇瞇地說：“開老秦的嘛，他的車七座的。”
結構小夥立馬開口：“輝哥開，輝哥開車穩，秦總開車光急剎。”
“老許開車還光超車呢。”老秦不樂意了，手搭在許含輝肩膀上，被許含輝嫌棄地躲開了。
經營：“超車至少還能靠車座裏，急剎我只能撞車窗，我選超車！”
工程：“我也選超車。”
老秦：“你們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老許！我要跟你一決雌雄。”
“諸位，”許含輝慢悠悠地把車開出停車位，“既然你們對我和老秦有諸多不滿，那我們就不能換個人開嗎？”
“不要！”
那是，開車多累啊！誰不想在一個半小時的路上插科打諢補瞌睡啊。
老秦的車是新買的七座電車，四十二萬，每個月還貸四千多，加上他房貸一個月還款一萬。
雖然周輕揚作為專業人士瞧不上許含輝的路怒癥，但同事們慧眼識珠，了解他開車技術有多好，快還穩，而且心態平和，不急不躁。
是的，許含輝這路怒癥著實是見人下菜碟，周輕揚就是那藥引子。
此刻，全車數他這個又榮幸又苦逼的司機最安靜，其他人都在扯淡。
“壓力大哦！但沒辦法，原來五座車坐不下老二。”老秦沖後排的兒童安全座椅指了指。
“還是有錢。”結構說，“要我，出行都靠兩個億的地鐵。”
老秦樂了：“那你最有錢。”
“必須的。”
這次去工地還是為了上次那根倒黴的梁，雖然是跟次梁，但是也挺要緊，結構算了半天，說必須得加固。施工單位聽了挺不樂意，畢竟這是他們自己疏忽，要不到錢的。項目經理扭扭捏捏求結構優化優化，結構當即拿出憲法表示不敢優化。
最後，在甲方吹胡子瞪眼之下，大家還是面上和和氣氣地把會議記錄單名字簽了。
你看，有的時候這個豆腐渣工程真的渣的沒頭沒腦的。
扯皮了一下午，幾人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許含輝這人，畫圖看圖不嫌累，和人扯皮就像被迫耕了一下午地的牛一樣，累的眼皮都不想擡，第一次懶得開車回家。他想了想，幹脆點開代駕軟件，找到上次代駕的人，打算直接把周輕揚給點回家。
堪稱兩全其美。
可是就在他下單的前一秒，他發現自己的車被砸了。
*
晚十點，派出所。
派出所和醫院一樣全年無休，這個點也算業務繁忙，主要解決情感糾紛和酒鬼互啄。
許含輝猶如雨後彩虹一樣把焦頭爛額的郝警官從兩個醉漢動口不動手之中給解救出來。
車已經拉去了修車廠，前擋風玻璃、駕駛玻璃粉碎，車頭蓋嚴重變形，車燈碎裂。
比酒鬼互毆慘。
郝警官接過許含輝遞過來的紙條看了一眼，神色沈下來，擡眼仔細把這個年輕人打量了一遍：“這個周輕揚和你是什麽關系？”
“朋友。”許含輝平淡道。
郝警官手裏的那張紙條是被丟在砸壞的車裏的，上面只有一句話【離周輕揚遠點】。
郝警官的第一反應不是探討案情，而是想起了周輕揚的那位“很重要的朋友”
就是這個人？周輕揚正住在他家裏？
如果是他，那郝警官就不好開口了。他不想讓周輕揚失去一個朋友，但是目前的情況來看，周輕揚已經給他的朋友惹上了麻煩。
就在郝警官斟酌的時候，許含輝先開了口。他的眸色映著洽談室裏的白光，像琉璃一樣剔透，可是卻讀不出任何意味，是無可奉告的黑。
許含輝：“警官，我知道你認識周輕揚。”
郝警官直視著他：“周輕揚告訴你的？”
“是的，他說你幫了他很多，很感謝你。”
“是嗎？”郝警官笑了下，“太客氣了。”
“我也很感謝您以前幫他。”許含輝伸出手，“非常感謝。”
郝警官的目光從許含輝的雙眼低落到他伸出來的手上，過了一會，有點無奈地笑了，和他禮貌地握手，一觸即放：“許含輝，不要想套我的話，你連我姓什麽都不知道。”
許含輝眼眸一暗。
郝警官拿出手機：“通知周輕揚過來一趟吧。”
“不必了。”許含輝攔住他，“不過一點小意外，我下次把車停停車場就是了，不必告訴他。”
郝警官再一次看向他，這次的目光袒露著疑惑：“許先生，這車修起來並不便宜，現在你放著這麽大一個線索，卻不讓我們打探，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朋友，”許含輝很淡然地說，“更近一點，高中同學。”
說罷他反問：“那您和周輕揚是什麽關系？”
不讓他套話，他就明著問了。
郝警官：“曾經幫他辦過戶口。”
“那您的記性可真好。”許含輝也笑了，“不過辦了個戶口就記住了他的名字，還有我的名字。”
“警察的基本素養。”郝警官面不改色，在旁邊的便利貼寫上自己的電話遞給許含輝，“我們會調取周邊信息，如果你有什麽線索也可以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
“好的。”許含輝接過來，從懷中取出名片夾也遞過去一張，“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也請隨時聯系我。”
*
出了派出所，許含輝焦躁不安地點了根煙。
有人因為周輕揚砸他的車，而警察明顯和周輕揚有很深的淵源。周輕揚同時和會隨便砸人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以及警察有聯系，他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事兒？！
以前周輕揚也遇到過這種事嗎？
是不是他預感到了什麽，所以前兩天提出要搬走？
那他最近到底是在打工，還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
他為什麽忽然換門店？
許含輝擡手，腕表顯示現在午夜十一點半。
一系列的問題讓他非常不安，他不知道那個、或者那些人會不會找到周輕揚。
他必須馬上見到周輕揚！
許含輝打電話，這個時間周輕揚大概在代駕，不接的概率很大，可是周輕揚接了。
“你在哪？”許含輝開門見山。
“在家。”周輕揚聲音小下來，有點緊張，“怎麽了？”
“等我！”許含輝掛了電話，打開手機叫車，可是車要五分鐘才來，他等不及，掃了路邊一輛共享單車，十五分鐘飆到家樓下，把車一停，鎖車都忘了，大步飛奔回家，一推門，周輕揚正穿著軟綿綿的居家服拿著拖把在拖地，看到他回來，疑惑地擡起頭望過來。
許含輝上去一把摟住了他。
周輕揚整個人定住。
腳步停了，但心跳依舊在飛奔，貼著周輕揚的肩膀來回砸向兩人。
在家！在家！他在家！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許含輝失了力，整個人躬下去，身體重量全壓在了周輕揚身上。
周輕揚晃了一下，站直撐住了，手垂在兩邊，沒有任何動作：“含輝，怎麽了？”
許含輝收緊手，把人更緊地抱住，焦急過後的聲音發啞：“你怎麽在家？沒打工嗎？”
“今天租車店沒有空車了，沒辦法代駕，我就回來了。”周輕揚盯著大門的方向，平聲問，“你真沒事嗎？”
真真實實地看到人、聽到聲音，感受到對方呼吸在自己耳畔的溫度，恐慌才被吹落了，許含輝此刻非常安心，安心到愜意，他含糊地瞇上眼：“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
周輕揚的手頓住。
“你能不能以後去哪兒都給我說一聲？”許含輝埋在他肩膀深深吸了口氣，“找不到你我很擔心。”
周輕揚緊緊閉住眼，盡力克制：“擔心什麽？”
“擔心你猝死。”
……
旖旎頓時散盡，每天應付直男應付的精疲力盡的周輕揚哭笑不得：“你沒完了是嗎？！”
“是啊，”許含輝放開他，“除非你每天八點前回家，不然我就錄個音存你手機裏當上床鈴聲，一到十一點就叫——周靚靚，睡覺啦，周靚靚，去尿尿，半夜不要尿床哦。”
周輕揚笑罵，擡手推人：“許含輝！你幼不幼稚！”
“幼稚，所以要你報備。”許含輝握住他的手腕，目光認真，“報備，行嗎？”
不知道許含輝突然這樣是為什麽，但周輕揚不會拒絕許含輝的要求。
他點頭說好。
許含輝就這樣插科打諢地把真實的擔心遮過去了。
時間不早了，兩人又各懷心事，沒說幾句話就各回各屋了。
躺在沙發床裏的時候周輕揚還是擔心。
沒辦法不擔心，但不能把人二十四小時拴在自己身邊，成年人除了生活還要吃飯。
許含輝煩悶地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周輕揚好煩，總是讓他操心。周輕揚又好乖，好聽話，怎麽這麽聽話，想捏他，簡直太聽話了。
兩個小人在心裏打架，左一拳右一腿，最後周輕揚好可愛占了上風。
實事求是。
俗話說樂極總會生悲，吃飽了總會撐。第二天，當林蓉、唐松、吳帆一起站在他面前聲討他沒開車讓大家沒有車坐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天，他天天顧著周輕揚，已經把公司兩周前說好的團建活動忘了個精光。
“對不起。”許含輝很誠懇，“我的錯。”
他沒給大家說他車被砸了，只提解決辦法：“找楊宇寧吧，問問他願意帶我們嗎？”
“你怎麽想的，”林蓉面無表情地刀他，“一把年紀開始走仁政路線了？人家倒是願意理你。”
“你怎麽……說的這麽有道理。”許含輝被他逆子懟的無話可說，只能找好基友，“那找老秦吧。”
秦總正風光無限地從自己辦公室出來，摸著自己善良的地中海，一臉躍躍欲試的興奮：“天，帶薪休假就是爽。”
許含輝打了個響指攔住他，“合作一下吧。”
老秦狐疑：“怎麽合作？我出嘴巴你出肉、串、啤酒飲料礦泉水？”
“……”許含輝轉身就往公司大門走，“真該讓我們小唐來跟你說。”
老秦連忙拋下臉追他：“哎別走別走，說說說到底合作什麽？”
他們今天的團建目的地是公園，團建方式是自助燒烤，不是你想的那種自助，是自己帶食物的那種自助，公司還貼心地提供了烤架——從公園出租的露營裝備裏租的。
眾人已經對公司的摳逼程度麻木了，一時竟沒有人說什麽。
除去要開會的、有項目走不脫的，一共來了五十多個人，支了六個烤架，大部分都是部門亂坐，但是建築二部剛好八個人，自己湊了一個烤架，許含輝他們人少，和機電合成了一堆兒。平時他們玩的也挺好，這會兒為了搶食已經快要咬起來了。
兩個部門做飯最好的幾個人自告奮勇地承擔了燒烤任務，其他人要麽打下手要麽搗亂，還有些閑雜人等在露營地的免費臺球桌上切磋，剩下身無長物的小廢物們就打牌狼人殺了。
許含輝作為廢物中的廢物，娛樂活動能力極為低下，是個活的很老年人的人，到現在沒玩明白狼人殺，每次上來就暴露了身份，大家都不帶他玩。
老秦作為一個同樣被嫌棄的中年人，大剌剌地伸手拍許含輝肩膀：“許帥哥，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我車了，你看上了你早說，我六十萬賣你。”
低頭玩手機的許含輝盲摸到烤叉把他的鹹豬手戳走了。
“這算盤打的，”林蓉抱著可樂，看了眼烤架上滋滋作響的雞翅，“肉串都沒你叫的響。”
“哎，小許同志，你幹嘛一直玩手機，好不容易出來了。”吳帆豎眉，“不許玩手機了！”
許含輝也不想玩手機，但是他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時待命。
“稍等，”許含輝皺眉起身，“酒店那個項目有點事兒，得回個電話，你們先玩，缺什麽給我發微信，我順道去買。”
他起身繞開人聲鼎沸的燒烤區和到處都是吱哇亂叫的熊孩子區，去一邊安靜的地方打電話去了。
小唐剛風風火火地從烤架上搶來一把羊肉串趕過來獻寶，結果就見許含輝起身走了，自己手裏的肉串被大家洗劫一空，當即委屈了：“哎，輝哥怎麽走了！”
吳帆小嘴叭叭的：“勞碌命，一天天的，只要休息就有事兒找他，一天天的光讓牛幹活不讓牛吃草。這酒店都交出去多久了，怎麽有事沒事還是找輝哥。”
林蓉斜了眼被建築二部簇擁在中間好吃好車的楊宇寧：“誰靠譜誰受累唄。”
“哎蓉蓉，”吳帆忽然拍拍她，特興奮，“你看那邊，那個氣球能飛哎！”
小唐：“廢話，哪個氫氣球不能飛！”
“不是，那個氫氣球帶風箏線，蓉蓉！咱們買兩個吧。”
“幼稚！”林蓉想都沒想就拒絕。
“買嘛！”吳帆抱住她胳膊，“崽兒說：姨姨，球球！”
吳帆這一身無處安放的雌性激素差點把林蓉一身雞皮疙瘩給嚇地上，她立馬認輸：“行行行！買買買！”
她抽了張紙抽擦幹凈手，起身擡眼望過去，那一大大大大從氫氣球下站著個模樣非常秀氣幹凈的男生，而三個看起來樣貌痞痞的小混混走到了他面前，當著那一大堆氫氣球的面點了根煙。
林蓉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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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許含輝正喝著今天第二杯咖啡，“難道你心裏還有第二人選？”
“怎麽會，”周輕揚撫摸著餐盒，他感覺眼睛都有點熱，“太破費了，以後不要亂花錢了。”
“給你點個午飯怎麽是亂花錢了，你沒見小唐天天蹭我咖啡的時候了，”許含輝餘光看到同事，仰頭把咖啡喝完扔進了垃圾桶，“不聊了，我要去工地了。唉，你看你工作地點都是幾百萬的精裝房，我的工作地點都是黃土高坡，回回去一身土。”
周輕揚笑：“辛苦了。”
“不辛苦，為有錢人服務。”
“輝哥，”結構小夥子沖他招招手，“咱們怎麽去？”
“我車坐不下六個人。”許含輝說。
工程經理笑瞇瞇地說：“開老秦的嘛，他的車七座的。”
結構小夥立馬開口：“輝哥開，輝哥開車穩，秦總開車光急剎。”
“老許開車還光超車呢。”老秦不樂意了，手搭在許含輝肩膀上，被許含輝嫌棄地躲開了。
經營：“超車至少還能靠車座裏，急剎我只能撞車窗，我選超車！”
工程：“我也選超車。”
老秦：“你們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老許！我要跟你一決雌雄。”
“諸位，”許含輝慢悠悠地把車開出停車位，“既然你們對我和老秦有諸多不滿，那我們就不能換個人開嗎？”
“不要！”
那是，開車多累啊！誰不想在一個半小時的路上插科打諢補瞌睡啊。
老秦的車是新買的七座電車，四十二萬，每個月還貸四千多，加上他房貸一個月還款一萬。
雖然周輕揚作為專業人士瞧不上許含輝的路怒癥，但同事們慧眼識珠，了解他開車技術有多好，快還穩，而且心態平和，不急不躁。
是的，許含輝這路怒癥著實是見人下菜碟，周輕揚就是那藥引子。
此刻，全車數他這個又榮幸又苦逼的司機最安靜，其他人都在扯淡。
“壓力大哦！但沒辦法，原來五座車坐不下老二。”老秦沖後排的兒童安全座椅指了指。
“還是有錢。”結構說，“要我，出行都靠兩個億的地鐵。”
老秦樂了：“那你最有錢。”
“必須的。”
這次去工地還是為了上次那根倒黴的梁，雖然是跟次梁，但是也挺要緊，結構算了半天，說必須得加固。施工單位聽了挺不樂意，畢竟這是他們自己疏忽，要不到錢的。項目經理扭扭捏捏求結構優化優化，結構當即拿出憲法表示不敢優化。
最後，在甲方吹胡子瞪眼之下，大家還是面上和和氣氣地把會議記錄單名字簽了。
你看，有的時候這個豆腐渣工程真的渣的沒頭沒腦的。
扯皮了一下午，幾人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許含輝這人，畫圖看圖不嫌累，和人扯皮就像被迫耕了一下午地的牛一樣，累的眼皮都不想擡，第一次懶得開車回家。他想了想，幹脆點開代駕軟件，找到上次代駕的人，打算直接把周輕揚給點回家。
堪稱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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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十點，派出所。
派出所和醫院一樣全年無休，這個點也算業務繁忙，主要解決情感糾紛和酒鬼互啄。
許含輝猶如雨後彩虹一樣把焦頭爛額的郝警官從兩個醉漢動口不動手之中給解救出來。
車已經拉去了修車廠，前擋風玻璃、駕駛玻璃粉碎，車頭蓋嚴重變形，車燈碎裂。
比酒鬼互毆慘。
郝警官接過許含輝遞過來的紙條看了一眼，神色沈下來，擡眼仔細把這個年輕人打量了一遍：“這個周輕揚和你是什麽關系？”
“朋友。”許含輝平淡道。
郝警官手裏的那張紙條是被丟在砸壞的車裏的，上面只有一句話【離周輕揚遠點】。
郝警官的第一反應不是探討案情，而是想起了周輕揚的那位“很重要的朋友”
就是這個人？周輕揚正住在他家裏？
如果是他，那郝警官就不好開口了。他不想讓周輕揚失去一個朋友，但是目前的情況來看，周輕揚已經給他的朋友惹上了麻煩。
就在郝警官斟酌的時候，許含輝先開了口。他的眸色映著洽談室裏的白光，像琉璃一樣剔透，可是卻讀不出任何意味，是無可奉告的黑。
許含輝：“警官，我知道你認識周輕揚。”
郝警官直視著他：“周輕揚告訴你的？”
“是的，他說你幫了他很多，很感謝你。”
“是嗎？”郝警官笑了下，“太客氣了。”
“我也很感謝您以前幫他。”許含輝伸出手，“非常感謝。”
郝警官的目光從許含輝的雙眼低落到他伸出來的手上，過了一會，有點無奈地笑了，和他禮貌地握手，一觸即放：“許含輝，不要想套我的話，你連我姓什麽都不知道。”
許含輝眼眸一暗。
郝警官拿出手機：“通知周輕揚過來一趟吧。”
“不必了。”許含輝攔住他，“不過一點小意外，我下次把車停停車場就是了，不必告訴他。”
郝警官再一次看向他，這次的目光袒露著疑惑：“許先生，這車修起來並不便宜，現在你放著這麽大一個線索，卻不讓我們打探，你和他到底是什麽關系？”
“朋友，”許含輝很淡然地說，“更近一點，高中同學。”
說罷他反問：“那您和周輕揚是什麽關系？”
不讓他套話，他就明著問了。
郝警官：“曾經幫他辦過戶口。”
“那您的記性可真好。”許含輝也笑了，“不過辦了個戶口就記住了他的名字，還有我的名字。”
“警察的基本素養。”郝警官面不改色，在旁邊的便利貼寫上自己的電話遞給許含輝，“我們會調取周邊信息，如果你有什麽線索也可以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
“好的。”許含輝接過來，從懷中取出名片夾也遞過去一張，“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也請隨時聯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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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派出所，許含輝焦躁不安地點了根煙。
有人因為周輕揚砸他的車，而警察明顯和周輕揚有很深的淵源。周輕揚同時和會隨便砸人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以及警察有聯系，他到底在瞞著自己什麽事兒？！
以前周輕揚也遇到過這種事嗎？
是不是他預感到了什麽，所以前兩天提出要搬走？
那他最近到底是在打工，還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事？
他為什麽忽然換門店？
許含輝擡手，腕表顯示現在午夜十一點半。
一系列的問題讓他非常不安，他不知道那個、或者那些人會不會找到周輕揚。
他必須馬上見到周輕揚！
許含輝打電話，這個時間周輕揚大概在代駕，不接的概率很大，可是周輕揚接了。
“你在哪？”許含輝開門見山。
“在家。”周輕揚聲音小下來，有點緊張，“怎麽了？”
“等我！”許含輝掛了電話，打開手機叫車，可是車要五分鐘才來，他等不及，掃了路邊一輛共享單車，十五分鐘飆到家樓下，把車一停，鎖車都忘了，大步飛奔回家，一推門，周輕揚正穿著軟綿綿的居家服拿著拖把在拖地，看到他回來，疑惑地擡起頭望過來。
許含輝上去一把摟住了他。
周輕揚整個人定住。
腳步停了，但心跳依舊在飛奔，貼著周輕揚的肩膀來回砸向兩人。
在家！在家！他在家！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許含輝失了力，整個人躬下去，身體重量全壓在了周輕揚身上。
周輕揚晃了一下，站直撐住了，手垂在兩邊，沒有任何動作：“含輝，怎麽了？”
許含輝收緊手，把人更緊地抱住，焦急過後的聲音發啞：“你怎麽在家？沒打工嗎？”
“今天租車店沒有空車了，沒辦法代駕，我就回來了。”周輕揚盯著大門的方向，平聲問，“你真沒事嗎？”
真真實實地看到人、聽到聲音，感受到對方呼吸在自己耳畔的溫度，恐慌才被吹落了，許含輝此刻非常安心，安心到愜意，他含糊地瞇上眼：“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
周輕揚的手頓住。
“你能不能以後去哪兒都給我說一聲？”許含輝埋在他肩膀深深吸了口氣，“找不到你我很擔心。”
周輕揚緊緊閉住眼，盡力克制：“擔心什麽？”
“擔心你猝死。”
……
旖旎頓時散盡，每天應付直男應付的精疲力盡的周輕揚哭笑不得：“你沒完了是嗎？！”
“是啊，”許含輝放開他，“除非你每天八點前回家，不然我就錄個音存你手機裏當上床鈴聲，一到十一點就叫——周靚靚，睡覺啦，周靚靚，去尿尿，半夜不要尿床哦。”
周輕揚笑罵，擡手推人：“許含輝！你幼不幼稚！”
“幼稚，所以要你報備。”許含輝握住他的手腕，目光認真，“報備，行嗎？”
不知道許含輝突然這樣是為什麽，但周輕揚不會拒絕許含輝的要求。
他點頭說好。
許含輝就這樣插科打諢地把真實的擔心遮過去了。
時間不早了，兩人又各懷心事，沒說幾句話就各回各屋了。
躺在沙發床裏的時候周輕揚還是擔心。
沒辦法不擔心，但不能把人二十四小時拴在自己身邊，成年人除了生活還要吃飯。
許含輝煩悶地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周輕揚好煩，總是讓他操心。周輕揚又好乖，好聽話，怎麽這麽聽話，想捏他，簡直太聽話了。
兩個小人在心裏打架，左一拳右一腿，最後周輕揚好可愛占了上風。
實事求是。
俗話說樂極總會生悲，吃飽了總會撐。第二天，當林蓉、唐松、吳帆一起站在他面前聲討他沒開車讓大家沒有車坐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天，他天天顧著周輕揚，已經把公司兩周前說好的團建活動忘了個精光。
“對不起。”許含輝很誠懇，“我的錯。”
他沒給大家說他車被砸了，只提解決辦法：“找楊宇寧吧，問問他願意帶我們嗎？”
“你怎麽想的，”林蓉面無表情地刀他，“一把年紀開始走仁政路線了？人家倒是願意理你。”
“你怎麽……說的這麽有道理。”許含輝被他逆子懟的無話可說，只能找好基友，“那找老秦吧。”
秦總正風光無限地從自己辦公室出來，摸著自己善良的地中海，一臉躍躍欲試的興奮：“天，帶薪休假就是爽。”
許含輝打了個響指攔住他，“合作一下吧。”
老秦狐疑：“怎麽合作？我出嘴巴你出肉、串、啤酒飲料礦泉水？”
“……”許含輝轉身就往公司大門走，“真該讓我們小唐來跟你說。”
老秦連忙拋下臉追他：“哎別走別走，說說說到底合作什麽？”
他們今天的團建目的地是公園，團建方式是自助燒烤，不是你想的那種自助，是自己帶食物的那種自助，公司還貼心地提供了烤架——從公園出租的露營裝備裏租的。
眾人已經對公司的摳逼程度麻木了，一時竟沒有人說什麽。
除去要開會的、有項目走不脫的，一共來了五十多個人，支了六個烤架，大部分都是部門亂坐，但是建築二部剛好八個人，自己湊了一個烤架，許含輝他們人少，和機電合成了一堆兒。平時他們玩的也挺好，這會兒為了搶食已經快要咬起來了。
兩個部門做飯最好的幾個人自告奮勇地承擔了燒烤任務，其他人要麽打下手要麽搗亂，還有些閑雜人等在露營地的免費臺球桌上切磋，剩下身無長物的小廢物們就打牌狼人殺了。
許含輝作為廢物中的廢物，娛樂活動能力極為低下，是個活的很老年人的人，到現在沒玩明白狼人殺，每次上來就暴露了身份，大家都不帶他玩。
老秦作為一個同樣被嫌棄的中年人，大剌剌地伸手拍許含輝肩膀：“許帥哥，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我車了，你看上了你早說，我六十萬賣你。”
低頭玩手機的許含輝盲摸到烤叉把他的鹹豬手戳走了。
“這算盤打的，”林蓉抱著可樂，看了眼烤架上滋滋作響的雞翅，“肉串都沒你叫的響。”
“哎，小許同志，你幹嘛一直玩手機，好不容易出來了。”吳帆豎眉，“不許玩手機了！”
許含輝也不想玩手機，但是他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時待命。
“稍等，”許含輝皺眉起身，“酒店那個項目有點事兒，得回個電話，你們先玩，缺什麽給我發微信，我順道去買。”
他起身繞開人聲鼎沸的燒烤區和到處都是吱哇亂叫的熊孩子區，去一邊安靜的地方打電話去了。
小唐剛風風火火地從烤架上搶來一把羊肉串趕過來獻寶，結果就見許含輝起身走了，自己手裏的肉串被大家洗劫一空，當即委屈了：“哎，輝哥怎麽走了！”
吳帆小嘴叭叭的：“勞碌命，一天天的，只要休息就有事兒找他，一天天的光讓牛幹活不讓牛吃草。這酒店都交出去多久了，怎麽有事沒事還是找輝哥。”
林蓉斜了眼被建築二部簇擁在中間好吃好車的楊宇寧：“誰靠譜誰受累唄。”
“哎蓉蓉，”吳帆忽然拍拍她，特興奮，“你看那邊，那個氣球能飛哎！”
小唐：“廢話，哪個氫氣球不能飛！”
“不是，那個氫氣球帶風箏線，蓉蓉！咱們買兩個吧。”
“幼稚！”林蓉想都沒想就拒絕。
“買嘛！”吳帆抱住她胳膊，“崽兒說：姨姨，球球！”
吳帆這一身無處安放的雌性激素差點把林蓉一身雞皮疙瘩給嚇地上，她立馬認輸：“行行行！買買買！”
她抽了張紙抽擦幹凈手，起身擡眼望過去，那一大大大大從氫氣球下站著個模樣非常秀氣幹凈的男生，而三個看起來樣貌痞痞的小混混走到了他面前，當著那一大堆氫氣球的面點了根煙。
林蓉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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