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姝紅唇抿成一道直線，表情為難地啟齒，“如果可以，您能不能替我求情……”

“我能，但是我不會。”周瀟灑挽挽唇，“顏小姐，你是成年人，跟外面的人怎麽來往與dk無關，出了事當然也應該禍福自擔。”

顏姝再也無言。周瀟灑轉身欲走時，她卻又在身後尖銳地開了腔，“周瀟灑，你口口聲聲都是dkdk，你敢說你這麽做沒有自己的私心嗎？”

在華麗而空蕩的廊道裏，她的聲線顫抖著卻又字字句句的分明，“私生女的事情姜總可以把你壓下來，出了dk也許沒人知道……但是你以為你可以瞞得住圈內人嗎？你不想姜總花錢花精力為我吸毒這件事辟謠，無非就是想轉移公眾的註意力，讓他們關註不到你和你的私生女！”

背影纖細挺直的女人緩緩地轉過身來，咖色大衣穩重又冷感，一如她此時的聲音，“顏姝，開始我只是以為你蠢，現在我發現你是真的挺蠢。”她挑唇，似笑而非笑，“你以為姜公子為什麽要壓下來我的負面.新聞？因為我是他太太，我們是榮辱與共的共同體，如果婚姻順遂，我和他的名字到死都要寫在一起。保護我不只是他的選擇，更是他的責任和義務。”

言及此她頓了頓，“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這樣做，只是這麽一來，我和他的婚姻也就到頭了。”

顏姝幾乎不可思議，“你怎麽能這麽理直氣壯？你都被爆出有私生女了……你就不怕嗎？”

“朗朗青天，我有什麽好怕的。”周瀟灑平淡地道，“婚後我既沒有出軌也沒有劈腿，沒有背叛他也沒有欺騙他，為什麽不能理直氣壯？至於能不能接受多了一個女兒的我，那應該由姜公子自己來考慮。”

她是如此的言之鑿鑿，以至於顏姝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既然你說到了私心，那我就多說一句。”最後她回眸，眼風冷淡地刮過顏姝，“若真是出於私心，就憑你是勾引過我丈夫的女人這點，我連見都不會見你。”

……

“檢測結果是99.99%，可以達到生物學父親的標準。”醫生一邊解釋，一邊側首對身前的男人諂媚地笑，“那個……姜總，恭喜您。”

方秘書聽得心裏是驚雷滾滾：那是什麽意思……所以老板並非喜當爹而是真的當了爹？然而他小心覷總裁面上的表情：那表情……似乎比起夫人所謂私生女的負面.新聞被爆出來的時候還要糟糕。

可是夫人有了小孩偷偷養著不告訴他又是幾個意思呢……一般的女人哪有懷了孩子不告訴孩子爸爸的，哪怕自己對男人再怎麽不滿意再怎麽憎恨，至少也會要求對方履行做父親的責任吧。

——更何況對方還是dk總裁。要什麽有什麽的主。

慕慕小姑娘在旁邊站著有些瑟縮，一開始叔叔帶她來醫院她嚇壞了，以為撒個謊就要來付出來醫院打針的代價，於是全數交待幹凈了。

真名叫周慕姜的事情。

媽媽是周瀟灑的事情。

以及又喜歡又討厭生姜的老母親的事情。

越聽到後面，男人的臉色就越是陰沈，到檢測中心出結果的時候臉則黑到了底。

慕姜小姑娘指著檢測結果上的99.99%，好奇又小心地問：“這是什麽意思啊……我生病了嗎？”

醫生不敢說話，方秘書也不敢說話。

這種時候除了孩子的爹誰敢說話誰就是大爺！

果不其然，姜慎遠沖她招了招手，“慕慕。”

慕姜小姑娘顛顛兒地跑過去，糾正他，“我叫慕姜。”

既然他都知道了那慕姜小姑娘索性也就不瞞了，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男人端詳著她的臉片刻，伸手揉了揉她腦袋，聲音裏有莫可名狀的情緒，“叫什麽慕姜……叫慕周比較合適。”

慕姜小姑娘眨眨眼，“但是慕姜是瀟灑取的名字啊。”

周慕姜。

周，慕，姜。

這種窩在角落裏偷偷生養小孩不願意寧願被他誤會也不解釋的行為……她是把女兒當成野生珍稀動物必須要圈養起來保護。

還有這個名字也是。是不是覺得偷偷給他生小孩這種舉動十分的感天動地十分的大公無私。

念及此姜公子臉色愈發的差了。

他把檢測報告遞給慕姜，睇著她徐徐地道：“意思是你有了爸爸，我有了女兒。”

周慕姜哦了一聲沒太驚訝，過了兩秒發現他還一直盯著自己，於是有些困惑地道：“你跟瀟灑結了婚那當然就是我……爸爸，這有什麽問題嘛。”

因為平時沒叫過這個稱呼，她乍然說起來還有些卡頓。慕姜心裏想可能要試著叫一下了，不然為了這個引發瀟灑男朋友……嗯現在是瀟灑老公跟瀟灑之間的家庭矛盾就不好了。

唉！所以她才跟珊珊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瞧著老板那張臉陰得快要滴出水了，方秘書硬著頭皮插嘴，“慕慕小姐，老板他不是那個意思……”

“嗯？”慕姜擡眸看方秘書，方秘書心裏暗恨自己非要在這時出聲，卻又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解釋，“意思是……你是他親生的……”

“慕慕，”男人瞧著她眸色溫淡，“餓不餓？我們先去吃飯。”

周慕姜點點頭，“餓，”然後又看著他的眼睛清楚分明地問，“方叔叔是什麽意思？所以我是叔叔你的親生女兒你是我的親生爸爸嗎？”

方秘書：“……”

這年頭的小孩真是……不容小覷啊。

然而老板極其平淡地應下來，“是。”

周慕姜突然悲憤，“我就知道瀟灑是個大騙子！瀟灑說我出生的時候爸爸就當場去世了！”

其實她之前猜到這話多半是瀟灑的推辭，也試探地問過，但是瀟灑被問來問去就是不回答。

醫生：“……”

方秘書：“……”

好像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從見面到相認整整過去了半年，放在小說裏怎麽著也要二十萬字的篇幅了。是而出了檢測中心方秘書就識趣地告退了，周慕姜坐在卡座的位置——去的還是幼兒園旁邊那家餐廳，一邊舀芒果慕斯蛋糕一邊偷偷擡頭看對座的男人，因為心不在焉的，連續兩勺都掉在了桌子上，於是她索性不用勺子直接上嘴，糊了一嘴奶油。

然後慕姜又想這是跟爸爸的第一次見面呢，表現不好把他嚇跑了就不好了。

於是她伸手想去拿餐巾紙，忽然就有紙巾停在了唇邊，慕姜小朋友看著姜公子姜公子也看著慕姜小朋友。

四目相對。

慕姜放下手上的蛋糕，認真地說：“……我們談一談吧，瀟灑她老公。”

省略號的位置表示她原本是是叫聲叔叔，後來想起既然她是瀟灑跟瀟灑老公的親生女兒，那麽叫叔叔顯然是不妥的。

但是爸爸這個稱呼呢……她又沒怎麽叫過，因此並不怎麽習慣。

姜公子雙手抱臂，滿臉皆是疏淡的溫柔，“你要跟我談什麽，慕慕。”

明明是餐桌，父女二人卻儼然談出了談判桌的架勢。

沒有血緣關系姜公子都覺得沒得談，何況如今慕姜是他的親生女兒，那就更是板上釘釘沒有回旋的餘地。

“所以當年我們……”慕姜看著他勉力鎮定，合握在一起微微顫著的手卻輕而易舉地出賣了主人此時的心境，她艱難地吐字，“所以當年是你拋棄了瀟灑跟我。”

他凝著她的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不會再有下一次。”

不會再有下一次。這句話好像還是他對她說的，現如今又輪到他們的女兒了。他不明白她窩藏孩子是為了什麽，但如果她想要的是他的愧疚，那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慕姜的視線有些模糊，“那你那時候……為、為什麽要、要拋棄我、我、我們呢？”

拋棄，是這個世界教會她的第一堂課。

打從知道別人每家每戶都是有爸爸的，別人的媽媽都是有老公的，而她和瀟灑卻只有彼此開始。

同樣生活在滂沱大雨中，別人在傘下，她和瀟灑在雨裏。

被淚淹沒的模糊視野裏她看見他站起，下一秒身體就落進了溫暖的帶著煙草焦香的懷抱裏。

“對不起。”他對著她輕聲而篤定地道，“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說再多也只是於事無補。以後我會補償……欠你媽媽的也好，欠你的也好。”

她喉嚨哽咽到失聲，眼淚鼻涕全抹在了他質感良好的西裝外套上。餐廳的燈光明晃晃，刺得她眼睛都疼了淚都止不住了，片刻後才抽著嗓子開口，“……你、你不能又拋棄瀟灑了噢。”

“我不會。”他說，頓了頓又道，“也不會拋棄你。”

她聞言又哭起來了，“那、那我、我怎麽樣、怎麽樣都可以的……”

“慕慕……慕姜，”他低聲地叫她的名字，手掌輕拍著她的脊背，“有爸爸的孩子不需要遷就，”

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分辯，“我的孩子也不需要學會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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