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公子說帶著孩子去吃午飯，結果一直吃到黃昏日落也沒有回來。後來還是陳叔先接她回家的，到家老公女兒沒一個在的。……搞什麽名堂。姜太太伐開心，索性打開平板看電視劇打發時間。

女主角牽住男主角的手，淚水漣漣，“當初說愛的是你，現在說不愛的也是你，你怎麽能醬紫？你當你是川劇變臉傳承人嗎？”

男主角一臉決絕，“放手！金鳳！”

“不，我不放！”

男主角強行甩開女主角的手，女主角倒地傷心欲絕。

男主角看也不看她，雙手交叉在背後，“金鳳，你夠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醬紫很沒有風度很難看！”

“廣坤，我寧願難看也不願意放手！你難道忘記了我們的愛情嗎！”

“我沒忘！我曾經愛你是真的！現在不愛你也是真的！”男主角說著，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女主角，“金鳳，現在我的愛已經給了別人！”

“廣坤，你怎麽能醬無情，廣坤你別走啊，廣坤……廣坤！”

天雨粟，鬼夜哭，芙蓉塘外有輕雷。

男配角輕輕扶起女主角，“金鳳，你怎麽了金鳳……金鳳你醒醒啊！金鳳！！！”

門卡“滴”一聲，周瀟灑往外探一眼：崽崽和崽崽的爸爸回來了。

老母親當即熱情地湊了上去，“崽啊你回來啦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在外面吃了什麽呀下次可不能回來得這麽晚了(*╯3╰)”

老母親對崽崽的熱情密不透風也因此不需要標點符號參與。

慕姜小朋友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旋即擦肩而過上了樓，老母親的懷抱落了空。她便有點兒尷尬，偏轉了臉看了姜慎遠，然而男人瞧也不瞧她，丟了外套就要往裏走。

周瀟灑：“……”

口亨果然是父女都是一個德行都是這麽花心！

電視劇還在放，她噔噔噔地踩著樓梯跑到崽崽的房間門口，敲了一下門，“崽啊我進來了……”然後發現崽崽躲在了被子裏把自己活生生裹成了一只毛毛蟲，老母親小步跑坐到了床邊。

女主角推開男配角攙扶的手，“你別過來！”

聽到聲音的崽崽又往床中央滾了滾，“你別過來！”

男配角一臉受傷，“金、金鳳……你……你到底怎麽了？”

老母親一臉受傷，“崽崽你到底怎麽了呀(*╯3╰)”

女主角頭也沒回，“我沒事……我只是不太舒服……”

崽崽頭也不露，“我沒事瀟灑，我只是不太舒服。”

她一口咬定身體不舒服，老母親也信以為真又顛顛兒地要下去拿藥，慕姜的聲音在她身後清清脆脆地響起來了，“瀟灑……媽媽，”

“你之前說爸爸在我出生的時候當場去世……是真的嗎？”

周瀟灑：“……”

這當然很明顯是氣話了。而且剛懷孕的時候她在國內，被顧之舟接去美國生養孩子之後孕酮又跌得厲害，情緒激變出現產後抑郁，那時候她心裏真是恨透了那個男人。

愛也愛透了，恨也恨透了，情緒宣洩夠了，人也不願意回頭了。

但是現在……時移世易了。

老母親有點兒心虛，特別是她盤算著等下個月慕姜過生日她就跟姜公子攤牌了，“那……人也可以死而覆生的嘛。”

周慕姜沒想到她在這時候還在遮遮掩掩，哼了一聲鄙夷地道：“哦還能死而覆生。”

“嗯……死而覆生。”老母親又走到崽崽身邊坐下，想了想，“就你和珊珊上次看的那個電影……叫什麽來著……哦對了，《虎山行》，裏面的人不就是能……死而覆生嘛。”

崽崽病中驚坐起，對著老母親怒目而視，“我才不要《虎山行》裏那種死而覆生的爸爸！”

老母親被自家崽兒兇得一慫，“哦……那不要……就不要唄。”

反正姜公子也沒演《虎山行》。

周慕姜扁扁嘴，從被子裏探半個頭出來眼睛紅紅的，“瀟灑就會糊弄小孩子……”

老母親見她明顯是哭過，頓時提了三百六十個心起來，“崽啊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誰欺負你我揍他總裁我也照揍不誤(*╯3╰)”

崽崽又把被子拉上去恢覆寄居蟹模式，甕聲甕氣的，“哼……除了瀟灑還有誰欺負我。”

崽崽的情緒不對勁，老母親又從崽崽身上套不出話，去臥室找姜公子又沒找著，上上下下找了一通，最後發現他人在家庭影院……看一部四五年前的古裝片。

所以這是他新養成的興趣愛好嗎。

周瀟灑二話沒說把電視劇給摁掉了，雖然是小身板但是男人坐著她站著，氣勢便也是居高臨下的，只是一開口就不自覺又矮了半截，“慕慕……慕慕是怎麽回事。”

姜慎遠淡淡地瞧著她，“慕慕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會知道。”

“……”她忿忿，“中午是你帶她去吃飯的，晚上也是你帶她回來的。慕慕這大半天都跟你在一起，她哭了你敢說你不知道原因？”

事涉她最寵愛的女兒，另一方又是跟她曾經有過若幹齟齬誤會的前男友現老公，她說起話來未免就有些夾槍帶棒的。

“姜太太，”他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天天陪我同床共枕的女人我都不一定能完全了解她的想法，何況一個幼兒園中班兒童？你強行要我去勘探五歲小孩的內心世界是不是有點太強人所難了？”

周瀟灑：“……”

話到他嘴裏就變了味兒。她杵在那裏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偏偏他又慢條斯理不慌不忙地按了遙控器。——然後又被她按停了。

男人一雙墨眸盯在她臉上，她跟他對視幾秒，然後心虛地別開臉小聲嘟囔，“電視難道有我的問題重要……”

“有。”他打斷她。

“……”她撇撇嘴，“那電視什麽時候都可以看的。我的問題你不回答……我就……我就……”

她就了個半天也沒就出個所以然來。

“電視今天不看，我以後就未必有興趣看了。”姜慎遠從沙發上站起，邊說話邊朝著她的方向走來。他進一步她就退一步，直至脊背完全觸上冰涼的墻，他俯身，氣息徐徐地落下，在她耳邊吐字低沈而清晰，“至於姜太太你的問題，我不回答……你就要怎樣？”

最後一個問句，簡直像是他的喉管貼在她的耳膜上發音的。性感酥麻，震得她耳後雪白一片的肌膚紅得透底。

說話的時候他的俊顏無限逼近，挺拔的鼻梁近乎要挨上她的鼻尖。按他的性格，這麽近的距離，換作在平常……早該親上了。她失去一瞬的思考繼而臉一紅，沖口而出，“我……我就翻臉走人！”

“‘走人’？”男人薄唇溫淡地咬著她這兩個字，眼中笑意更深，“你人在我結婚證上，女兒在我家裏，工作在我眼皮底下——你告訴我，你要往哪裏走？”

壞透了。她咬著唇推他，“……我不問了，我要出去。”

壓制她的雙臂忽然松了力氣，她聽見他平淡地道：“慕慕是因為我不給她吃冰淇淋哭的。”

她哦了一聲，繼而點點頭表示同意，“那當然了。她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天氣……這麽冷的天，怎麽能吃冰淇淋。”

姜慎遠睨她，“這個回答你滿意？”

“……”什麽叫滿意，難道她不滿意還能換個回答不成。然而他長臂已經把她帶到了懷裏，在她耳畔低低地道：“滿意就陪我看電視。”

有毛病。他是不是平時工作壓力太大壓出病態來了。他看電視，她就坐在沙發上側著身子看他：……還真看得挺專心的。

這個叫什麽《外星人大戰野蠻王妃》的電視真的有那麽好看嘛？話說回來這個名字倒是挺耳熟的……

放在她腰側的手忽然捏了一把，她惱火要發作卻對上他平靜的眼眸，“認真看電視。”

……看電視還要認真？電視不就是用來消遣的嗎？

然而他忽而一本正經地道：“出來了。”

這樣一說，周瀟灑也有點好奇，於是偏過臉看屏幕，沒有貞子也沒有伽椰子，屏幕上是古代場景的亭臺樓閣，亭子裏一邊坐著王妃，一邊坐著外星人。……出來什麽了？她又轉臉看他，男人低笑一聲把她抱緊，就著她臉蛋親了一口，“你看那個王妃。”

她沒看王妃，瞇起眸看他，“你什麽意思？那個王妃很漂亮？”

“不，”他輕描淡寫地否認，“你看王妃身邊的太監。”

“……”不可理喻。周瀟灑依言看了一眼太監……太監就是太監，能有什麽特別，然而他又附在她耳邊低沈沈地道，“那個給他端盤子的小宮女……”

她眼風悠悠地掃過去，只一眼就怔住了，清晰可辨如鼓點般打在耳膜的是他的聲音，“你看她多漂亮。”

——那是她。

那應該是她回國不久接的角色，那時候顧之舟給的卡她沒有用，身上只留著一點現金。姑父姑母雖然是老師可又都有慢性病，一個月單是吃進口藥就要花不少錢，幫她一時半會也許沒什麽問題，卻不可能一直幫下去。

她向來沒有問人求援的習慣。從前在周家的時候沒有是因為不需要，後來家門破產背了一身債務也沒有跟人求援，那大概是因為太過驕傲。

曾經董安然笑她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窮得只剩下一身骨頭。

然而她只剩下一身骨頭也要站直站正站好，只剩下一身骨頭也絕對不低頭不乞憐不求饒。

即使身懷有孕的時候東躲西藏也沒有想過要誰幫忙，雖然後來被顧之舟強行綁去了美國，生完孩子也還是找了由頭回來了。

那畢竟是別人的父親，不是她的。

最開始離開姜慎遠亦是因為如此。

再愛他，若他的心另有所屬，那她也就不要了。

別人的東西她不需要，別人的東西她也不屑要。

辛苦恣睢的日子裏，她什麽戲都接，什麽角色都演。這個什麽《外星人大戰野蠻王妃》大約就是那個接的。

周瀟灑怔了兩秒，下唇慢慢慢慢地咬起來，“你看這個幹什麽。”

他反問，“看自己老婆還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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