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瀟灑覺得他今天diss她diss得實在是過於頻繁了。開車的方向也不是往家而是去dk，她沒有問，姜慎遠卻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般道：“媒體那邊我會壓下來，保險起見這兩天你和慕慕跟我在一起。”

她嗯了一聲，沒有反對。

“顧家有那些外媒的股份。”

周瀟灑默然，其實她也猜到是如此。多半是Floria上回來問她跟顧之舟是什麽關系被她回懟了個體無完膚，然後就挖出了她當年在美國的照片。靜了靜，她問他：“你不問我嗎？”

姜慎遠瞥她一眼，淡淡的，“我應該問你什麽。”

周慕姜……顧之舟……每一件事情。

被他這樣說，她反倒語結，“問……你想問的事情。”

他扯了扯唇角，停在紅綠燈前，餘光瞥見後座的慕慕已然打起瞌睡，於是肆無忌憚地低頭去吻她。

癡纏的，暧昧的，猜忌的，懷疑的，全數情緒皆雜糅在這個吻裏，也全數被這個吻消磨殆盡。

呼吸纏繞，他凝著她的眼眸，叫她的名字，“瀟灑。”

瀟灑，瀟灑。他有時真是恨透了她這麽瀟灑。

女人要這麽瀟灑這麽通透幹什麽，乖乖巧巧地陪在他身邊，安安分分地被他寵著被他愛著就夠了，受到委屈就喊疼想要什麽就撒嬌那是最好。她偏要這麽瀟灑坦蕩，孩子的事情被爆出來了也冷靜至極不見絲毫慌張。五年前也好五年後也罷，她從來都不是非他不可，否則也不可能默不作聲地離開，更不可能為了別的男人生兒育女。

在強求的人一直都是他。強求她心甘情願，強求她進退兩難，強求到忘記了他一直在用強求逼她留下。

“瀟灑，”男人的眼眸微微收斂，眸中有意味不明的情緒在流動，“我沒有想問你的事情。”

她微楞，覷著他的臉，“……那張照片你早就看到了嗎？”

否則怎麽可能這麽鎮定。

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你看到了……為什麽沒反應？”

“你想我有什麽反應？質問慕慕還是質問你？”姜慎遠目光平視前方下顎繃緊，“你最多是年少無知癡心錯付，慕慕就更是無辜，真正罪該萬死的是勾上你又拋棄你的那個男人。”

周瀟灑：“……”

她小心翼翼地道：“其實也沒有罪該萬死……”

他瞥她一眼，“你的意思他還很無辜？”

那目光掃上她的臉溫而淡卻沒什麽實際溫度，餘光瞥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她迅速買賬，“沒，他罪該萬死。”然後她凝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小心謹慎地開腔，“但是……”

“新聞後續我會封鎖，但慕慕的事情不能再拖。”他強硬地打斷她，“這幾天我們就去把領養手續辦了。”

“我……”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你有意見？”

周瀟灑：“……”

她能明顯感覺到……他對慕慕乃至這個新聞本身的意見……都不如她對他要領養慕慕有意見這件事情來得有意見。

有點拗口但大概是這麽個意思。

她點頭，“姜總說得完全正確，我表示完全讚同。”

姜慎遠這回帶她走的是dk大廳，來來回回都是本部的員工，看見他固然是畢恭畢敬，看到了周瀟灑和慕慕則是吃了一驚——然後不動聲色地收斂好情緒。連方秘書見他們是從員工電梯上來都有些微的詫異：畢竟外媒中文站曝光的消息雖確實沒有經過dk……裏面的內容卻十有八.九是真的。

否則拿假新聞來詐dk的總裁夫人，怕不是要賠到傾家蕩產。

然而看姜總這個意思……竟然是要把這件事直接攤到臺面上來。

他直接把周瀟灑和慕慕帶到了辦公室的隔間，俯身低柔地道：“平板在桌上，電腦也開著，慕慕要是無聊，這裏還有VR游戲可以玩。”

周瀟灑擡眸望著他，“我們在這裏……會不會影響你工作？”

“會，”姜慎遠平淡地道，“會大幅提高我的工作效率。”

周瀟灑：“……”

好吧既然如此她就不發表什麽意見了。

然而他人沒走，眸光凝在她額頭，有點想親，權衡了一下選擇放棄。

慕慕還在的時候親她她會生氣的。

出了隔間，方秘書已經等在了外面，“姜總，中文站全部封鎖了。消息源也清空了，後續要繼續引導輿論……不過目前來看，這次消息還沒有外傳，在網上影響不大。”

男人在旋轉椅上坐定，低低地嗯了一聲。

“小道消息說這次的事情跟紐約的銀行世家顧家有關……”

“查證了再說。”他擡眼目光淡淡，“難道你要憑小道消息去找人算賬？”

方秘書點頭，“是。”

靜了靜，他似是在掂量著什麽，又道：“姜總。”

“有話不能一次性說完？有病？”

方秘書：“……”

也是，知道夫人此前生過孩子孩子還不是自己的，這一下突如其來喜當爹哪個男人能受得了呢。看老板剛剛還特意走的dk大廳，又是封鎖中文站又是查證消息源……那恐怕是要選擇原諒她了。

方秘書心裏嘆口氣：唉！美色誤人啊！可憐的老板！

這麽一想他心裏瞬時就平衡了，隨後繼續盡職盡責地道：“姜總，其實要確認這件事很簡單，只要去醫院做個鑒定就能知道……”言及此，方秘書也有些難堪，聲音益發的輕，“就能知道夫人跟那孩子有沒有親子關系。”

隔間的隔音效果當然是很好，否則給方秘書一千個膽子也不敢這樣說。

然而男人平靜地道：“我不需要知道。”

方秘書幾乎要疑心是自己耳錯，下意識地出聲，“……您說什麽？”

“孩子不是她的當然最好，但孩子如果是她的……她是我太太，她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女兒。不論生物學上的父親是誰，孩子的父親都只有我一個。”他頓了頓，不疾不徐地吐字，“是她的女兒，我也一樣養。”

……

周瀟灑的網綜拍攝結束了，慕慕的幼兒園又停了課。這時候又恰巧出了記者圍追堵截爆她負面.新聞那檔子事情，連著一個禮拜的白天她們都不得不呆在dk。

無聊至極。入冬後又一直在下雨。她平日就不怎麽能靜得下心，這會兒就更是加倍的無聊。姜慎遠知道她百無聊賴，偶爾也會讓陳叔把珊珊接過來——然而珊珊不來她的任務就是看一個孩子，珊珊來了她的任務就是看兩個孩子。

莫非他認為多了一個孩子她的生活就多了很多樂子。

哼不愧是沒有帶過小孩的男人。沒帶過小孩的男人都是有了一個還想要一個，帶過小孩的男人都是巴不得回到新婚洗心革面做丁克。

時間久了連慕姜都有點煩悶，於是方秘書就很會看眼色地主動請纓把小姑娘帶到了游戲廳的那一層。辦公室裏一時間安靜下來，周瀟灑坐在從前常坐的那張沙發上，托著腮凝神看辦公桌前的男人，低著眉垂著眸，握筆的手指骨節修長，模樣很是英挺漂亮。

像她十七歲生日的時候初見他那時一樣。

而那時她還是周家的小公主，周家在周爺爺的帶領下還在茍延殘喘著最後的輝煌。

她慶生，整個京城的名流都來了，然後她裙擺潔白自樓梯迤邐而來，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見了他。姜家剛剛嶄露頭角的公子哥，介乎於少年與男人的年齡，衣香鬢影間長身玉立，最簡單的襯衫西褲，穿在他身上卻是如此的耀眼而奪目。

愛在最初是見色起意。

而那是她第一眼就看上的男人。

於是後來對著爺爺她也直言不諱，“我就要他。”

反正都是要訂婚的，反正都是要跟世家名流在一起，而眼前的那個人不只有好看的皮囊，還有傳說中過人的經商天賦。……嗯為他心動也很正常。

然後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交往。有甜蜜和寵愛，有齟齬和懷疑，更多的時候則是若即若離。那時她想的是處處對象，能行就繼續不行就拉倒。

戀愛也好婚姻也好，走下去無非就是兩種結果：要麽白頭偕老，要麽分道揚鑣。

她覺得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是能接受的。她不偏激。古代還有和離這一說呢，哪有愛著一個人就必須要一輩子愛他的道理，因為愛他一時就堅守一生更是毫無必要。

偏執是上不得臺面的愚蠢。

可是卻意料不到，愈是到最後，便愈是為他鐘情。

更意料不到二十歲的變故，如蟄伏在暴雨裏的山體，力量在黑夜裏無聲息地蓄積，然後突如其來地崩塌。

她的人生曾一度被徹底地壓垮。

——直到五年後，又再一次地遇見他，走向他，身不由己地依靠他……

然後再一次地愛上他。

那女人支著下頜癡楞太久，目光直勾勾的也實在難以讓人忽視。姜慎遠擡眸，招小狗般沖她招招手。她臉一偏假作不見，他便低了嗓子喚，“瀟灑。”

“我不是瀟灑。”

他挑眉，“你不是瀟灑那你是誰。”

“我是蘑菇。”

怨念快要躍出字裏行間。男人朝她大步地走來，打橫抱起她回座椅裏，懷抱溫暖，她一動也不動，姜慎遠俯首覷著她的臉，小巧明艷的臉龐此時冷冰冰的沒什麽表情，“那是瀟灑睡覺的地方，你一個蘑菇不該長在那裏。”

她不服，“哪條法律法規規定的。”

“我定的。”

她忿忿，“你身為總裁有權有勢，為難一個蘑菇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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