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瀟灑，你是打算跟他和好了？”

周瀟灑對著姑母沒有踟躕，微妙地矯正，“是已經和好了。”

對方舒了一口氣，蔓延細紋的眼角溫和地微瞇，“你們願意和好總是最好的，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漂總不是個事兒，娛樂圈又那麽亂……”姑母頓了頓，恰到好處地點題，“你告訴他慕慕的事情了嗎？”

周瀟灑搖頭，有絲絲的猶豫，“本來是想說的但是……他好像有點兒重男輕女？”

這句話的尾音帶著升調的疑問，因為連她自己甚至都覺得有些吃驚。

原本她失憶的時候他說的是要她生孩子。

她想起來了他又變成了要她生個兒子。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都驚呆了，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女兒不行嗎？”

這都9102年了怎麽可能還有重男輕女這一說……何況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那種人。

姜公子溫和地笑著可那笑意裏讓她覺得莫名的沒商量，“寶貝，你見過幾家繼承人是女孩子？”

她郁悶，萬萬沒想到要在這種問題上跟他爭論，“女孩子怎麽啦？你這麽看不起女孩子，怎麽娶老婆不去找男人？”

這混蛋在她失憶的時候看著對慕慕還是挺好的，想不到竟然重男輕女是個兩幅面孔的男人。

“女孩子沒什麽不好，”他笑，“不過女孩子就該在家裏被當做公主千嬌百寵地養大，不適合在商場裏喊打喊殺。”

說起來姜公子也的確是無所謂性別甚至無所謂小孩本身。本來他自己也是外室子，若非姜氏夫婦意外早亡，死在外頭的那個人說不定就是他了。

原生家庭或許不能直接決定命運，卻可以直接影響一個人的性格品德心境……再由這些內在的東西去主宰他的人生。

生死在早年都置之度外的男人，怎麽會在乎這些雞毛蒜皮的邊邊角角。

他只是私心地想，她跟別的男人生了女兒，他不介意她有女兒，可介意她再給他的也是女孩兒。這樣他會總是忍不住想她跟別的男人……不舒服。

很不舒服。

姑母是高知，和周瀟灑關系雖然算是親密卻也不多置喙，只是溫聲地征詢，“那你是怎麽想的？”

“要麽我讓步要麽他讓步，”她啟齒淡淡地道，“我暫時沒有答應的打算。”

“慕慕呢？”

“等他什麽時候不重男輕女了我再告訴他。”她停了一下，“總沒有要了老公就不要女兒的道理。”

姑母靜了半晌，“其實我覺得……瀟灑，你現在告訴他也不是什麽壞事。看得出來如今他對你很好……或者說如今你對他很重要。那又是他的女兒……”她忽而就打住，眸光擡起，“你不信任他嗎？”

周瀟灑隔兩秒否認，“沒有。”

然而間隔的兩秒已經能說明了很多問題，姑母溫和地微笑著戳破，“既然你信任他……你沒有理由不告訴他他有一個女兒，瀟灑。其他問題是其他問題，不是你不告訴他這件事的理由。”

姑母是最早那批接受高等教育的女性，舉手投足言行舉止皆是溫婉可親，言辭並不犀利卻正中紅心。

她想了想，不知道為姜慎遠辯解還是為自己辯解，“他什麽事情都跟我說了，而且我們和好之後他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慕慕都很好……”

說到底她不是那種占理不饒人的女人。他從前瞞著她晾著她是事實，如今對她好也是事實。兩個事實相並列，作為愛著他的女人她自然會更加傾向於後一個事實。

姑母聽了溫溫地笑著，“但是你沒有安全感？”

“大概吧。”周瀟灑沒有否認，扯出一個笑，“他給了我跟他重新開始的誠意，不過我對於跟他繼續生活下去這件事情缺乏足夠的底氣……姑姑，我是不是有點兒矯情？”

她能接受跟他擁抱，親吻，上床……以及戀愛中的男女會做的一切事情。但要說所謂的廝守一生白頭偕老，她總是有些無法想象。

不是不信任也不是別的什麽……就是單純的無法想象。

分手的那五年是無法想象她能與他之外的人白頭偕老，和好之後是無法想象她跟他能廝守一生。

人世間的變故實在是太多，多到讓人手足無措。

“瀟灑，”姑母溫聲道，“你還很年輕就突遭變故又當了媽媽……現在又是突然一下步入婚姻，一時間適應不了新角色很正常，這不能算是矯情。”姑母的言語溫柔，語氣卻逐漸不容辯駁，“何況你這陣子就算矯情些也無妨，反正你挑的男人不只要做你的丈夫，還要做慕慕的父親。不夠格的人不能隨便將就，將就來的婚姻也給不了你任何幸福。”

姑母的意思概括成四個字：看他表現。

她默默地答應。

雖然最初騙婚的那個人是他，但是他們之間陰差陽錯的東西太多，有些事情也確實說不清誰對誰錯：比如當年他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她也什麽都沒問，兩個人談戀愛談得像打單機游戲，有WIFI也拒絕聯機……總之當年那戀愛談得就有問題。當然周小姐覺得，比起自己的問題，姜公子的問題占據了更大的比例。

更大的原因是她不願意像媽媽一樣。

別墅放蛇的事情追根溯源沒有查到唐可心頭上，然而姜公子也兌現了對她的承諾，至少從那之後唐可心就沒有出現在他面前，那一期節目也沒有播出。沒隔多久河森制藥的□□就滿世界飄，而作為河森二股東夫人的唐可心五年前在圈子裏抽大.麻吊小開的影像視頻也炒遍了全網。

一盆狗血潑開就是百口莫辯，比特意澄清更加具有說服力。

何況這些媒體都出自dk旗下，這甚至就已經強過了新聞本身。

當然唐小姐的醜聞充其量只是作風問題，河森制藥本身的醜聞才真正是致命：食藥領域出了安全問題最後多半要擔刑事責任。河森這次的質檢把控不過關，流放出多批次的不合格藥物。相關責任人被拘留調查，輿論進一步發酵緊接著又被交易所停牌……在美股市場的市值也大幅度縮水。

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慕姜敲敲房門探出半個腦袋，“瀟灑你老公喊你下樓吃飯。”

慕慕自打老母親恢覆記憶就不叫那男人叔叔了，張口閉口就是瀟灑你老公。周瀟灑推了門下樓，小小聲旁敲側擊地問：“崽啊你覺得他怎麽樣(*╯3╰)。”

“他？他是誰？”慕姜擡頭白老母親一眼，“你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

“……就我老公。”

“他是你老公他怎麽樣你不知道？”慕姜低垂著小腦袋，但那語氣那態度讓周瀟灑莫名覺得她還在偷偷翻白眼兒，“你不知道他怎麽樣你怎麽讓他做的你老公？”

字裏行間分明就是：你還問我？你有病？

周瀟灑：“……”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孩子真是她跟姜公子親生的無誤了。

把老母親嗆得無話可說而後慕姜小姑娘悠悠兒地吐辭，“我覺得他好怎麽樣？我覺得他不好又怎麽樣？”

“嗯，”老母親沈吟，“你覺得他好，我高興。”

畢竟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

慕姜小姑娘擡眸，“哦，那我要是覺得他不好呢？”

“……”老母親繼續沈吟，繼而一錘定音，“你忍著。”

周慕姜：“……”

這是做媽媽的人應該有的表態嗎？是嗎是嗎是嗎！

瀟灑簡直就是個混球！

姜公子最近表現得很是乖巧。朝九晚五定點下班應酬也不會過晚十點不說，家務活也是大包大攬地做。然而周瀟灑也不好意思什麽都讓他做，於是吃完飯主動要去洗碗，搶著做家務難免就有了體貼（？）他的錯覺，猝然地紅了臉，“那你都做飯了……就讓我洗個碗唄。”

她承認他燒飯廚藝比她好，不讓她燒大約也是理所應當。但是洗碗這種事情她總還是能做好的。

姜慎遠瞥她一眼，“洗碗對女孩子的手不好。”

周瀟灑語塞，“……那下次我來做飯。”

“不用。”

他否定得如此幹脆利索如此不假思索，她被堵得半天才悶悶地來了一句，“……那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呀。”

姜公子聞言又看她一眼，“你可以吃飯。”

周瀟灑：“……”

瀟灑跟慕慕是母女，漢語文化語境裏又有母女連心這一說法。所以老母親吃癟的時候，周慕姜也吃完了飯顛顛兒地跑過來，“那瀟灑你老公都做飯了……就讓我來洗碗唄。”

唔以前她跟瀟灑兩個人相依為命的時候就是瀟灑做飯她洗碗來著。

——連開場白都是一樣的。

不知是不是姜太太她眼花，她總覺得姜公子對待慕慕的態度……雖然說本來就溫柔，但近來變得格外的……

狗腿。

而且看小姑娘在這兒無限期地住著也沒有發表過任何同意以外的意見。

“慕慕，”男人蹲下身，看著慕姜小姑娘眸光溫潤，“你要記住，從這扇門走出去的女孩子，不需要學會自己做家務。”

慕姜被他說得轉不過彎來，“……那要學什麽？”

他如數家珍，“彈琴騎馬繪畫跳舞——所有你喜歡的東西。”

周瀟灑：“……”

她很擔心姜公子這種動輒全包全攬的風格會教壞小孩子。於是待慕姜小朋友走了，她裝模作樣清清嗓子開腔，“你那是教她做大小姐。”

“嗯，”姜慎遠平淡地應了一聲，又道，“學會了做伺候人的事情，以後就是伺候人的命。”他側首看她，“你希望慕慕出嫁後過這種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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